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的白光如同温暖的溪流,在沈清霖颤抖的掌心下,缓缓渗入小雨滚烫的额头。女孩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急促的呼吸也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似乎消退了些许。

  仓库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气味,那是沈清霖医疗箱里仅存的宝贝。赵天明已经麻利地用收集来的干净布料和热水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医疗角”,林宇在一旁笨拙地帮忙。那对获救的老夫妻周伯和周婶蜷缩在角落,惊魂未定,但眼中已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战没有靠近,他像一尊沉默的铁塔,守在仓库大门内侧,斧刃映着昏黄的灯光,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着外面一切可疑的声响。李七夜刚刚带回的消息和沈清霖展现的能力,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瞬,随即又被赵天明带来的新情报拉得更紧。

  烈火盟与血牙联合,明日正午,踏平此地。

  十二个小时。或许更少。

  时间,如同漏沙般无情流逝。

  李七夜站在仓库中央,目光扫过刚刚安定下来的新成员,扫过堆积的物资和加固到一半的工事,最后落在赵天明手中那滋滋作响、传出杂乱人声和狂笑怒骂的简陋无线电听筒上。声音断续,充斥着脏话和对“暗夜”不自量力的嘲讽,但核心信息明确:集结,报复,屠杀。

  “频道是公用的,很嘈杂,他们似乎……没怎么避讳。”赵天明脸色有些发白,推了推眼镜,“人数……估计两边加起来,不会少于三十,可能有更多。他们有枪,土制的,但不少。还有,火狼的声音我听到了,很暴躁,他说……要亲手拧下你的脑袋。”

  三十人以上,武装不弱,有明确的组织者,且挟怒而来。敌我力量对比悬殊。仓库的防御工事尚未完全,新成员需要时间适应和恢复。

  绝境。

  但李七夜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他沉默了几秒,走到那个用木箱搭成的“桌子”前,从物资堆里拿出两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又拿出那件从火鸦身上得来的、带着淡淡能量波动的绿色品质拳套。

  “看好他们,保持警戒,等我回来。”他对陈战说了一句,又看向赵天明,“无线电继续监听,有任何新动向立刻记录。沈医生需要什么,尽量满足。”最后,他看向沈清霖,对方正全神贯注地为小雨治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你的治疗能力,对我们很重要。守好这里。”

  他没有解释要去哪里,但陈战和赵天明都明白。这种时候,能获取外部信息的,只有一个人。

  银狐。

  夜色已深,废墟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李七夜的身影融入黑暗,【暗影亲和】让他与阴影几乎不分彼此,E+的敏捷赋予了他鬼魅般的速度。他没有走大门,而是从赵天明白天发现的一处围墙破损点已做好伪装悄然离开,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朝着银狐留下的第一个“信息点”——一座废弃水塔的基座掠去。

  距离不远,但危机四伏。他避开了几处地图上标记的危险区域,绕开了两队游荡的夜行畸变体,甚至还远远瞥见了一小队疑似其他玩家团体在夜色中匆忙赶路。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废弃水塔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地边缘,塔身倾斜,锈迹斑斑。基座旁,一块不起眼的碎石被摆成了特定的角度,旁边用粉笔画着一个极其简单的狐狸尾巴图案——这是银狐约定的标记。

  李七夜没有靠近,而是潜伏在几十米外的一处断墙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几分钟后,水塔另一侧的阴影里,一个纤细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析出般缓缓浮现。

  依旧是那身紧身的黑色运动装,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银狐苏晚晴。

  “比约定的时间早。”她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来,火烧眉毛了?”

  “烈火盟和血牙联合,明天正午。”李七夜言简意赅,从阴影中走出,但保持着安全距离,将手中的压缩饼干、水和拳套放在地上,推了过去。

  银狐目光扫过地上的东西,尤其在绿色拳套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情报无误,消息比我想象的还快。火狼这次是真疯了,把他弟弟的死算在你们头上,血牙那帮鬣狗是闻到腥味凑上来的,想趁机分杯羹。”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人数,烈火盟能动的精锐大概十五到二十,血牙人数差不多,但更杂乱,不过有几个好手。武器方面,除了自制的刀枪棍棒,烈火盟有三把土制猎枪,血牙有两把砍刀改的‘喷子’,子弹都不多,但近距离够用。另外,火狼本人,D+级,天赋【爆裂火焰】你知道的,范围杀伤力很强,近战也不弱。血牙的头目叫‘独眼’,E+级,天赋是【动态视觉强化】,枪法很准,阴险狡诈。”

  “他们集结地点在老城区的废车场,计划天亮后分批向你们那边移动,避免被一网打尽。火狼放话,要拿你们的人头立威,震慑其他小团体。”

  李七夜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刻入脑海。“他们的弱点?或者,可以利用的矛盾?”

  银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矛盾当然有。火狼霸道,独眼贪婪,谁也不服谁。这次联合纯属利益驱使,内部绝谈不上铁板一块。血牙的人更惜命,打顺风仗可以,一旦受挫,跑得比谁都快。弱点嘛……火狼性格暴躁易怒,【爆裂火焰】消耗很大,不能持久。独眼谨慎多疑,但过于依赖枪械和天赋,近身搏杀是短板。另外……”

  她稍微压低了声音:“我收到一点风声,不太确定。‘播种者’的人,最近似乎在附近出现过。这帮疯子行事诡异,难保不会对这场热闹感兴趣。如果他们在关键时刻插一手,局势会更乱。”

  播种者!李七夜眼神一凝。这个阴魂不散的名字,再次出现了。

  “还有别的选择吗?比如,能交易到的即时战力?或者,能让他们改变主意的‘筹码’?”李七夜追问。他需要所有可能。

  银狐摇摇头:“临时找外援,来不及,也不可靠。至于筹码……除非你能拿出让他们无法拒绝的利益,比如大量武器、稀有资源,或者……关于‘播种者’或‘裂隙’的致命情报。前者你没有,后者……”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李七夜,“如果你真有,也不会在这里跟我交易了。”

  沉默了片刻,银狐又补充道:“不过,我可以额外送你一个消息。独眼有个相好的,藏在东区的一个地下室里,他很看重那女人。如果你们能找到她……或许能让独眼在某些时候‘犹豫’一下。地址我可以给你,但能不能用上,看你们自己。”

  这倒是个有价值的信息。李七夜记下了银狐低声说出的地址。

  “情报就这些。”银狐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饼干、水和拳套,动作轻盈利落,“等价交换。祝你们好运,新邻居。如果你们能活过明天……或许我们可以谈谈更长期的合作。”她晃了晃手中的拳套,“这东西,比情报值钱,谢了。”

  说完,她的身影向后一退,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七夜在原地站了几秒,消化着刚刚获得的信息。三十人以上,装备精良,两个头目都有棘手的天赋,内部有矛盾但不足以瓦解,外部可能有更危险的“播种者”窥伺……形势严峻到令人窒息。

  但并非绝路。

  火狼的暴躁,独眼的多疑与牵挂,血牙的惜命,队伍内部的不和……都是可以利用的缝隙。还有银狐最后提供的那个地址,或许能成为一枚关键的棋子。

  他转身,再次融入黑暗,朝着仓库的方向疾行。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废墟特有的腐朽和血腥气。

  十二小时。

  一场你死我活的攻防战。

  一场关乎“暗夜”存亡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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