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废墟的尽头,只留下仓库里弥漫的浓重血腥和硝烟味,以及一片狼藉。墙壁上的破洞灌入冷风,吹散了部分烟雾,也吹得人心头冰凉后,又升起劫后余生的微温。

  短暂的死寂后,仓库内响起压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

  陈战半跪在地,用那面严重变形、焦黑一片的盾牌支撑着身体,左肩不自然地耷拉着,额头上冷汗涔涔。林宇瘫坐在他旁边,脸上被飞溅的石子划开了几道口子,眼神还有些发直。二楼,赵天明连滚爬爬地冲下来,脸色惨白,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引火的布条。沈清霖抱着依旧昏迷的小雨,跌跌撞撞地从藏身处跑出,看到下面的惨状,嘴唇哆嗦着,第一时间扑向受伤最重的陈战。

  “别动他肩膀!”李七夜的声音及时响起,他快步走到陈战身边,动作麻利地检查了一下,“骨头可能裂了,先固定。”他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衣摆,又从旁边捡起两根还算笔直的钢筋碎片,示意沈清霖帮忙。

  沈清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柔和的白光再次从她掌心亮起,笼罩住陈战血肉模糊的左肩。同时,她接过李七夜递来的布条和钢筋,在李七夜的指导下,开始进行简易的固定和包扎。她的动作虽然生涩,但很稳。

  苏晚晴和她的两个同伴也走了过来。弓箭手王铁和矮个子陷阱师孙小倩警惕地打量着仓库内部,尤其是看到沈清霖掌心的治疗白光时,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伤得不算太重,但需要静养。”苏晚晴蹲下身,从随身的战术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急救包,里面有一些干净的纱布和一小瓶外用止血粉,“我们的,先用着。”

  李七夜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谢了。”没有客气,接过止血粉递给沈清霖。

  “举手之劳。”苏晚晴站起身,环顾一片混乱的仓库,“看来你们这儿被祸害得不轻。火狼那疯子,估计这会儿正跳脚呢。”

  “他还会再来。”李七夜语气肯定,一边帮助沈清霖包扎,一边看向缺口外,“但短期内,应该没胆子了。”这一仗,烈火盟和血牙至少丢下了七八条人命,伤者更多,火狼自己也挂了彩,士气遭受重创。

  “独眼那个老狐狸,跑得最快。”王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我看到他往东边巷子溜了,他的人也跟着散了。”他说话时,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弓弦。

  “意料之中。”李七夜并不意外,“本来就是利益结合,大难临头各自飞。”

  孙小倩则好奇地蹲在赵天明布置的那些被触发或未触发的陷阱旁,捡起一个变形的罐头机关,啧啧称奇:“这些土法子,有点意思。就是糙了点,触发不够灵敏,威力也不足。”

  赵天明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但眼中也闪过一丝被认同的亮光。

  简单的伤口处理完毕。陈战咬牙忍着痛,被林宇扶着靠墙坐下。沈清霖处理完陈战,又去检查林宇和赵天明的皮外伤。周伯和周婶也从二楼下来,惊魂未定地帮忙收拾散落的东西。

  “清理战场,动作快。”李七夜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那些逐渐风化消失的尸体,以及敌人溃逃时丢弃的武器。“武器、弹药、还有他们身上任何有用的东西,全部收集起来。”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晴三人,“这次,多亏你们。”

  “交易而已。”苏晚晴摆摆手,“你付了情报费,我提供额外服务。顺便,也看看你们值不值得……长期投资。”她的话很直白,目光坦然地与李七夜对视。

  李七夜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次援手,既是履行之前的约定提供关于烈火盟动向的情报和预警,也是一次“面试”——看看“暗夜”有没有在烈火盟报复下存活下来的价值。

  “现在呢?”李七夜问。

  “还行。”苏晚晴嘴角微扬,“够狠,够硬,脑子也清楚。尤其是你最后扔炸药包那一下,时机抓得不错。”她指的是李七夜利用她抛来的弹药,诱使火狼自己引爆的那一幕。

  “你们呢?”李七夜看向王铁和孙小倩。这两人身手都不错,王铁的箭术精准冷静,孙小倩的烟雾弹和陷阱思路也很有用。

  “银狐说这儿可能有饭吃,有地方住,还有架打。”孙小倩笑嘻嘻地说,露出一口白牙,“我觉得这儿挺有意思,比一个人东躲西藏强。王铁哥,你呢?”

