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山脚处,一个被足足六个人换着抬,终于抬到此地的“小队伍”,也是得见曙光。

  可以看得出来,这几个人全是书生,就算是换着抬也是累得都快虚脱了。

  而担架上的,正是之前被打了三十大板的谢全武。

  “殿下!”

  刚一到来,他便不顾身体疼痛,朝着前方爬去……来的路上,孙教谕出过主意,要表现得足够凄惨。

  只有凄惨,才能震撼人心。

  果然,但凡听到他的声音,众人无不让开一条路。

  有些似乎早就得到消息,此刻见到来人,顿时大呼:

  “这是谁?这、这……谢少爷!”

  “谢家的公子?谢公子怎么在这儿?不是被那狗官抓走了吗?”

  “殿下,这就是昨日被那狗官关押的谢家少爷!”

  众人惊慌失措,又纷纷大呼。

  这让刚刚准备离去的燕王,又不得不顿住脚步,甚至,有人以为燕王不认识,还费心提醒。

  只是他们明显没有注意到,燕王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

  “殿下!我特来告那狗官,讹诈我父五千两……”

  “好胆!”

  却见燕王眼神直视,明显震怒。

  众人见此,纷纷以为大计奏效,正要再火上浇油。

  然而下一刻,却见燕王已经转身,实在是他今日听所谓的罪过太多,且这明显糊弄他的行径,更是让他怒不可遏。

  既然如此!

  尔等戏弄本王,那本王就也好好的戏弄你们!

  本来就是少年,燕王遇到这种情形,赫然是报复心起。但同时,他却装作没事人一样向着山庄走去。

  “快快先回山庄,清理伤势!”

  见此一幕。

  众人脸上先是一惊,而后明悟到什么,纷纷大喜过望。

  就连原本忐忑不安的谢全武,也是猛然意识到什么,双眼通红,被燕王这体贴的行径所感动。

  “殿下仁义!”

  ……

  “将此人关押!”

  叶青檀本欲为燕王整理出一处办公之地,然而刚进入山庄,就听到这么一句话,闻言便赶紧点头。

  “方才另一边的,就是洪武五年,洪涝之后的灾民?”

  “正是!”

  “选几个头人,待会儿来这儿,不要让他们看见。”

  后者点头应是,而后很快下去吩咐。

  燕王刚坐下没多久,忽然,却见一护卫匆匆来此。

  “殿下,这是陛下的家信,昨夜就来了,但您那时候太累睡着了,今天一早又遇上这些事情……”

  “哦?”

  此时的燕王还不知道父皇已经到了临淮县,只以为是京城中发出。

  他直接接过,打开一看,不过一会儿,便脸色变了又变。

  竟然是两封信。

  第一封,便是二哥三哥所说的罪证,上面原封不动的发给了燕王……

  可是,燕王今天一天,什么都没干,全听了些罪证。

  而且上面说的,又是老生常谈,第一件就是甘蕉,第二件便是借皇家名义强征、第三件是私自铸造钱币……”

  第一眼,他就哑然失笑,这甘蕉之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光这一条,就可记载为这知县的功绩。

  怕是二哥三哥初次来,不明真相,这几天过去,想必已经有新的情报上报。

  算算时间,这封信从二哥三哥暗查完,再送给父皇,父皇再送下来。期间最起码七天的时间都过去了。

  而这期间,二哥三哥再度暗查之下,也会推翻此前结论。

  只是,第二、三条,方才那些人也说过,燕王虽觉得有隐情,但还是觉得提前查个明白。

  “这两个记下,你们先去查查再来汇报,本王当下时间紧缺,先负责这六万亩的事儿。”

  却是燕王眼神毒辣,之前就看出,导致这临淮县一切地方争斗的最终原因,都是因为这“田产”!

  自古以来,这天下变故,有八分都是因为土地之变。

  心中想着,他又拆开了第二封信。

  只是一眼,燕王赫然愣在原地——

  空印!

