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问之顿住脚步,脸色一滞。

  从一进屋子,他不是没看出来秦绾生病了,但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谁让她一开始就口出恶语咄咄逼人呢。

  他是秦绾的丈夫,也是陶清月的次兄,在他心中,陶清月与秦绾一样重要。

  他看不得秦绾如此欺负清月,况且他也只是想要姑嫂和睦,想要秦绾别那么斤斤计较,何错之有。

  况且,昨日之事他已不计较,没想到她不识好歹,说出这样污秽之言,看来是平日里太过纵容她了。

  思及此,褚问之冷冷地盯着秦绾:“秦绾,你是我褚问之的嫡妻,怎可说出这样肮脏之言,平白惹人笑话!”

  秦绾冷笑。

  见她不应,褚问之更是恼怒:“嫡妻善妒与乱家之贼无二,往后若再犯,便去祠堂跪着。”

  秦绾眸底一沉,紧了紧手中的暖手炉。

  跪祠堂?!

  他以为她还是那个非褚问之不可的秦绾吗?

  陶清月扯了扯褚问之的衣袖,一双眸子扑闪着泪花,满是委屈:“二哥哥,你别为了我一介身份卑微的孤女与嫂嫂生了嫌隙。”

  褚问之一听,柔和地轻拍她的手安抚,“有二哥哥在,任何人都不能欺负你。”

  最后一字落下,他狠厉的目光直射秦绾,仿若要将她的心剜出来看看一样冰冷无比。

  “若非你是长公主之女,你也不会嫁入褚家,更不能平白占据褚二夫人的位置这么多年。”

  秦绾眸底冷色更甚。

  “你想说什么?”

  陶清月低垂的眼睛满是兴奋之色。

  褚问之见秦绾终于应了自己,又想起从谢长离马车上下来的秦绾,脸色愈发沉。

  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她知道错了也好。

  “长公主已逝,你再如此,即便是我也护不了你。”

  陶清月面上带着哀泣附和:“嫂嫂别任性了,若是长公主还在世,定然不喜你这样的。”

  “清月说得不错,你别再任性了。”

  啪!

  一记耳光响彻整个屋子。

  秦绾面若寒霜,眸光直刺褚问之:“褚问之,你不配提我母亲!”

  当年她出嫁之时,母亲给她准备了一百六十八抬嫁妆,压箱底现银十九万两,铺子、田庄、宅子……数不胜数。

  大婚第一年,褚问之执拗上战场,去往苍南。

  因朝廷粮草延迟,她把整整十五万两购买粮草以及草药运往边关,褚问之解困。

  同年年末,母亲病重,褚问之伤重命悬一线,母亲却把她嫁妆中仅剩的一颗救心丹让给了褚问之。

  母亲苦熬,冬天未结束,便走了。

  如今,他怎么还有脸提起母亲?!

  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就连挨了秦绾一巴掌的褚问之,也怔住在原地。

  等他逐渐反应过来,是秦绾对他动手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秦绾,够了!”

  陶清月眼眶泪水又打起了转,低声责备秦绾:“嫂嫂,你怎可对二哥哥动手。”

  瞧见褚问之脸上那鲜红的掌印,陶清月心疼至极。

  “褚问之,我从不欠你的,这一巴掌怎够!”

  眼看着褚问之的巴掌就要落下来时,秦绾一个转身,坐回到小榻上。

  褚问之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

  陶清月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如同一只受惊的雀儿,泪眼涟涟。

  “嫂嫂,你别怪二哥哥,他不是有意说这样的话,他只是心疼我,你别怪他。”

  当年长宁长公主让药之事,府里上下皆知,唯独褚问之蒙在鼓里。

  说着,陶清月双膝跪磕头,好似要将地上磕出一个洞来。

  “都是我的错……”

  蝉幽冷冷地看着,在心中暗自数着:“一,二……”

  “三”还未落下,只听得陶清月嚎一嗓子“二哥哥”,便头一歪晕厥了过去。

  蝉幽无语,翻个白眼。

  又是这一招,咋不晕死她!

  “清月!”

  褚问之心口一滞,下意识地抱起陶清月。

  “秦绾!我以前只是以为你性子刁蛮些,从没发现你心肠如此歹毒!”

  这么多年,他纵容她,接受她,本以为她会规规矩矩做褚二夫人,往后会帮他打理好后宅。

  如今看来,倒是他对秦绾期望太高了些。

  想到这里,他刚毅的脸上满是愤怒和失望。

  “滚出去!”秦绾已全然没了耐性。

  褚问之胸口发闷,看了一眼秦绾,抱着陶清月,直接出了院子。

  一波疼痛又席卷而来,秦绾捂住肚腹,躺下。

  “蝉幽,我想好好睡一觉,别让人来打扰我。”

  旋即似乎又想到什么,她低声吩咐蝉幽:“我想冬姐了。”

  冬姐是母亲留给她的护卫。

  母亲走后,她给冬姐放了两年自由。

  昨日听父亲说,她回京了。

  “郡主好好睡,奴婢去处理。”

  秦绾听着蝉幽的脚步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就这么一睡,她便睡到了酉时。

  她醒来时,冬姐已守在她门口,见过冬姐后,便让人上了晚膳。

  “刘院判遣人送了两本医书过来,嘱咐郡主这两日要看完。”

  她家郡主都生病了,提不起一点力气,却还惦记着太医院学的比试。

  归根到底,都是褚家闹的。

  一想到这里,蝉幽恨得牙痒痒的。

  正在书房里的褚问之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宝山忙给他端热茶。

  “将军,夜已经深了,要不要回玉兰院?”

  今日他按将军吩咐,拿着那两样东西匆匆赶去玉兰院。

  本以为将军要讨好郡主,一转眼的时间,将军又到了寄梅院。

  手里的东西没落到郡主处,却给了清月小姐。

  他一介下人都能看出来郡主定是生气了,偏偏将军不在意。

  “不回。”

  褚问之一想到今日秦绾那张得理不饶人的脸,心里不觉来气。

  思路突然被打断,他看着桌面上的边关战略图,微微皱眉。

  过了一会,才重新执起笔。

  等他忙完,出了书房,就朝着玉兰院走去。

  到了院子,看见之前为圆房特意准备的红绸,命人撤了下来。

  正在这时,褚老夫人院子里的嬷嬷过来了。

  “二少爷,老夫人让老奴将这些姑娘的画像给你送过来过目一下。”

  褚问之皱眉,母亲今日刚说把纳妾之事先放一边,怎么这么快又送画像过来。

  嬷嬷见他不解:“老夫人说了,既然都筛选过,就先看看。”

  褚问之让嬷嬷把画像留了下来。

  他与秦绾成亲三年,房里不曾纳过一门妾。

  一是赐婚那年,秦绾十五岁,他十七,刚从战场回来,就得遵圣旨守身如玉。

  二是成亲三年来,秦绾嫉妒成性,不允许他纳妾。

  今年他已双十年华,且武将向来生死难料,大多命短,是时候纳人生子,延续褚家香火。

  而秦绾,她已经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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