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昭的脚踩进隧道口时,地面还在震。不是地震,是地下B区气密门开启引发的共振。水泥块从头顶剥落,砸在肩上,她没停。风从深处吹出来,带着铁锈和腐液的气味。她的风衣下摆扫过一滩暗红积水,水底埋着半截手指骨。

  小葵跟在后面三步远。

  右手小指断口贴了层防水胶布。

  她左手攥着一张纸,是唐昭昭给的残页,上面印着血色医院的原始结构图。线条模糊,像被水泡过。但小葵记得每一个转角。她闭眼都能画出来。

  “东7,北纬34.61。”唐昭昭说。

  声音贴着墙走,没有回音。

  这个深度,声波传不出去。

  小葵点头。

  她没说话。从静室出来后就没再开口。

  隧道尽头是一扇金属门,编号B-07。门框边缘有烧灼痕迹,像是被人用高温武器强行切开过。唐昭昭蹲下,指尖抹过地面。灰尘里有鞋印,新留的。不止一双。方向一致,都往里。

  她起身,摸左耳银环。

  第三枚。冰凉。

  刀出鞘。美工刀,改装过,刀背嵌着微型信号***。她按了下开关,滴一声轻响。周围监控探头的红光熄灭。

  门没锁。

  轻轻一推就开。

  里面是旧式挂号大厅。

  候诊椅翻倒,玻璃柜台碎裂,墙上还挂着褪色的导诊牌:**内科 | 外科 | 急诊**。

  地板上画着一道红线,用血涂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电梯间。

  唐昭昭踩上红线。

  一步。

  两步。

  小葵站在门外,没动。

  “你必须进来。”唐昭昭说。

  小葵摇头。

  “你不进来,我就死在里面。”

  小葵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纸页被捏出褶皱。

  她迈步。

  脚刚落地,整条红线突然亮起微光。像是被激活了某种感应机制。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尸体。

  没有怪物。

  只有一面镜子。

  唐昭昭走进去。

  小葵跟上。

  镜子里映出两人身影。但她知道不对。

  她的位置偏了十五度。

  唐昭昭的影像比实际慢半拍。

  她伸手,触碰镜面。

  冷。

  但不是玻璃的冷。是数据流的低温。

  “这不是镜子。”她说。

  “是投影。”唐昭昭说,“它在模拟真实场景。我们看到的,是七十二小时前的回放。”

  她取出美工刀,刀尖划向镜面。

  没有划痕。

  刀身穿过影像,像插入水中。

  水面泛起涟漪。

  画面切换。

  镜中出现另一个唐昭昭。

  穿着同一件风衣。

  站在同一个位置。

  但她脖子上缠着银链,正被缓慢吊起。绞杀。

  小葵呼吸一滞。

  那是07-24预演中的第一种死法。

  画面继续跳转。

  第二次。房梁垂索,坠落窒息。

  第三次。数据化绞索,神经压缩。

  第四次。墙壁突刺,贯穿颈椎。

  第五次。空气凝成刀刃,横向切割。

  每一帧都是她的死亡。

  精准。重复。

  直到第七次。

  镜中的唐昭昭主动撞向墙角,颅骨破裂,血溅满屏。

  画面停住。

  唐昭昭收回刀。

  “它漏了一种。”

  小葵抬头。

  “我从来没这么死过。”

  小葵明白了。

  系统推演基于已发生的死亡模式。但唐昭昭可以制造新的死法——一种不在预测内的、彻底偏离逻辑的死亡方式。

  只有死得足够离谱,窥密之眼才能解锁更高层级的私聊记录。

  “你要故意死?”小葵问。

  “我要让它以为我失控了。”

  她从口袋掏出一支口红。拧开。深红色膏体露出。她在手腕内侧写下三个字:**倒计时**。然后合盖,插回风衣。

  电梯开始上升。

  没有按钮被按下。

  “它带我们去顶层。”小葵说。

  “它想让我们看更多。”

  顶层是手术区。走廊两侧全是手术室,门牌编号从1到7。第七间最大,门上写着:**器官移植中心**。

  电梯门开。

  她们走出来。

  地面铺着防滑橡胶垫,但已经被血浸透,踩上去发出黏腻声响。天花板的日光灯忽明忽暗,电流声滋滋作响。

  唐昭昭走向7号手术室。

  手搭上门把。

  “等一下。”小葵突然说。

  她展开手中残页。对照墙面标记。

  “这里不对。原来的医院没有第七间手术室。这栋楼最多只有六间。”