  这知县的第二封信,是解释第一封错送信件,这他是清楚的。

  可里面,竟然直接言明,他有空印案的解决办法?

  这……是真是假?

  燕王心中震撼,此次空印案,是直接导致大明地方巨大变动的血案。

  为了此案……父皇和大哥日夜辛劳,甚至亲自将各地奏疏一件件地看!

  但关于其善后,他自己只是稍微动念,便知道百官垂泣所言为实。

  是不得不为之!

  可这知县……

  燕王下意识起身,就要去完成父皇所托。

  但是转念一想,他又坐下了。

  若这知县真的信口雌黄,还口气大到天上要解决这千百年的难事……燕王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怕是知道第一封错送,所以心神惊恐之下,找了个保命诀窍?”

  燕王立马就猜出了江怀的一部分心思。

  “就如同他这么想要金饭碗,也是为了保命?”

  “罢了,事要一件件的做。”

  燕王按捺下“半途而废”的心思,待整理过后此地事宜,再前去不迟。

  定下念头。

  他连忙挥动笔墨,先是将最近发生的,包括这一切源头“六万亩”全都写上,随后又将自己目前所做的事情,事无巨细继续汇报。

  最后,便是一番保证,父皇所托,他尽快完成!

  等到笔墨干了后,他这才让装点好,立刻让人送去京城。

  ……

  日头西斜,县衙偏院。

  就在刚刚,江怀等待许久的两道身影,终于被拉了过来。

  虽然在马车内,但二人却像是被囚住,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动弹不得。

  秦王浓眉大眼,面孔方正,但现在却长了一圈极短的黑须,明明二十出头,但看起来就跟二十七八岁一样。

  待看到江怀过来,当即怒目而视,连声冷哼。

  晋王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冷哼声,也是立刻睁眼,待看到面前有个年轻人后,先是一愣,旋即看了看其身上的官服。

  当即恼火起来。

  两个兄弟赫然意识到面前站着的是谁,目中凶光迸发,就要破口大骂。

  然而下一刻。

  “兄长?兄长!两位兄长怎么如此落魄?快快快!愣着干什么,给本县解下来!”

  江怀一边吼着,另一边,却还想着那老头的五个大箱子。

  没收到礼,就算是亏。

  但亏也亏个明白,他非要让那人后悔到剁脚。

  一念落下,他立马忿忿到:“也不知哪个王八羔子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敢这么对付两位兄长。”

  什么?

  他叫咱们什么?

  秦王晋王纷纷互望一眼,却是表情呆住。

  这就是传闻中的那狗知县,可他凭什么厚着脸皮,叫他们兄长?

  我呸!

  若不是父皇,咱们能让你抓住?

  两兄弟念头划过,但那知县似乎真为他们着想,朝着远处吼道:

  “还不来人……解开这囚车!”

  “不行啊知县,您那叔父不让解。”

  叔父?

  叔父又是谁?

  父皇?

  朱樉脸色骇然,父皇的确来了临淮县,他们被抓的一刻就知道了。

  但是……这短短一天时间,父皇怎么就认了个侄儿?

  “听我的,本县冒着杀头的风险,就要让我两个兄长吃好喝好,然后上路!”

  上路?又上什么路?

  朱樉、朱棢二人,表情已经有些凝滞了。

  爹!我们就是贪玩,没干别的啊!

  他们心中咆哮,但那狗官却继续假惺惺:

  “两位兄长明天就要上路了,本县实在无能为力,却不知你们都犯了何事?竟然惹得叔父如此震怒?”

  “你、你见过了我们的父……”朱樉咽了口唾沫,已经有些害怕。

  “是见过了,实不相瞒,咱们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若知道两位兄长在万金大道和幻梦坊玩,本县早就给两位兄长掩护了,也不至于被叔父发现……唉!”

  江怀心中暗爽,但脸上却极为可惜。

  特别是看到两兄弟,表情已经惶恐的时候,江怀伸手一指,地面上,赫然就是五个大箱子。

  “为了让两位兄长上路,叔父还亲自给你们送了点儿盘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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