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6日,正月初二。

  正式文件是上午九点到的。

  电子版先到,纸质版通过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的紧急文件通道同步发出。

  谢宇在办公室打开邮件的时候手是稳的,但眼球在文件的第一段上停了超过十秒。

  他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经国家联防联控机制协调决定,指定微光科技物流体系为全国应急物资调配协作平台。"

  红头文件,盖章,编号。

  他看完了第一遍,又从头看了第二遍。

  12城云仓正式接入国家物资调度系统。

  接入的技术对接昨天晚上就做完了。

  许明远带着技术团队连夜调试接口,凌晨四点跑通了全部数据链路。

  现在微光的物流系统能直接接收国家调度中心的指令:

  哪批物资从哪个仓发往哪个城市,自动排单,自动调度,自动追踪。

  微光的物流网络,从"商业基础设施"变成了"国家应急基础设施"。

  这个身份比任何牌照都硬。

  同一天,另一条线也在跑。

  方舟基金在东南亚采购的口罩和防护服,第一批五十个集装箱,从越南胡志明市港口发出,经海运到深圳盐田港。

  以"微光公益捐赠"的名义走海关绿色通道,手续极简,当天清关。

  对外口径:微光科技向全国一线医疗机构捐赠防疫物资。

  实际操作:方舟基金买单,微光出名义,法律完全隔离。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追问一批捐赠口罩的资金来源。

  全国都在缺口罩。

  你捐口罩,你就是好人。

  ........

  央视新闻,1月27日晚间播出。

  画面是一辆白色货车。

  车身上印着微光的lOgO,蓝色的,在黎明前的光线里显得很亮。

  货车行驶在一条空旷的高速公路上,四车道,除了这一辆,前后看不到第二辆车。

  天还没全亮,天际线是深蓝和灰白交界的颜色。

  车前灯打着远光,两道光柱切进黑暗里,路面上的标线被照得发白。

  旁白的声音很沉,是那种标准的央视播音腔,但这次没有惯常的激昂,只是在陈述:

  "在全国物流几近瘫痪的情况下,这家名为微光的科技公司成为了少数仍在运转的物流力量之一,自1月23日武汉封城以来,微光物流12个核心城市的配送节点持续在线运转,累计调配应急物资超过八十万件,有人称它为——国家的第二后勤部。"

  画面切了一下。

  是从高速公路上方的监控摄像头拍的,俯视角度,那辆白色货车很小,公路很宽,两边是冬天光秃秃的行道树,路上空无一人。

  林彻是在办公室看到这段新闻的。

  电脑屏幕上,央视的直播流画质不太好,有点糊。

  但那辆货车他认得。

  那是微光物流武汉站的车,车牌号鄂A开头。

  他看着那个画面,没有说话。

  ........

  1月28日。

  谢宇的手机上弹出一条朋友圈。

  不是他的好友发的,是别人转发的。

  微光武汉云仓一个司机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

  货车的副驾驶座上,一碗泡面。

  面条已经坨了,膨胀得快要溢出碗边,汤被面条吸干了,碗底只剩一层油花。

  筷子插在面条里面,竖着,没倒。

  旁边放着一个苹果,红色的,表皮上有一小块碰伤,发黄了。

  配文就一句话:"今天送了一百三十七箱口罩到协和医院,回来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武汉。"

  照片被人转发。

  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一千次。

  到当天晚上,转发量超过了十五万。

  不是因为构图好,不是因为文案妙。

  是因为那碗泡面太真实了。

  面条坨成那个样子,说明泡上之后就没来得及吃,放了至少两三个小时。

  筷子还插着,说明他准备吃的,但没吃成。

  那个苹果也是,带上车准备路上啃的,也没啃。

  他在忙,忙着送口罩。

  谢宇把这张照片转给了林彻。

  没加任何文字。

  五分钟后,林彻回了一条消息。也没有文字,是一个决定:

  "从利润中拿一个亿,设立微光守护基金,疫情期间坚守岗位的一线员工及家属,全部覆盖,员工因公感染,医疗费用微光全额承担,额外五十万慰问金,今天就发公告。"

  谢宇看了一遍。

  没有问"一个亿会不会多",没有问"需不需要走董事会审批"。

  "好。"

  .........

  谢宇坐在办公室里,整理这几天的变动。

  他在一份内部备忘录上列了几条。

  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理的。

  交叉持股交割:加速恢复,预计2月中旬完成,比原计划提前。

  微光物流定位:从"商业物流网络"升级为"国家应急物流基础设施",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指定协作平台。

  林彻的社会标签:从"商战枭雄"变成了"民族企业家"。

  方舟基金海外采购物资:已以捐赠名义进入国内,第一批到达,后续持续供应。

  微光守护基金:1亿元,今天公告。

  他把这些列完了,看了一遍。

  三周前。

  三周前这些东西一样都不存在。

  三周前,林彻开始买口罩的时候,他自己站在走廊里想的是"二十七例用得着AbySS跑预警吗"。

  审计师进来的时候他在发愁"怎么跟人家解释为什么花五个亿买消毒液"。

  孙正向外面放风说"林彻疯了"。

  投资圈的人在群里说"过度反应"。

  三周。

  他合上备忘录,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空旷的杭州。

  疫情管控下,这座城市安静得不像话。

  远处的高架桥上偶尔过一辆车,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很小了,像有人在远处拖了一下椅子。

  他准备关电脑。

  邮箱弹了一封新邮件。

  加密的,转发来的,来源是方舟基金新加坡。

  他没有权限看内容——加密级别不够。

  只能看到邮件标题的前几个字,后面被截断了。

  "全球市场……空头……"

  他没点开。

  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关掉了邮箱。

  口罩不是终点。

  他心里清楚。

  林彻的下一步,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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