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回来的第三天。
陈维的加密通话在晚上九点到的，比平时早。
陈维一般深夜才打电话，九点说明有好消息，或者有需要当天确认的事。
林彻接了。
"冬眠计划主体完成。"
陈维的声音比平时松了一点，不是轻松，是那种绷了很久终于可以把气吐出来半口的松。
"五个SPV，全部安全着陆，新加坡中转账户已经清空，资金分两路进入最终目的地，三个在瑞士UBS，两个在新加坡星展，合计7.1亿美元。"
7.1亿。
林彻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方舟在美资产原始总额8.3亿，第一批4.8亿，第二批1.3亿，这两批加起来6.1亿，但转移过程中产生了汇兑损耗和中转手续费，实际到账比原始金额少了一点。
第三批2.1亿是最大的那个SPV，底层资产从美股卖出再转移，卖的时候赶上了一波回调，实际变现比账面少了大约1500万。
几笔损耗加起来，8.3亿变成了7.1亿。
1.2亿在损耗之外，那是被SEC审查的第六个SPV，冻在美国国债里，不算在转移金额内。
"过程中有异常吗？"林彻问。
"第二批经过新加坡中转的时候MAS要求了一次额外申报，我们按流程提交了，审批花了四天，比预计多了两天，其他都很顺利，SWIFT那边没有触发任何异常交易检测。"
四天，多了两天，但最终过了。
"第六个呢？"
"SEC的审查还在走，他们上周要了一次补充材料，我们按要求提交了基金运营报告和最近两个季度的净值报告，律师判断是例行流程，没有升级的迹象，里面的1.2亿全部是美国国债，十年期和五年期各一半，看起来非常干净。"
1.2亿，装死，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审查结束。
"游说那边，"陈维继续说，"进展比预期好，你发过来的数据很有用，37家公司的名单我们筛选了一遍，重点联系了其中12家中国业务规模最大的，目前已经有3家CEO明确表示愿意参与联名信，还有4家在考虑中，剩下5家暂时没有回应。"
3家确认，4家考虑中。
联名信不需要37家全签，5家就够了。
只要有5家知名科技公司的CEO联名致信国会，就足够在华盛顿制造一次内部辩论。
"3家够用吗？"林彻问。
"不够，至少要5家，而且最好有一家是FOrtUne 500的，目前确认的3家里有一家排名靠前，但还不够大，我在推第二轮联系，这周还有两场电话。"
"时间呢？"
"从联系到签署到正式递交国会，最快两周。"
两周，加上已经过去的时间，联名信最快能在四月下旬到五月初送达国会。
如果窗口期按Skadden最初预估的三到六个月算，从二月下旬开始，四月下旬刚好是三个月的节点。
卡在窗口关闭前。
又是"刚好"。
"继续推。"林彻说。
"收到。"
电话安静了一秒。
林彻想到了一件事，一件他之前一直没有问的事。
"东京那个基金经理，"他说，"后来怎样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这件事。
之前陈维提过两次，一次是"纽约有人在翻底层LP"，一次是"东京有个基金经理在问实控人国籍"。
两次他都没有追问。
今天问了。
陈维停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他会问。
"还在查，但查不动了。"
"查到哪了？"
"第四层，新加坡的壳公司，他们试图穿透这层壳查到底层受益人，但新加坡的公司法不要求披露信托受益人信息，除非有司法令，他们没有司法令，也拿不到，因为没有任何违法指控作为申请依据。"
第四层，被挡住了。
"对方是什么来头？"
"查了一下，东京一家中型对冲基金的合伙人，管理规模大约20亿美元，专注亚太科技股。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他在亚太金融圈的关系网不窄，他跟新加坡和香港的几家基金有定期交流，消息从他那里再往外传一圈两圈，不难。"
不难。
林彻在脑子里画了一下这个传播路径。
东京基金经理查到了第四层被挡住，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的轮廓：方舟基金的实控人大概率是中国人。
