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香想摆摊。

  曹德财不知道是怕她挣钱了心野了,还是怕她去摆摊家里的活没人干,根本不给她摆摊的本钱。

  张桂香也硬气。

  她也不求曹德财,靠着闲暇时间给人织毛衣,每天挣个几毛钱,以及张永丰偶尔的帮衬,就这么熬过了最艰难的那几年。

  汪盈工作后。

  她的工作才改善了一些。

  但也有限。

  曹德财会拦截汪盈寄回家的信,然后把信封里的钱搜刮走,说给曹武读书用。

  可实际上。

  全被他跟狐朋狗友用来喝酒了。

  张桂香就不让汪盈往家里寄钱了。

  张桂香是远嫁。

  她不想让哥哥妹妹替她着急上火。

  所以日子再苦再难,糟心事再多,也没跟娘家人诉过苦。

  张桂英之所以知道。

  还是上辈子张永丰去世,张桂香回到安城,张桂英看她的精神状态不对,逼问之下她才坦白的。

  可坦白了也没啥用。

  那会儿赵秉和过世不到一年,张桂英为了几个孩子欠了一堆债,除了跟她姐抱头痛哭一顿,根本帮不上她。

  再后来。

  汪盈早逝。

  张桂香的精神支柱也没了。

  没多久人就跟着去了。

  张桂英接到消息匆匆赶到徽城,才知道张桂香早就跟曹德财闹翻了,她过世后曹家根本没人管她,还是张桂英帮忙操办的后事。

  张桂香没了后。

  他们张家兄妹仨,只剩下孤零零的张桂英自己了。

  想到这。

  张桂英更加握紧了张桂香的手。

  “还撒谎!”

  张桂英瞪着她说,“二婚带娃的日子哪有好过的?曹家人多事儿也多!你上头有刻薄的公婆,中间有糟心的男人,搅事的姑子,底下还有跟你对着干的继子!你要顾着自己,还要护着盈盈和曹斌,日子好过才怪了!”

  “现在盈盈工作了,你也熬出头了,还留在曹家当啥的牛马?你就留在安城,咱们兄妹三个还能互相照应。”

  “桂英说得对!”

  张永丰帮腔,“曹德财要对你好,我跟桂英绝对劝和不劝分,但你照镜子瞧瞧你自己……看你现在老成啥样了?”

  张永丰心疼死了,“桂香啊,咱兄妹几个都是半截身子进黄土的人了,这把年纪了还有啥好顾忌的?”

  “……”

  张桂香犹豫了。

  她嫁到徽城十多年,但在徽城一点归属感都没有。

  如果可以。

  她也想回来。

  可是……

  张桂香犹豫着说,“我走了小斌咋办?”

  “……”

  那小白眼狼爱咋办咋办!

  张桂英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及时收住了,她清清嗓子,“曹斌姓曹,是曹家的孩子,还是他们看重的男丁,曹德财还能虐待他啊。”

  “再说了,你回安城,曹斌也是你儿子啊,又不是回来了就跟曹斌断绝母子关系了。”

  “你在安城过的好,曹斌只有替你高兴的份。”

  “他要不替你高兴,说明他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白眼狼你管他干啥?”

  “……”

  张桂香被绕的有点晕。

  她觉得桂英的话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脑袋有点混乱。

  张桂香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桂英,哥,我知道你们是为好我,但小斌马上高考了。这孩子没啥自控能力,我不在身边盯着,他肯定不好好学习。等等吧,等他高考结束了再说。”

  “……”

  张桂英叹气。

  她就知道劝不动。

  曹斌的白眼狼属性还没曝光,当妈的咋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

  张桂英有点焦躁。

  她真想咬咬牙,不管不顾地把真相说出来算了。

  可刚冒出这个念头。

  “轰!”

  一声闷响后。

  闪电撕破夜空。

  起了风,院子枣树的树枝被吹的摇摇晃晃,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雨点越落越急,越落越密。

  不到两分钟。

  院里的地面就湿了一层。

  “下雨了!”

  张永丰一拍大腿,“窗户都没关呢!”

  顾不上说话。

  他赶紧跑去各个屋子去关窗户了,张桂香也急了,走到窗边看着屋檐下几乎连成线的雨,“孩子们都在外面,不会淋雨吧?”

  “……”

  张桂英默默跟过来。

  她抬头看了眼夜空,随着炸雷作响,乌黑的云层里闪电划破天际,那动静……像是一种警告。

  张桂英吞了口口水。

  好好好。

  看来还是不能说。

  难道赵秉和是自己猜出来的,所以可以说了?

  老天爸爸。

  她不说了总行了吧。

  念头落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感觉雷声和闪电都没刚才动静大了。

  但暴雨还在下。

  张桂英嘴角一抽,彻底不敢乱说话了。

  看张桂香踮脚往外看,张桂英清清嗓子说,“不用担心,赵学义他们几个又不是三岁小孩,下雨了肯定知道买伞买雨衣,淋不着的。”

  “咋突然就下雨了,昨天我听广播,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啊。”

  “快夏天了嘛。”

  张桂英干笑,“天变的快。”

  “也是。”

  下了雨。

  没多会儿赵学义几个就骑着车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雨衣,但雨太大,还是不幸地淋湿了,赵秉和最惨,他骑车到半路下的雨,整个人淋成了落汤鸡。

  给张桂英带的衣服也都淋了个水淌。

  张桂英跟张桂香哪还顾得上说话,赶紧催着孩子们进屋换了衣服,又去灶屋烧了一大锅水,让他们洗个热水澡。

  大雨完全停不下来。

  张永丰大手一挥,让所有人都别走了,都在家里过夜。

  反正家里屋子多住得下。

  最高兴的就是赵秉和了。

  他今天终于不用跟他媳妇儿分开了,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张桂英让他跟张永丰睡一间屋。

  说她今天晚上要跟她姐一起睡。

  “……”

  赵秉和抗议。

  大舅子一个臭男人,哪有他媳妇儿抱起来舒服。

  “抗议无效!”

  张桂英直接拍板,“我是一家之王,我说了算!”

  “……”

  赵学义刚冲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听到这话立刻过来拍马屁,“妈,你说的对,你就是一家之王,我以后叫你女王吧?”

  女王八?

  张桂英脑子一热叉腰就骂,“会夸你就夸,不会夸就闭嘴!你才王八,你全家都是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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