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苏小音挎着篮子出了院门，日头刚刚爬上院墙。她走得不快，布鞋踩在石板缝里冒出的细草上，软绵绵的。苏小清从后面追上来，手里也挎着一只篮子，说是要一起去，两个人走路有个伴，还能说说话。两人沿着巷子往豆腐坊走，路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像是挂不住的样子，苏小清看着那几片叶子出了一会儿神，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姐，你昨天晚上问大哥了吗？为什么说以后把三个孩子分出去啊？我问小河，小河也不肯说，一提起这事就含糊过去，说以后就知道了。”
苏小音没有立刻回答，走了一段路，才开口。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像是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了。“大山也没说。我一问，他就不说话了。别想那么多了。孩子大了分家很正常，强压着不分家，渐渐大家都离心了。捆在一起的树枝，看着还是一棵树，根早就各长各的了。只要我们两个不分开就行。”
苏小清听了，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挽住苏小音的胳膊，说了一句“姐你放心，后半辈子我肯定也跟你一起过，我们永远不分开”。苏小音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多说。
自从陈父陈母安排完后事之后，苏小音就发现陈大山跟陈小河这段时间总私底下商量什么。有时候在院子里蹲着说话，有时候站在木工房门口，声音压得低低的，一看见她过来就停了话头。她问了一次，陈大山只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便没有再追问。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
这天上午，陈父把陈大山、陈小河、苏小音和苏小清叫到屋里。陈母坐在炕沿上，手里缝着一件小衣裳，针线没停。陈父坐在太师椅上，拐杖靠在手边。他让四个人都坐下，门半掩着，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屋子里很安静，陈父开了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压在秤上过了的。
“这段时间大山跟我商量了一下事情，关于石头、阿吉、阿福他们三个分家的事。我也觉得大山说得有道理。孩子们都大了，各自有了各自的营生和日子，捆在一起反倒不自在。趁着我还活着，就由我来主持这个家分了吧。咱们家在村里也算是人口多的了，没有道理还混在一起过。”
苏小音和苏小清都没有意外。苏小音坐在凳子边缘，腰背挺直，语气平静地开口：“爹，把他们三个分出去可以，但我和小清不分家，我们还在一起跟你们过。我们姐妹俩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了，从逃荒那年就绑在一起，没分开过。”陈母把针线放下，抬起头看着两个儿媳，说了一句“傻孩子，我跟你爹都这么大岁数了，正是需要你们照顾的时候呢。放心，不会把你们分出去的，你们姐妹俩也不会分开。”
陈大山接过了话，声音沉稳，条理清晰，像是早已在心里琢磨过很多遍。家里的田地还有荒山，他跟小河留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留给他们三兄弟平分。银子方面，公中分给他们一家五十两，三家就是一百五十两。县城的宅子和杂货铺现在不动，等他们百年之后再说。石头有学堂，阿吉有衙门的差事，阿福有食杂铺，都有自己的营生，手里的铺子也租出去了，日子不愁。
苏小音问了一句：“那学堂呢？”陈小河接过了话——当初学堂是用公中的钱买下来的，这些年石头他们每年都往公中交银子，交的份子钱也差不多把本钱抵回来了，那学堂就由石头他们三兄弟自己分，家里不再插手。苏小音和苏小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上，三兄弟带着各自的媳妇和孩子都回来了。堂屋里挤满了人，长条凳不够坐，又搬了两把椅子，几个孩子在门槛上蹲着排成一排，像一串小蘑菇。陈大山把分家的决定说了，该分的田地、银子和宅子都一一说明白了。堂屋里安静了一瞬，石头第一个开口，说不同意，阿吉紧跟着说不分，阿福也说不分。陈父坐在太师椅上，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树大分枝。你们各自都有能力养活自己的小家了，以后逢年过节记得回来看我们几个老的就行。这是分给你们的银子和地契，拿着。剩下的，你们三兄弟自己商量。”
桌上摆着三个蓝布包袱，三张地契，三份契书。石头、阿吉、阿福互相看了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石头先伸手拿起自己的那份，打开看了看，又放了回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学堂那边他走不开，地给阿福种，每年给他一些口粮就行。阿吉也说自己也是这个意思，地交给阿福打理，口粮按市价折。阿福坐在条凳上，沉默了一会儿，说地他倒是能种，但光给口粮不行。你们有功名，地挂在你们名下不用服徭役，光这一项我就占了大便宜了，不能亏了你们。按外面租地的价格给粮食或者银子，这样公平。石头说不用，这些年其实是他占便宜了。分家的银子领了，家里的关系也不能算得那么清。就按外面价格的一半给，定了。