这个猜测他可能会在饭局上跟朋友提一句，朋友可能会跟自己的同事提一句，同事可能会跟另一个城市的合作伙伴提一句。
从东京到新加坡到香港，三个城市，金融圈的信息传播速度按周计算。
一个月之内，"方舟基金的实控人可能是中国人"这句话会变成亚太金融圈某些人的共识。
不是公开的共识，是饭桌上的共识，喝酒时候的共识。
饭桌上的共识不会引起波动。
但如果有一天某个记者在采访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方舟基金到底是谁的"，而对方的回答是"圈子里都知道是个中国人"，那就不一样了。
从猜测到共识到公开，中间可能隔着一年，也可能隔着一个月。
取决于有没有人觉得这个信息值得深挖。
"盯着。"林彻说。
"一直在盯，他最近没有新的动作，但我在新加坡那边加了一层监控，如果有人再从第四层的壳公司入手查询，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还有别的吗？"
"没了。"
"嗯。"
他挂了电话。
…………
办公室的灯没有开，他从下午开始就只开了台灯，现在台灯也关了，只剩窗外的光。
四月的杭州比三月亮一些，天黑得晚了，八点多才完全黑下来。
现在九点过，窗外已经全黑了，只有路灯和远处写字楼的灯光。
7.1亿安全了。
1.2亿冻着。
第四层挡住了。
三个数字，三个状态。
前两个是确定的，第三个是暂时的。
"挡住了"不等于"安全了"。
第四层是一道墙，但墙不是永远的。
时间够长，或者对方足够有耐心，总有一天能绕过去。
但不是今天。今天的问题今天解决。明天的问题明天再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停车场里有几辆车，尾灯一闪一闪的，大概是保安在巡逻，远处的楼群亮着灯，每一层都有人在加班，这个时间点杭州的写字楼还有不少亮的。
联名信还没出来。
窗口还在倒计时。
但7.1亿安全了，白皮书已经递了，OS在往80%推，供应链在往15%降。
每一条线都在往前走。
不快，但在走。
陈维的加密通话在晚上九点到的，比平时早。
陈维一般深夜才打电话，九点说明有好消息，或者有需要当天确认的事。
林彻接了。
"冬眠计划主体完成。"
陈维的声音比平时松了一点，不是轻松，是那种绷了很久终于可以把气吐出来半口的松。
"五个SPV，全部安全着陆，新加坡中转账户已经清空，资金分两路进入最终目的地，三个在瑞士UBS，两个在新加坡星展，合计7.1亿美元。"
7.1亿。
林彻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方舟在美资产原始总额8.3亿，第一批4.8亿，第二批1.3亿，这两批加起来6.1亿，但转移过程中产生了汇兑损耗和中转手续费，实际到账比原始金额少了一点。
第三批2.1亿是最大的那个SPV，底层资产从美股卖出再转移，卖的时候赶上了一波回调，实际变现比账面少了大约1500万。
几笔损耗加起来，8.3亿变成了7.1亿。
1.2亿在损耗之外，那是被SEC审查的第六个SPV，冻在美国国债里，不算在转移金额内。
"过程中有异常吗？"林彻问。
"第二批经过新加坡中转的时候MAS要求了一次额外申报，我们按流程提交了，审批花了四天，比预计多了两天，其他都很顺利，SWIFT那边没有触发任何异常交易检测。"
四天，多了两天，但最终过了。
"第六个呢？"
"SEC的审查还在走，他们上周要了一次补充材料，我们按要求提交了基金运营报告和最近两个季度的净值报告，律师判断是例行流程，没有升级的迹象，里面的1.2亿全部是美国国债，十年期和五年期各一半，看起来非常干净。"
1.2亿，装死，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审查结束。
"游说那边，"陈维继续说，"进展比预期好，你发过来的数据很有用，37家公司的名单我们筛选了一遍，重点联系了其中12家中国业务规模最大的，目前已经有3家CEO明确表示愿意参与联名信，还有4家在考虑中，剩下5家暂时没有回应。"
3家确认，4家考虑中。
联名信不需要37家全签，5家就够了。
只要有5家知名科技公司的CEO联名致信国会，就足够在华盛顿制造一次内部辩论。
"3家够用吗？"林彻问。
