陈秀芳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街角,尾灯的红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地熄灭。

  她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腕上那只玉镯,滑滑的,凉凉的,像是沈临风的手指。她深吸了一口气,刚想把窗帘拉上,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心跳漏了一拍——沈临风。

  “喂?”她的声音有些哑,赶紧清了清嗓子。

  “秀芳,我到机场了。”沈临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很嘈杂,广播声、人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混在一起,“马上去值机,一会儿手机就没信号了。”

  陈秀芳握着手机,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王建军那张脸还在眼前晃,那些难听的话还在耳边嗡嗡响——“南方人都奸着呢”“你们俩人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她忽然觉得一阵后怕。如果王建军早来一个小时,如果他在楼下闹的时候沈临风还没走,如果他俩在楼下撞上了——她不敢往下想。

  沈临风会怎么想?他会觉得她的过去是一摊烂泥,他好不容易趟过去,又陷了进来;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惹上了麻烦,一个阴魂不散的前夫,一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他会怎么下台?

  “秀芳?你还在吗?”沈临风的声音把她从惊悸中拉了回来。

  “在,我在。”陈秀芳深吸了一口气,“你……你几点到?”

  “得后半夜了,你早点睡吧,很可能我到了就会马上手术,病人的病情不容乐观,我没有喘息的机会,到了也可能没时间给你发消息。”沈临风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了一些,背景的嘈杂似乎也远了几分,像是他走到了一个稍微安静的地方,其实发个信息的时间还是有的,但是把后半夜发信息把陈秀芳清醒,突然,他觉得不太对,“秀芳,你是不是有心事?声音不太对。”

  陈秀芳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她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骗他,但又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告诉他王建军来过的事。他马上就要上飞机了,心里装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飞在天上都不安生,做手术也怕受影响。再说了,王建军已经被王浩弄走了,他要再来纠缠,他会报警解决,警察会处理好的,等他们再见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告诉他除了让他担心,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她说,声音尽量放得轻松,“就是有点舍不得你走。”

  沈临风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很真,像是秋天里最后一片叶子落在湖面上,漾开一圈细细的涟漪:“我也舍不得你。等我回来。”

  “嗯,在飞机上睡会儿。”

  “那我挂了。”

  “好。”

  电话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像是什么东西在催促她回到现实。陈秀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捧在掌心里,屏幕的光渐渐暗了,她的脸映在黑色的玻璃上,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庆幸。

  庆幸他走得及时。

  而更让她庆幸的是,沈临风不用面对那个场面。他不用知道她的过去曾经是什么样子,不用知道他喜欢的这个女人,曾经在另一个男人的唾沫星子里活了二十年。他看到的她,是在拙政园里念苏轼词的,是在山塘街的夕阳下大笑的,是戴着沉水木簪子站在故宫红墙前阳光落在脸上的。那是她最好的样子,也是她想让他记住的样子。

  她忽然想到那个建筑工人——三十二岁,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从高处坠落,钢筋贯穿身体——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他的妻子现在是不是正守在手术室外面,双手合十,祈祷老天爷开眼?他的父母是不是正从老家往苏州赶,坐在颠簸的长途车上,眼泪流了一路?他的孩子是不是正趴在窗口等爸爸回家,以为爸爸只是去上班了,晚一点就会回来?这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的,挡都挡不住。

  她想起王浩小时候那次生病,她抱着他冲进医院,护士接过孩子的那一刻,她的腿一下子就软了,蹲在走廊里哭得站不起来。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惧,她太懂了。

  如果沈临风因为王建军那一闹耽误了时间,错过了航班,那个工人怎么办?如果他因为担心她而在飞机上心神不宁,落地后状态不好,手术中手抖了一下,那个工人又怎么办?她不敢往下想。

  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的命,差一点就被她的事耽误了。她站在窗前,对着夜色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惊悸和后怕都吐了出来。没事了,都过去了。沈临风上了飞机,王建军去了酒店,建筑工人等到了他的医生。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站到腿都麻了,才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坐下。

  电脑打开,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等她。她看了一眼昨天写的那些字,觉得陌生,像是别人写的,又像是上辈子写的。她删了几行,又写了几行,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响,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些画面——王建军那张扭曲的脸,沈临风说“等我回来”时温柔的声音,建筑工人的妻子守在手术室外的样子。

  这些画面搅在一起,像是一锅乱炖,什么味道都有,就是没有甜。

  她写了删,删了写,折腾到凌晨一点多,才勉强完成了一章。保存,关机,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前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伸出手,看着腕上那只玉镯,月光下它泛着幽幽的、清冷的光,不像白天那样温润,倒像是一块冰,凉凉的,硬硬的。

  她用手指摸了摸,想起沈临风说“戴上了就不许摘了”,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心里乱糟糟的,但有一个念头很清楚——明天,他要做手术,她要码字,两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这样就好。

  第二天一早,陈秀芳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枕边的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沈临风。

  微信电话,不是语音消息,是直接打过来的。她的困意一下子全没了,猛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嗓子还没开,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喂?临风,你……你手术做完了?”

  “做完了。”沈临风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带着一种做完大手术后的轻松,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累,但痛快。

  “怎么这么快?”陈秀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早上七点二十。

  沈临风昨晚后半夜才到苏州,这才几个小时,手术就做完了?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你累坏了吧?你有没有休息?你不会一下飞机就上手术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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