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日头高悬。

  破庙外围的战壕里,第一团的步兵们正抱着枪,抓紧时间啃着干粮。

  徐飞靠在一段断墙后,手里捏着半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水往下咽。

  距离师部下达暂停攻击的命令,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弟兄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突然,地面开始微微颤抖。

  起初只是极其轻微的震颤,连水壶里的水面都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极有节奏的“轰隆”声从后方的公路上隐隐传来。

  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伴随着一种极其独特的、低沉狂暴的发动机咆哮声,连带着周围的残垣断壁都跟着簌簌掉土。

  “团座,什么动静?”

  二连长把手里的半块饼子往兜里一揣,抓起冲锋枪,探头往后方张望:

  “这动静也太大了,地震了?”

  徐飞没有说话,迅速站起身,举起胸前的望远镜。

  后方的土路上,晨雾早已散尽,漫天烟尘滚滚而起。

  两座涂着黄绿色原野迷彩的钢铁堡垒,正碾压着坑坑洼洼的土路,一路咆哮着开了过来。

  宽大厚实的金属履带无情地碾碎路面上的石块,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垂直的厚重装甲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炮塔侧面,刷着极其醒目的白色战术编号:“231”和“232”。

  最让他们印象深刻的,是炮塔前方那根粗长得吓人的主炮炮管,直指苍穹,透着一股毁灭一切的压迫感。

  徐飞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一抖。

  作为黄埔十二期步兵科毕业的老军官,他见过的世面不算少。

  在淞沪战场上,他见过国军花大价钱进口的I号坦克,也见过维克斯水陆坦克。

  那些玩意儿装甲薄弱,主武器只有机枪,顶多算是个铁皮罐头。

  后来跟着林烽,他见识了赵大山装甲旅装备的III号中型坦克和38t轻坦。

  III号那50毫米的主炮和厚实的装甲,已经让他惊为天人。

  但眼前这两辆战车,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庞大的车体,那夸张的重量感,让III号坦克在它们面前简直成了没长大的玩具。

  “乖乖,咱们军团还有这种好货?”

  徐飞放下望远镜,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旁边的一个老兵班长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团座,您见识多。

  您给大伙说说,这他娘的是把军舰的炮塔直接拆下来,搬到陆地上了吧?”

  战壕里的步兵们全都看傻了眼,纷纷探出头,对着这两头钢铁巨兽指指点点,眼中满是震撼与狂热。

  “吱——”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两辆虎式坦克在破庙外的空地上稳稳停住。

  沉重的车体由于惯性向前猛地一沉,扬起大片尘土。

  “咔哒。”

  231号坦克的炮塔舱盖被人从里面推开。

  两名穿着黑色装甲兵制服、头戴船型软帽的车长动作干练地跳下战车。

  他们身姿挺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百战精锐的精气神。

  领头的正是之前在战场上屡立战功的装甲兵军官徐锐。

  徐锐大步走到徐飞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语气不卑不亢:

  “徐中校,重装甲突击排231号车长徐锐,奉命前来支援你部作战。”

  徐飞赶紧回礼,目光还忍不住往那辆虎式坦克上瞟:

  “徐车长,辛苦了。

  有你们这两尊大佛助阵,对岸那帮鬼子今天算是活到头了。”

  徐锐没有废话,直接从随身的图囊里掏出一份军用地图,找了个桌子摊开。

  “徐中校,时间紧迫,我们直接对一下战术细节。”

  徐锐指着地图上标注的铁路桥和对岸的鬼子阵地:

  “我们的战车正面装甲极厚。

  对岸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山炮,甚至那些速射机关炮,根本无法击穿我们的正面防御。

  待会儿发起进攻,你们的步兵绝对没需要冲在前面……”

  徐锐抬起头,看着徐飞的眼睛:

  “你们只需要跟在我们的履带后面,利用战车作为掩体向前推进。

  唯一的任务,就是盯紧两侧。

  清理掉那些试图靠近战车、扔炸药包或者集束手榴弹的鬼子步兵。

  防步兵近身,交给你们。

  正面的火力点,交给我们。”

  徐飞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种步坦协同战术,只要配合得当,就能把步兵的伤亡降到了最低。

  “没问题。”

  徐飞拍了拍胸脯保证:

  “我会把全营的冲锋枪都集中起来,护住你们的两翼。

  只要有鬼子敢露头,绝对把他们打成筛子。

  不过,桥头那几个钢筋混凝土的机枪暗堡,还有对岸制高点上的炮兵阵地,对步兵威胁太大。

  希望你们能够优先摧毁。”

  “交给我们那门88毫米主炮就行。”

  徐锐自信地拍了拍身旁的炮塔装甲。

  两人迅速掏出怀表。

  “现在是下午十二点四十五分。”

  徐锐看着表盘的指针:

  “下午两点整,准时发起进攻。

  步话机频率调到频道三,保持通讯畅通。”

  “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一点五十分。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密集的双发轰鸣声。

  这声音不同于斯图卡那种尖锐的呼啸,透着一种极其厚重的压迫感。

  战壕里的步兵们纷纷仰起头,望向天空。

  云层被撕开。

  四架体型庞大的HE-111轰炸机排成整齐的菱形编队,出现在战场的上空。

  机头那全玻璃的温室座舱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空军兄弟来洗地了!”

  二连长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大喊。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天空中,HE-111编队平稳地飞过铁路桥的上空,直接切入对岸鬼子阵地的纵深。

  机腹下方的弹仓门缓缓打开。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呼啸声。

  一串串黑不溜秋的航空炸弹,密集地坠落下来。

  炸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精准地砸进了鬼子的外围防线。

  “轰!轰!轰隆隆——!”

  对岸的鬼子阵地瞬间被连绵不断的爆炸火光彻底吞没。

  大地震颤,狂风呼啸。

  成吨的泥土、破碎的沙袋、扭曲的枪支零件,混合着鬼子残缺不全的肢体,被狂暴的冲击波抛上高空。

  从北到南,一整条防线被这四架大型轰炸机彻底犁了一遍。

  一团团火球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好!”

  “炸死这帮狗娘养的!”

  河这边的战壕里,大夏步兵们爆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相比之前军团常出动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HE-111这种大型轰炸机的地毯式洗地轰炸,明显更具有视觉冲击力。

  那种排山倒海的毁灭感,让每一个步兵都感到热血沸腾,士气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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