"不够，至少要5家，而且最好有一家是FOrtUne 500的，目前确认的3家里有一家排名靠前，但还不够大，我在推第二轮联系，这周还有两场电话。"
"时间呢？"
"从联系到签署到正式递交国会，最快两周。"
两周，加上已经过去的时间，联名信最快能在四月下旬到五月初送达国会。
如果窗口期按Skadden最初预估的三到六个月算，从二月下旬开始，四月下旬刚好是三个月的节点。
卡在窗口关闭前。
又是"刚好"。
"继续推。"林彻说。
"收到。"
电话安静了一秒。
林彻想到了一件事，一件他之前一直没有问的事。
"东京那个基金经理，"他说，"后来怎样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这件事。
之前陈维提过两次，一次是"纽约有人在翻底层LP"，一次是"东京有个基金经理在问实控人国籍"。
两次他都没有追问。
今天问了。
陈维停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他会问。
"还在查，但查不动了。"
"查到哪了？"
"第四层，新加坡的壳公司，他们试图穿透这层壳查到底层受益人，但新加坡的公司法不要求披露信托受益人信息，除非有司法令，他们没有司法令，也拿不到，因为没有任何违法指控作为申请依据。"
第四层，被挡住了。
"对方是什么来头？"
"查了一下，东京一家中型对冲基金的合伙人，管理规模大约20亿美元，专注亚太科技股。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他在亚太金融圈的关系网不窄，他跟新加坡和香港的几家基金有定期交流，消息从他那里再往外传一圈两圈，不难。"
不难。
林彻在脑子里画了一下这个传播路径。
东京基金经理查到了第四层被挡住，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的轮廓：方舟基金的实控人大概率是中国人。
这个猜测他可能会在饭局上跟朋友提一句，朋友可能会跟自己的同事提一句，同事可能会跟另一个城市的合作伙伴提一句。
从东京到新加坡到香港，三个城市，金融圈的信息传播速度按周计算。
一个月之内，"方舟基金的实控人可能是中国人"这句话会变成亚太金融圈某些人的共识。
不是公开的共识，是饭桌上的共识，喝酒时候的共识。
饭桌上的共识不会引起波动。
但如果有一天某个记者在采访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方舟基金到底是谁的"，而对方的回答是"圈子里都知道是个中国人"，那就不一样了。
从猜测到共识到公开，中间可能隔着一年，也可能隔着一个月。
取决于有没有人觉得这个信息值得深挖。
"盯着。"林彻说。
"一直在盯，他最近没有新的动作，但我在新加坡那边加了一层监控，如果有人再从第四层的壳公司入手查询，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还有别的吗？"
"没了。"
"嗯。"
他挂了电话。
…………
办公室的灯没有开，他从下午开始就只开了台灯，现在台灯也关了，只剩窗外的光。
四月的杭州比三月亮一些，天黑得晚了，八点多才完全黑下来。
现在九点过，窗外已经全黑了，只有路灯和远处写字楼的灯光。
7.1亿安全了。
1.2亿冻着。
第四层挡住了。
三个数字，三个状态。
前两个是确定的，第三个是暂时的。
"挡住了"不等于"安全了"。
第四层是一道墙，但墙不是永远的。
时间够长，或者对方足够有耐心，总有一天能绕过去。
但不是今天。今天的问题今天解决。明天的问题明天再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停车场里有几辆车，尾灯一闪一闪的，大概是保安在巡逻，远处的楼群亮着灯，每一层都有人在加班，这个时间点杭州的写字楼还有不少亮的。
联名信还没出来。
窗口还在倒计时。
但7.1亿安全了，白皮书已经递了，OS在往80%推，供应链在往15%降。
每一条线都在往前走。
不快，但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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