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会在这里?”

  “……”

  赵金宝缩着脖子不敢看赵立民。

  大年初一他偷了陈宝珠的钱跑了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回老家,他在城里吃吃喝喝,把钱花的差不多了,才买了火车票回的贵州老家。

  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就坐过一次火车。

  路记不太清楚。

  用了好多天的时间才回到老家。

  回到老家后,却得知他妈跟他一起进城后再没回来。

  赵金宝的天都塌了。

  妈在的时候,还能替他撑起一个安全的防护罩,他妈不在,全家的恶意全都落在他身上。

  赵金宝根本承受不住。

  本来外公外婆还护着他,得知他选了爸没选妈之后,也彻底不管他了。

  赵金宝恨呐。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他选择条件更好的爸,留在城里生活哪错了?

  跟着他妈。

  这辈子都只能在山沟沟里出不来。

  个个都骂他没良心,真换成他们,有机会过好日子谁不选啊?

  赵金宝越想委屈,瘪着嘴哭起来,“爸,我妈没回老家,外公外婆和舅舅他们说我是狼崽子,不肯要我。”

  “呜呜呜,我没有地方去,就跟去村里走访的叔叔们一起回来了。爸我错了,我不该打媛媛,不该偷钱回老家,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赵金宝后悔死了。

  早知道还要在他爸和陈宝珠手里讨生活。

  大年初一他逃跑的时候,就不会揍媛媛,也不会把所有的钱都偷光。

  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

  赵金宝只能抱着赵立民的大腿,祈求他爸心软。

  “……”

  赵立民要疯了。

  大声呵斥,“赵金宝你胡说啥,我是你干爸,干爸!”

  他一边给赵金宝使眼色,一边慌乱地跟校长解释,“校长你别听孩子胡说,这是我干儿子,真是干儿子!”

  校长痛心地看着他,“赵立民,去贵州调查的同志已经回来了,你现在还坚持赵金宝是你干儿子吗?”

  “……”

  赵立民哑口无言。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硬着头皮为自己争取,“校长,就算我有两段婚姻,但我两个孩子是两个妈生的,不算违反计划生育吧?”

  “不违反!”

  赵立民大喜。

  然而接下来校长的话却让他的心沉进了谷底,“所以学校开除你的理由,是作风问题。”

  “我……”

  校长挥手打断他,“经过调查,你大学期间一边保持着和王翠花的联系,接受着王翠花给你寄的生活费,一边在跟陈宝珠保持恋爱关系。”

  “我没有。”

  赵立民咋可能承认,咬牙坚持说,“校长,我那会儿已经和王翠花说清楚,解除所有的关系了。”

  “还敢狡辩!”

  校长也不给赵立民留脸面了,从抽屉里拿出几封信,重重拍在书桌上,“这是你大学期间和王翠花的所有通信,信里不是在诉苦,就是在要钱!解除关系你还一口一个媳妇儿地叫着?你当别人都是傻子?”

  “学校认为你这样的人品作风,无法担任育人子弟的工作,所以经过开会讨论,决定对你予以开除处理!”

  “赵立民,我正式宣布,你被开除了!”

  “……”

  尽管有预测。

  但听到校长嘴里说出这个结果,赵立民依旧两眼发黑。

  王翠花竟然保留着他们的所有通信。

  王翠花害他啊!

  “校长……”

  “够了!”

  校长是个惜才的人,赵立民两口子是恢复高考的第一批大学生,校长对两个人非常器重,所以这会儿也格外愤怒。

  “赵立民,我奉劝你一句,做事之前先做人!小聪明可以让你获取短暂的利益,但最终影响一个人能否走到最后的,唯有人品!”

  赵立民根本听不进去。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被开除了,他完了!

  赵立民像被人抽了魂一样。

  恍恍惚惚地走出校长办公室。

  他甚至忘了跟陈宝珠说一声处理结果。

  赵金宝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放的很轻,生怕发出动静,他爸想起他做的那些事,把怒火都发泄到他身上。

  赵立民精神恍惚地推着自行车离开学校。

  “赵立民,你站住!”

  “……”

  赵立民刚拐了个弯,就被两个壮汉拦住了去路,拦路的不是别人,正是赵立民补课学生高威和马涛的家长。

  自从赵立民被暂停工作。

  高威和马涛两家就时刻关注着赵立民的工作。

  昨天俩孩子放学。

  两家人听说赵立民要被开除,立刻坐不住了。

  开玩笑。

  他们为了给自家儿子补课,花了2000多块钱呢。

  高父对赵立民文化人的敬重全没了,也不喊赵主任了,直接喊他的大名,“赵立民,当初你亲口承诺,会让我儿子考上大学,我才掏的补课费。现在你被学校开除了,教不了我儿子了,补课费你必须退!”

  “对!”

  马父也帮腔,“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都被开除了,不是学校的老师了,必须把钱给我们退了!”

  “……”

  赵立民强打起精神,“高威爸,马涛爸,你们冷静点先听我说。”

  “老子听个屁!”

  高父揪住赵立民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不还钱你今天说啥都不好使!今天我和马涛爸要见不到钱,就去举报你利用老师的身份受贿,送你进去待个十年八年的!”

  马涛爸跟着推搡赵立民,“赶紧还钱,不还钱你今天哪都别想去!”

  “……”

  自行车轰然倒地。

  赵金宝瑟瑟发抖。

  赵立民被推的踉跄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衣领被揪住,赵立民像个小鸡仔一样被两个壮硕的家长逼在角落。

  这段时间。

  赵立民精神一直高度紧绷。

  这一刻。

  他终于彻底崩溃了。

  赵立民嚎啕大哭,“还钱还钱!我上哪儿弄钱!我身上现在别说一块钱,我踏马连一毛钱都没有!”

  “老子踏马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到处给人写欠条!我一个大学生混成这鸟样,现在还丢了工作,我踏马找谁说理去!”

  “去举报,你们现在就去举报!”

  他歇斯底里地推开高父和马父,“你们不就是想逼死我吗?我踏马现在就把这条命赔给你们!”

  话落。

  他退后几步,梗着脖子就往墙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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