  王铁沉默地点点头,算是同意。

  “欢迎。”李七夜没有废话,直接伸出沾着血污的手,“暗夜,需要任何有能力、守规矩的人。”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伸手与他握了握。王铁和孙小倩也依次握手。一个简单的仪式,却标志着新的关系确立。

  接下来的时间,所有人开始忙碌。李七夜亲自带人将缺口用能找到的最重的东西(废弃机器部件、砖石)暂时堵上,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阻挡视线和流矢。陈战在沈清霖的治疗和包扎下,情况稳定下来,但短期内无法再剧烈战斗。赵天明和孙小倩开始捣鼓那些缴获的土枪和弹药,试图让它们更可靠些。林宇和周伯周婶负责清理血迹和杂物。

  缴获颇丰:两把还能用的土制猎枪,一把自制的弩,砍刀、钢管等冷兵器若干,少量粗糙的子弹和弩箭,一些食物和水,以及……从火狼一个心腹尸体上搜到的一双闪烁着淡绿色微光的、皮质坚韧的拳套。

  【狼皮拳套(绿色品质)】

  【类型:护具(手部)】

  【属性:防御+2,力量+1(微弱),攻击时附带微弱撕裂效果。】

  【描述:用变异狼类畸变体的皮革鞣制而成,坚韧且轻便。】

  绿色品质装备!这还是李七夜第一次见到带属性加成的装备。他直接将其递给了陈战:“你的。”

  陈战没有推辞,用没受伤的右手接过,套在手上试了试,沉甸甸的,很合手,一股微热的力量感从拳套传来,让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其余的战利品则统一归入仓库物资。李七夜定下规矩:所有收获,按需分配,贡献优先。苏晚晴三人对此没有异议。

  当夕阳的余晖再次给废墟镀上一层暗金色时,仓库内部大致清理完毕,破洞也被勉强堵住。虽然依旧满目疮痍,但至少不再是一片血腥的战场。

  李七夜站在修补过的围墙缺口内侧,看着外面染血的土地和散落的武器碎片。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身影在废墟间窥探,但没人敢靠近。暗夜击退烈火盟与血牙联军、并让火狼负伤败退的消息,恐怕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这片区域。

  “李……李哥。”赵天明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个简陋的无线电听筒,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刚才……截听到几个陌生频段的零星通话,好像……好像有人在打听我们。”

  苏晚晴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倚在旁边的墙柱上,接口道:“正常。你们这一仗,算是打出名头了。附近那些大小团伙、独行客,现在肯定都在琢磨,‘暗夜’是个什么路数,能不能惹,能不能合作。”

  她看向李七夜,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走?继续守着这个破仓库,等着下一波人来踢门?还是……换个活法?”

  李七夜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更远的、被暗红色裂隙割裂的天空。仓库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更大的威胁——那些裂隙,那些未知的怪物,还有神秘的“播种者”——依旧如同悬顶之剑。烈火盟的威胁也并未根除,只是暂时退去。

  他收回目光,看向仓库里忙碌的众人:包扎伤口的沈清霖,摆弄枪械的赵天明和孙小倩,擦拭新拳套的陈战,以及低声交谈的王铁和周伯夫妇。

  “先稳住这里。”李七夜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墙修好,把伤养好,把该练的本事练好。”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晴:“然后,我们需要知道这片废墟上,除了烈火盟和血牙,还有哪些人,哪些规矩,哪些机会。”

  “你想……”苏晚晴挑眉。

  “活下去,不是躲起来。”李七夜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是要让人不敢来惹,是要有说话的资格。”

  他转身,面向仓库内所有人,声音清晰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暗夜的根基。伤好了,墙修好了,我们出去,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把该清的账,一笔笔算清楚。”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冰冷的决心。

  但在这片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废墟上,这份决心,比任何口号都更有力量。

  仓库外,窥探的目光悄然退去。

  仓库内,名为“暗夜”的微小火种,在血泊中摇晃了几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起了更加凝实、更加灼热的火焰。

  声望,已在这残酷的猎场中,悄然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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