“姐，你昨天晚上问大哥了吗？为什么说以后把三个孩子分出去啊？我问小河，小河也不肯说，一提起这事就含糊过去，说以后就知道了。”
苏小音没有立刻回答，走了一段路，才开口。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像是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了。“大山也没说。我一问，他就不说话了。别想那么多了。孩子大了分家很正常，强压着不分家，渐渐大家都离心了。捆在一起的树枝，看着还是一棵树，根早就各长各的了。只要我们两个不分开就行。”
苏小清听了，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挽住苏小音的胳膊，说了一句“姐你放心，后半辈子我肯定也跟你一起过，我们永远不分开”。苏小音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多说。
自从陈父陈母安排完后事之后，苏小音就发现陈大山跟陈小河这段时间总私底下商量什么。有时候在院子里蹲着说话，有时候站在木工房门口，声音压得低低的，一看见她过来就停了话头。她问了一次，陈大山只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便没有再追问。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
这天上午，陈父把陈大山、陈小河、苏小音和苏小清叫到屋里。陈母坐在炕沿上，手里缝着一件小衣裳，针线没停。陈父坐在太师椅上，拐杖靠在手边。他让四个人都坐下，门半掩着，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屋子里很安静，陈父开了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压在秤上过了的。
“这段时间大山跟我商量了一下事情，关于石头、阿吉、阿福他们三个分家的事。我也觉得大山说得有道理。孩子们都大了，各自有了各自的营生和日子，捆在一起反倒不自在。趁着我还活着，就由我来主持这个家分了吧。咱们家在村里也算是人口多的了，没有道理还混在一起过。”
苏小音和苏小清都没有意外。苏小音坐在凳子边缘，腰背挺直，语气平静地开口：“爹，把他们三个分出去可以，但我和小清不分家，我们还在一起跟你们过。我们姐妹俩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了，从逃荒那年就绑在一起，没分开过。”陈母把针线放下，抬起头看着两个儿媳，说了一句“傻孩子，我跟你爹都这么大岁数了，正是需要你们照顾的时候呢。放心，不会把你们分出去的，你们姐妹俩也不会分开。”
陈大山接过了话，声音沉稳，条理清晰，像是早已在心里琢磨过很多遍。家里的田地还有荒山，他跟小河留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留给他们三兄弟平分。银子方面，公中分给他们一家五十两，三家就是一百五十两。县城的宅子和杂货铺现在不动，等他们百年之后再说。石头有学堂，阿吉有衙门的差事，阿福有食杂铺，都有自己的营生，手里的铺子也租出去了，日子不愁。
苏小音问了一句：“那学堂呢？”陈小河接过了话——当初学堂是用公中的钱买下来的，这些年石头他们每年都往公中交银子，交的份子钱也差不多把本钱抵回来了，那学堂就由石头他们三兄弟自己分，家里不再插手。苏小音和苏小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上，三兄弟带着各自的媳妇和孩子都回来了。堂屋里挤满了人，长条凳不够坐，又搬了两把椅子，几个孩子在门槛上蹲着排成一排，像一串小蘑菇。陈大山把分家的决定说了，该分的田地、银子和宅子都一一说明白了。堂屋里安静了一瞬，石头第一个开口，说不同意，阿吉紧跟着说不分，阿福也说不分。陈父坐在太师椅上，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树大分枝。你们各自都有能力养活自己的小家了，以后逢年过节记得回来看我们几个老的就行。这是分给你们的银子和地契，拿着。剩下的，你们三兄弟自己商量。”
桌上摆着三个蓝布包袱，三张地契，三份契书。石头、阿吉、阿福互相看了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石头先伸手拿起自己的那份，打开看了看，又放了回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学堂那边他走不开，地给阿福种，每年给他一些口粮就行。阿吉也说自己也是这个意思，地交给阿福打理，口粮按市价折。阿福坐在条凳上，沉默了一会儿，说地他倒是能种，但光给口粮不行。你们有功名，地挂在你们名下不用服徭役，光这一项我就占了大便宜了，不能亏了你们。按外面租地的价格给粮食或者银子，这样公平。石头说不用，这些年其实是他占便宜了。分家的银子领了，家里的关系也不能算得那么清。就按外面价格的一半给，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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