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表哥,表哥,收到请回答!”

  无线电里,赵玉书的声音异常激动,搞的林烽以为自己这位表弟娶了媳妇,刚刚入洞房了。

  他放下地图,随手抓起话筒,没好气的道:“我是林烽,有屁快放,是不是有鬼子到县城去了?”

  “不是鬼子,是钱,发军饷了啊!”

  赵玉书在无线电那头大喊:

  “江防司令部那边通知,说是军政部特批,给咱们发军饷了,而且是现大洋加法币,就在县城的县衙的库房里,让咱们派车去拉。”

  “军饷?”

  林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帐篷外的太阳。

  没从西边出来啊?

  要知道,自从淞沪开打以来,各部队的军饷就没正常过。

  能发个七成那是嫡系中的嫡系,杂牌军能见着三成军饷还得给长官磕头。

  至于他的新番号暂编第8军,那是自从建立以来,就只有个名头,大洋他是一个子都没看到啊。

  “发了多少?”林烽稳住心神,追问道。

  “全额,足额!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玉书的声音都在飘,显然是被这笔军饷给晃花了眼:

  “按照咱们暂编第8军两师一旅,总员额两万八千人发的。

  其中三分之一发现大洋,三分之二发法币。

  薪饷总额三十五万。

  主副食费二十万。

  就连咱们炮团和运输营的那几千匹骡马,上峰都没忘,特批了五万块的马匹饲料费。

  还有五万块的办公及杂支费。

  总共六十五万,六十五万现大洋和法币啊我的表哥。”

  林烽沉默了两秒,随即冷笑。

  上边那帮大老爷们的那点小心思,太容易看透了。

  “呵,这哪是军饷啊,这是断头饭的啊。”

  平时抠抠索索,恨不得从石头里榨出油来,杂牌军想要点开拔费都得求爷爷告奶奶。

  现在突然大方了?

  那是因为局势已经崩坏到了极点。

  当初云集淞沪的七十万大军,现在基本已经全崩了。

  金陵方面,那帮高官显贵们连迁都的细软都打包好了,甚至有人已经在山城买好了江景房。

  现在还在路上溃退的部队,接到的命令只有一个——向金陵转进。

  而江茵,作为长江的锁钥,金陵的大门,就是最后一道像样的防线了。

  这笔钱,就是让这些还留在江茵的部队,死死钉在这里,给后面那些大人物跑路争取时间的买命钱。

  “表哥,那咱们……”

  “拿,为什么不拿?白给的钱不拿是王八蛋。”

  林烽对着话筒大声说道:

  “玉书,我给你派一个连,配上卡车,去把钱拉回来。告诉弟兄们,这是咱们应得的。

  哪怕是断头饭,咱们也要吃顿带肉的!”

  挂断电话,林烽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按照国军的现行标准,他这个中将军长,一个月名义工资500法币。

  加上乱七八糟的职务津贴、特别办公费,如果不喝兵血、不搞贪污,一个月合法收入大概在1600法币左右。

  这笔钱大概合后世的40万-80万,在如今的沪上或者金陵,这笔钱够买半套小四合院,或者养活一个五十人的大家族天天吃香喝辣。

  但在拥有系统的林烽眼里……

  “1600法币?也就够在系统里买十几发150mm重榴弹炮的炮弹听个响了。”

  林烽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不过,这六十五万的总数还是相当可观的。

  要知道,旁边的友军,那些东北军第112师的弟兄们,自从少帅被扣后,那是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军饷能发个八成就不错了,还得被长官层层盘剥,到大头兵手里,一个月能见着四五块钱都得烧高香。

  至于那些穿着草鞋、背着双枪的黔军,更是惨得一塌糊涂,经常拿着废纸一样的土造货币,甚至还得靠沿途乞讨过日子。

  想到这,林烽摇动电话,打给了目前还在县城内主管后勤的林沛基:

  “传令下去!”

  “这笔军饷拉回来后,立刻造册,其中大洋留下,用我之前攒下的和在马家收缴的法币补足,之后足额发放。

  咱们暂编第8军不搞虚的,不搞克扣。

  上等兵一个月7块,少尉排长33块,一分不少,全发下去.

  让大伙儿口袋里揣着钱打鬼子,心里踏实。”

  暂编第50师和第51师的驻地里,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被一阵‘发钱了’的喊声彻底打破。

  那声音,比过年的鞭炮还要悦耳,比窑姐的声音还要动听。

  “发了,真发了,全是新票子。”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油子眼圈红了,他当兵吃粮八年,换了三个山头,从来都是长官吃肉他喝汤,军饷能发个六成那是祖坟冒青烟,更多时候发的是根本花不出去的“土票子”。

  旁边一个刚入伍,所在部队就被打散,被收编到暂编第8军没多久的愣头青,傻乎乎地看着手里的法币,结结巴巴地问:

  “叔,这……这就给咱们了?不用给连长交‘孝敬’?不用扣伙食费?不用扣鞋袜费?”

  “扣个屁!”

  老兵油子一巴掌拍在愣头青的后脑勺上,笑骂道:

  “你小子那是没见过世面,咱们现在的军长是谁?那是林烽林军长。人家那是把鬼子联队旗都缴了的大英雄,能贪咱们这三瓜两枣?”

  “我听人家荣誉第一旅的老兵说了,林军长发话了,谁敢伸手爪子,直接剁了喂狗!连长?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扣。”

  不远处,几个川军出身的溃兵正围坐在一起,手里攥着钱,却是泣不成声。

  “格老子的,要是早遇到林军长这样的长官,二娃子也不至于为了抢半个馊馒头被人打死……”

  一个黑瘦的汉子抹着眼泪,把法币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这钱我不花,我要留着。万一我死球了,让人把这钱捎回老家,给我那瞎眼的老娘……就说这是林军长赏的卖命钱,够她养老了。”

  “对,这就叫仁义。”

  另一个士兵红着眼睛吼道:

  “以前那些长官,让咱们冲锋的时候喊兄弟,发饷的时候当咱们是叫花子。

  只有林军长,拿咱们当人看。

  这命,以后就是林军长的了,小鬼子要想过江茵,先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在这个比烂的时代,一个不喝兵血、足额发饷,甚至连伙食都管够的长官,那就是活菩萨,是再生父母,是值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的神。

  发了钱,这帮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大兵们,多数不会存下来。

  谁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

  今朝有酒今朝醉,才是战场上的生存哲学。

  无数官兵轮流请假外出。

  一时间,江茵县城外围的集镇,竟然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且畸形的繁荣。

  原本因为战乱而关门的店铺纷纷重新开张,甚至周围乡下的农民也挑着担子来了。

  “烧鸡!刚出锅的烧鸡!一块钱两只啊。”

  “好酒!陈年的花雕!长官来一碗暖暖身子?”

  “香烟!哈德门、老刀牌,应有尽有!”

  街道上挤满了士兵,他们挥舞着钞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没有强买强卖,没有欺压百姓。

  因为赵玉书就带着宪兵队在街上巡逻,而且士兵们手里有钱,给得起价,甚至出手比平时还阔绰。

  商贩们虽然害怕打仗,但看着这白花花的票子,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这或许是这座古城在毁灭前,最后的一抹亮色。

  ……

  花山指挥部。

  林烽站在高处,听着远处集镇传来的喧闹声和欢呼声,看着那一堆堆篝火旁年轻而鲜活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

  “一轮军饷发下去,就买来两万多条命的忠诚。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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