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我周仁泉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刘大山也没耽搁时间,一股劲的跑回了桦林沟,把周仁泉的话带给了刘村长。

  刘村长听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梁子,这下是彻底结死了。

  耿向晖在家里,刘大山已经告诉他结果了。

  白微现在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她看着耿向晖正在院子里,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劈柴。

  一斧头下去,一截木桩应声而开。

  干脆利落。

  外面的风言风语,她也听见了一些。

  “向晖。”

  她走过去,轻声喊道。

  耿向晖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怎么出来了?外面冷。”

  “我不冷。”

  白微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额头上的汗。

  “村里人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你让周家坡的人,来村口道歉?”

  “嗯。”

  耿向晖应了一声,又举起了斧子。

  “向晖,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耿向晖放下斧子,转过身看着白微。

  他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白微你记住,有些人你对他好,他不记情。”

  “你退一步,他能踩到你脸上去,只有把他打怕了,打疼了,他才会记得你,才会尊敬你。”

  “周仁泉就是这种人。”

  白微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要是他们真的不来了呢?”

  “他们会来的。”

  耿向晖说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人都怕死。”

  耿向晖的目光,望向周家坡的方向。

  “寒疫不等人,他们村里,病的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周仁泉能扛一天,能扛两天,他扛不住一个星期。”

  “他村里的人,也扛不住。”

  “到时候,他自己会哭着喊着,来我们村口求我。”

  耿向晖的话透彻信服的语气。

  白微已经完全信任耿向晖的决定,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三天了。

  周家坡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村长愁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这天下午他实在坐不住了,找到了耿向晖家。

  “向晖,周家坡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村长坐在炕沿上商量的说道。

  “要不,咱们这边,退一步?”

  “再拖下去,我怕他们真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你可不能有事啊。”

  耿向晖正在给白微削苹果,头也没抬。

  “急什么。”

  “能不急吗!你要有事情,村里上上下下可怎么办?”

  耿向舟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白微。

  “村长,你信不信,不出两天,他们就得来人。”

  刘村长看着他这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心里更没底了。

  他想再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耿向晖,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刘村长叹着气,刚准备走。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向晖!不好了!”

  是刘大山的声音。

  耿向晖和刘村长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

  门被推开,刘大山一脸慌张地冲了进来。

  “周家坡,周家坡来人了!”

  “来了多少?”

  刘村长心里一紧。

  “就,就一个!”

  刘大山喘着粗气。

  “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跪在咱们村口了!”

  刘村长闻言手里的烟袋锅直接掉在了地上,他一把抓住刘大山的胳膊。

  “什么?”

  “是,是周家坡的,我认识,是周仁泉的三儿媳妇!”

  刘大山急得满头大汗。

  “就跪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孩子裹在被子里,看着病得不轻,脸都紫了!”

  “周仁泉这个老狐狸!”

  刘村长一跺脚,气得脸都涨红了。

  “他这是在干什么?他这是在用刀子戳咱们桦林沟的脊梁骨啊!”

  “向晖,这……”

  刘村长看向耿向晖,没了主意。

  “去看看。”

  耿向晖的回答很简单,他拿起搭在柴火堆上的棉袄,披在身上。

  白微拉住他的手,眼神里全是担忧。

  耿向晖拍了拍她的手背。

  “屋里待着,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耿向晖迈开步子出了屋,刘村长和刘大山赶紧跟上。

  村里得了信儿的,也都跟了过去,呼啦啦一大群人。

  还没到村口,就听见了女人的哭声,还有孩子微弱的咳嗽声。

  村口雪地上,一个穿着破旧花棉袄的女人,直挺挺地跪着。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花被子,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孩子的脸露在外面,烧得通红,呼吸急促,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

  看到桦林沟的人出来,那女人抬起头,露出被泪水鼻涕糊住的脸。

  她看见为首的耿向晖,就是看到了救星,膝行了两步。

  “耿向晖同志,耿英雄……”

  她带着哭腔喊道。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她把怀里的孩子往前送了送。

  “他快不行了,他才不到两岁啊!”

  “我给您磕头了,我给全村人磕头了!”

  说完,她真的就把头往雪地里磕。

  砰,砰,砰。

  额头很快就见了血,混着雪水,流了一脸。

  桦林沟的村民们,一下子就沉默了。

  尤其是那些当了娘的女人,看着那孩子,眼睛都红了。

  “作孽啊,孩子是无辜的。”

  “你看那娃烧的,再不治真就没了。”

  “向晖,要不,就给她点药吧,救人一命啊。”

  人们开始转而求情。

  刘村长狠狠抽了口烟,看向耿向晖,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是周仁泉的计,可眼前的场面,谁看了不心软?

  耿向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他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个孩子。

  “你男人呢?”

  耿向晖终于开口了。

  女人愣了一下。

  “他,他也在家病着……”

  “周仁泉呢?”

  耿向晖又问。

  “村,村长他……”

  女人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你来之前,周仁泉是不是告诉你,只要你跪在这里,我们心一软,就会把药给你?”

  耿向晖故意说道。

  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所以,他就让你抱着快病死的孩子,来这里跪着,用你孩子的命,来赌我们桦林沟的善心?”

  “我……”

  女人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回去告诉周仁泉。”

  耿向晖冷冷的说道。

  “想让我救你的孩子,可以。”

  女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希望的光。

  周围的村民,也都松了一口气。

  “让周仁泉亲自来。”

  耿向晖说道。

  “让他代替你,跪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给药。”

  “他要是不来,你就抱着你的孩子,回去准备后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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