  唐昭昭松开门把。

  退后一步。

  整条走廊开始扭曲。

  墙面向内挤压,灯光拉长成竖线,地面隆起如波浪。

  七号门的位置发生位移,最终悬在半空,下方是黑洞。

  “虚拟层。”唐昭昭说,“我们在数据空间里。”

  她拔刀,一刀刺向自己左肩。

  深。见骨。

  血涌出。

  但她没倒。

  伤口处泛起一层淡金色薄膜,迅速闭合。

  是陈明给的血清在起效。

  “还不够。”她说。

  她将刀刃转向喉咙。

  小葵冲上前抓住她手腕。“你疯了?!”

  “我要死得更惨一点。”

  “可你会真的死!”

  “那就赌一把。”

  她甩开小葵,反手将刀柄末端撞向太阳穴。闷响。人跪地。血从额角流下,混着脑脊液。

  视野模糊。

  心跳紊乱。

  呼吸中断。

  【死亡编号触发:07-08】

  【窥密之眼激活】

  【目标锁定:血衣主教 × 韩烈 私聊记录(未来18小时)】

  黑暗中,声音浮现。

  ——【韩烈】:“她已经接近核心区,是否启动尸潮拦截?”

  ——【血衣主教】:“不。让她进去。她的血能污染祭坛,但也让她越陷越深。每一次死亡,都在加固我们的连接。”

  ——【韩烈】:“如果她发现备用协议呢?”

  ——【血衣主教】:“她不会。因为她接下来会死在‘救你’的路上——第十三次死亡,由你亲手完成。”

  画面戛止。

  唐昭昭猛然睁眼。

  呼吸恢复。

  心跳归位。

  她活着。

  但窥密之眼已读取关键信息。

  她撑地站起,抹去脸上血污。

  “韩烈要假死。”她说。

  “他会装作被控制,引我救人。然后在我靠近时发动致命一击——这是他们为我设计的第十三种死法。”

  小葵看着她。

  “所以你刚才……”

  “我只是提前经历了一次‘非标准死亡’。”

  “现在我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那就反过来布局。”

  她撕下袖口布条,包扎左肩伤口。动作利落。

  然后从战术背心夹层抽出一张透明薄膜。展开。是空白图纸。

  她咬破手指,在膜上画线。

  一条通道。

  两个陷阱点。

  一个引爆坐标。

  “血清还能撑多久?”小葵问。

  “十二小时。”

  “够了。”

  她将图纸递给小葵。

  “按这个重建三维模型。我要让这座医院变成他们的坟场。”

  小葵接过。

  手指抚过线条。

  闭眼。

  大脑开始运转。

  五分钟后,她睁开眼。

  “可以。但我需要一个发声源,用来锚定空间频率。”

  唐昭昭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枚U盘。黑色。无标识。

  “季白给的怀表拆下来的存储芯。能发射低频脉冲。”

  她插进墙边一台老旧心电监护仪的接口。

  屏幕亮起。

  绿色波形开始跳动。

  小葵把手放在仪器表面。

  开始哼唱。

  不是《致爱丽丝》。

  是一段从未听过的旋律。节奏缓慢,带有明显的机械节拍感。

  每一声哼鸣,空气中就浮现出一道虚线。

  线条交织,逐渐构成完整建筑结构。

  但与原医院完全不同。

  多了三层隐藏夹层。

  七个爆破点。

  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逃生窄道。

  唐昭昭盯着模型,修改两处细节。

  然后取出美工刀,刀柄旋开,倒出一颗胶囊。蓝色液体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陈明最后一批血清。”

  “加了纳米追踪剂。只要注入活体,就能反向定位控制节点。”

  她将胶囊交给小葵。

  “等我进去后,启动模型同步。一旦检测到韩烈生命体征下降,立刻释放脉冲信号。”

  “你要用自己当诱饵。”

  “我一直都是。”

  她走向那扇悬在空中的七号门。

  脚步稳定。

  门后没有光。

  只有一片蠕动的黑雾。

  她停下。

  回头看了小葵一眼。

  “如果我真死了。”

  “就把这张图发给罗虎。”

  小葵点头。

  唐昭昭转身。

  踏入黑雾。

  雾吞没了她。

  小葵站在原地。

  手仍放在监护仪上。

  旋律未停。

  模型持续运转。

  倒计时开始。

  她低头,用指甲在掌心刻下三个字:

  **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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