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偏心!”

  秦长煜咬牙切齿,一拳砸在书案上。

  “啪嗒!”

  笔架倒落,上好的徽墨滚落在地。

  幕僚们垂首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殿下息怒……”

  “息怒?你让本王如何息怒!”

  秦长煜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说话的幕僚。

  “铁矿案明摆着指向太子,父皇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于恪调走,这不是明摆着要保太子是什么?”

  幕僚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秦长煜越想越气,脸色涨红,转身就想去拿茶盏,却发现茶盏早已被他砸光。

  他微微一愣,随即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殿下!”

  “快传太医!”

  幕僚们瞬间慌了神。

  端王府灯火通明,乱成一锅粥。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开方,折腾了一日一夜,秦长煜才悠悠转醒。

  窗外,天色微明。

  秦长煜睁开眼,看着头顶的雕花房梁,眼神有些恍惚。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与太子争夺皇位,最后败给了对方。

  太子抓住了他的把柄,在父皇面前狠狠参了他一本。

  父皇震怒,夺了他的亲王位,将他圈禁在端王府中。

  他怨恨父皇无情,日日在府中咒骂太子,可最终只换来一杯毒酒。

  他死了。

  死之前,他没能看到太子继位的场面。

  但他知道,二皇兄不良于行,父皇只有三个儿子,他死后,继位的只能是太子。

  他好恨!

  明明他最受父皇宠爱,凭什么输给太子?

  难道父皇给他的宠爱,都是假的?

  秦长煜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

  “殿下!殿下醒了!”

  守在床边的侍女惊喜地叫出声,转身就要往外跑,“奴婢去叫太医!”

  “站住。”

  秦长煜叫住她。

  侍女回头,一脸不解。

  秦长煜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的贴身侍女春杏,前世他死前,身边所有侍候的人都被处死,一众妻妾子嗣也被隔离开来,王府终日有羽林卫把守,无一人陪他说话。

  他还活着。

  他重生了。

  秦长煜缓缓握紧拳头,心中涌起狂喜。

  老天有眼,让他重活一世!

  前世他输得不明不白,这一世,他定要将太子踩在脚下!

  可想到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他心中的狂喜又淡了几分。

  都说父皇最喜欢他,可最后不还是轻易就把他给圈禁了?

  再看现在,铁矿案许多证据都指向太子,可父皇偏偏在这时候派于恪离京,不是想让太子脱身是什么?

  依他看,父皇最偏心的,是太子才对!

  秦长煜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恨意。

  他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他深吸一口气,让冷风吹在脸上,清醒了几分。

  于恪被调走了,但铁矿案还未结案,由大理寺和刑部接手,皇城司肯定像上一世那样,也在暗中调查。

  只要证据确凿,太子一样跑不掉。

  不过想到于恪的去向,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清泽县发生水灾,父皇派的是礼部侍郎王崇前往清泽县赈灾。

  可这一世,不知为何,派去的竟是于恪。

  这改变,是因为什么?

  秦长煜皱了皱眉,在脑海中翻找前世的记忆。

  片刻后,他眼睛一亮。

  清泽县的县令张则远,是太子的人。

  那县令在任上贪墨无数,却因为太子的庇护,一直逍遥法外。

  直到水灾暴发,才被揭发出来,最后却做了替死鬼。

  还有大名府的知府周培,也是太子的人。

  清泽县隶属大名府,这次水灾瞒报,周培脱不了干系。

  而且,若他没记错的话,再过几日,清泽县就会爆发疫情。

  前世那场疫情,死了不少人。

  朝廷派去的官员也染病死了几个,闹得人心惶惶。

  这一世,于恪去了清泽县。

  若是于恪染病死了……

  秦长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不,不止是于恪。

  若是疫情爆发,不管是救灾的官员还是灾民,都会染病。

  到时候,他只需让人把消息传回来,说清泽县疫情严重,是因为太子的人瞒报灾情、延误救灾所致。

  太子还能脱身吗?

  秦长煜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阴冷的笑。

  父皇想保太子,他偏不让。

  这一回,他非要将太子扒下一层皮不可!

  “来人。”

  他转身,朝门外喊道。

  一个幕僚快步走进来。

  “殿下有何吩咐?”

  秦长煜看着他,目光幽深。

  “派人盯着清泽县那边的动静。有任何消息,立刻报给本王。”

  幕僚一怔。

  “殿下,清泽县那边……”

  “别问那么多。”秦长煜打断他,“照做便是。”

  幕僚不敢多问,连忙应声退下。

  秦长煜转身,再次看向窗外。

  乌云更低了,雷声隐隐传来。

  暴雨将至。

  他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

  这一次,他绝不会输。

  ……

  洪灾已过去数日,清泽县始终被一层闷热焦躁的气息笼罩。

  时值农历五月初,本该是禾苗茁壮、万物勃发的时节,可洪水退去之后,烈日高悬,空气闷浊,热风卷着淤泥与腐草的气息,吹得人胸口发闷。

  县衙门口的空地上,临时搭建的粥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灾民们面黄肌瘦,手里捧着豁了口的粗瓷碗,眼巴巴地盯着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锅里的粥,越来越稀了,捞上半晌也不见几颗。

  就这样,灾民们依旧视若珍宝,牢牢抱紧手中的瓷碗。

  秦长霄立在粥棚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往日散漫的眉眼,此刻凝满焦灼。

  他数次派人打探钦差消息,可赈灾队伍迟迟不至,远水难解近渴。

  再这般拖上三两日,不必等瘟疫,饿殍便会遍地。

  秦长安站在一侧,往日里鲜活跳脱的神色荡然无存。

  亲眼看着一个个灾民面黄肌瘦,从惶恐到麻木。

  他心中酸涩又无力,往日只觉得道法玄妙有趣,此刻才明白,连一口饱饭都求不到时,万般术法都显得苍白。

  粥棚里,谢云山提着粥勺,亲自为灾民施粥。

  可看着锅里的粥,又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的百姓,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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