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愣住了,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

  “电视机?收音机?”

  她上下打量着耿向晖。

  “向晖啊,你睡醒了没?你知道那玩意儿多金贵不?县大院里都没几台,你还想往这土坯房里搬?”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婆娘也跟着捂嘴偷笑,交头接耳。

  “疯了吧,这是。”

  “让白老师爹妈来这事儿给刺激着了。”

  “吹牛不上税,可劲儿吹呗。”

  白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想开口解释两句,却被耿向晖一个眼神制止了。

  耿向晖没看王翠花,他捡起斧子,掂了掂,然后猛地劈下。

  咔嚓!

  一块半人高的木桩子,应声而裂,整整齐齐分成两半。

  院子外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耿向晖转身大声说道。

  “我去一趟镇上买电视机,媳妇你回屋,外面冷。”

  王翠花几个人碰了一鼻子灰,觉得没趣,嘀嘀咕咕地走了。

  一进屋,白微就忍不住开了口。

  “你跟她们置什么气啊,我们哪有钱买电视,那得好几百块钱呢!”

  “谁说我们买不起?”

  耿向晖把门关上,他走到炕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热水。

  “向晖,我们那点钱,是留着过年的……”

  “我说买咱就买,让他们知道,我们家要添大件了,省得他们天天没事干,老盯着我们家这点破事儿。”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耿向晖就起来了。

  外面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噼啪作响。

  白微也被吵醒了,看着耿向晖穿上最厚的那件破棉袄,戴上皮帽子,心里又是一阵揪紧。

  “外面天儿这么冷,要不别去了吧?”

  “没事。”

  耿向晖把两个白面馒头揣进怀里,这就是他今天的干粮。

  “我心里有数,你在家把门锁好,等我回来。”

  说完,他推开门,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从桦林沟到镇上,几十里山路,全是坑坑洼洼的土道,一下雪,更是泥泞难行。

  电视机,收音机。

  不仅仅是为了在老丈人面前争口气,更是为了给白微解闷。

  走了快四个小时,镇子的轮廓才出现在风雪中。

  耿向晖没耽搁,直奔镇子东头。

  那里有个胡老中医的医馆。

  耿向晖推门进去,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低头捣药,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

  “看病?”

  “胡大夫,是我,耿向晖。”

  胡老中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是向晖啊,你小子怎么来了?你还是给你媳妇抓药?”

  耿向晖搓了搓冻僵的手。

  “胡大夫,我来找您打听个人。”

  “谁啊?”

  “陈北望,你学生,给我个联系方式。”

  “他啊,上次和你们进山,你们相处的不错啊。”

  胡老中医边说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本子,在上面找了半天,撕下一张纸条。

  耿向晖接过纸条,揣进怀里。

  “向晖,北望那小子实在,心思也稳,你跟他打交道,也别耍心眼。”

  “我晓得。”

  耿向晖点头,推门又走进了风雪里。

  邮电局里,人不多。

  穿着制服的女办事员,正嗑着瓜子,一脸不耐烦。

  “发电报?写好了吗?”

  耿向晖从柜台领取电报纸拿出笔,趴在柜台上,想了想,在电报纸上写下几个字。

  “发特急电报。”

  他把纸条递过去。

  女办事员接过来看了一眼,瓜子都忘了嗑。

  “啥玩意儿?特急电报,按字算钱,一个字一毛二,标点算钱。”

  她指着电报纸,像是看什么怪物一样看着耿向晖。

  “老鸹山有草药耿。你这是发的什么暗号?搞敌特活动呢?”

  耿向晖没理会女办事员的咋咋呼呼,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拍在柜台上。

  “就这几个字,发不发?”

  “发,发,给钱当然发。”

  女办事员噼里啪啦的开始发电报。

  “办好了,特急电报下午对方就能有收到,你就在这等着回报。”

  老鸹山,是他们那一带最高的山,山顶有一处险地,形似鸟窝。

  前世,耿向晖听人说就是在那里,几个抗战时期逃兵发现了百年以上的草药,换了钱跑了,但是什么药,众说纷纭。

  耿向晖揣好收据,转身就在邮电局找了犄角旮旯等着。

  一直等到晚上,耿向晖百无聊赖,来来往往的人都看他几眼。

  铃铃铃……

  邮电局的摇把子电话竟然响起来。

  女办事员接起电话。

  “喂,邮电局,谁啊?”

  女办事员的声音透着不耐烦,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准备继续刚才的消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电流的嘶嘶声。

  “我找耿向晖,耿师傅在吗?跟他约好的。”

  女办事员嗑瓜子的动作停住,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柜台,直直射向墙角那个从上午坐到现在的男人。

  “找你的。”

  她没好气地把听筒往柜台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耿向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柜台前。

  耿向晖拿起听筒,喂了一声。

  “耿哥?我是陈北望。”

  “嗯。”

  耿向晖只应了一个字。

  “你那电报,到底什么意思?老鸹山那地方,我当知情的时候听说邪乎得很,前几年还有人进去了没出来。你说的草药,是什么?”

  耿向晖瞥了一眼旁边伸长了脖子,假装整理票据的女办事员。

  他转过身,用后背挡住她的视线。

  “我还不知道是什么药,但是年份只高不低。”

  电话那头,陈北望的呼吸声重了一些。

  年份只高不低。

  过了许久,陈北望才像是下定了决心。

  “好,我干了!什么时候?”

  “明天你能来吗?还是镇上胡老中医那见面。”

  “另外,上次的钱兑出来了吗?我要买个电视机和收音机。”

  “唔……行!电视机熊猫牌的,收音机海燕牌的,不用排队预定,好弄。”

  陈北望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耿向晖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挂了电话。

  就等着第二天电视机回来,看村子里人怎么再说他。

  此刻的桦林沟,耿向晖去镇上买电视机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村里。

  村里人见了面,都拿这事儿当笑话讲。

  “听说了吗?耿家那小子,要去买电视呢!”

  “吹牛吹破天了,看他岳父岳母来了,他拿啥出来。”

  这些话,或多或少都传到了白微耳朵里。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她不是怕丢人,她是怕耿向晖心里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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