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3日。

  晚上。

  他没有回家,不是因为有事,是因为不想走,跟前几次一样,办公室的安静比家里的安静好,家里的安静是空的,办公室的安静是满的,桌上有东西,抽屉里有东西,屏幕关着但随时可以打开。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晚上。

  …………

  九点,他泡了一杯龙井,喝了。

  十点,他看了一遍新闻,新闻里的标题比下午多了,"乌克兰"这个词出现在每一个新闻网站的首页上,中文的英文的俄文的,他不看俄文,但他看到了翻译版。

  某人发表了电视讲话。

  讲话的内容很长,翻译版也很长,他没有全看,扫了几段,外交辞令,历史叙述,"不可接受","被迫采取","保护","安全"。

  他关了新闻。

  这是最后一个信号了。

  …………

  十一点。

  他关了电脑。

  办公室暗了,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橙色的,一条细线,落在地板上。

  他没有开灯。

  坐在椅子上。

  暗色的办公室,桌子的轮廓,椅子的轮廓,书柜的轮廓,窗户上映着对面楼的几点灯光,很远,很淡。

  他坐着。

  手机在桌上,屏幕暗着。

  他没有看手机,没有看仓位,没有打开加密通讯,没有做任何事。

  就是坐着。

  …………

  十二点。

  2月24日了。

  日期翻了,从23变成了24,他不需要看手机就知道日期翻了,因为他听到了走廊那头应急灯的嗡嗡声变了一下,不是真的变了,是他自己的注意力在时间的零点上跳了一下,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被弹了一下。

  2月24日。

  上辈子的今天,上辈子他在另一个城市,另一张床上,睡着,不知道,早上醒来看手机才知道,跟所有人一样。

  这辈子他醒着,坐在办公室里,等着。

  …………

  凌晨一点。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过,从十一点关了电脑到现在,两个小时,同一个姿势,椅子没有转过,脚没有换过位置。

  龙井凉了,在桌上,杯口的热气早就散了,杯壁上有凝结水,桌面上又会留一圈水渍,跟449那天的一样。

  他没有喝。

  黑暗中他的眼睛适应了,能看到桌面上的东西,杯子,手机,关着的电脑,抽屉的把手,金属的,反着一点点窗外透进来的光。

  他的呼吸很慢,很平。

  不是紧张,不是兴奋,不是害怕。

  是一种很安静的等待,像一台机器的主轴在低速旋转,不颤,不响,但在转。

  …………

  凌晨两点。

  他站起来了。

  不是因为有什么事,是因为坐太久了,腿有点麻,他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从桌子到窗边,从窗边到门口,从门口回到桌子。

  窗外杭州的凌晨,路灯还亮着,没有车,没有人,停车场空的,只有他的车。

  对面楼的灯全灭了,这个时间没有人加班,整个商务区是暗的,只有路灯和他办公室里没有开的灯。

  他走回来,坐下来。

  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凌晨两点,基辅的时间是晚上八点,还是傍晚,时差六个小时,杭州比基辅快六个小时,杭州的凌晨两点是基辅的晚上八点。

  基辅的晚上八点,那边天黑了,零下二度。

  …………

  凌晨三点。

  基辅的晚上九点。

  没有消息。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没有睡着,不可能睡着,脑子里的那台机器还在低速旋转,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睁开了。

  黑暗没有变,路灯的光没有变,窗外没有变,什么都没有变,世界还是安静的。

  桌面上的杯子还在,龙井,凉透了,他不知道凉透的龙井放了几个小时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大概不会,茶叶沉在杯底,水是透明的,涩味更重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涩的,苦的。

  放下了。

  …………

  凌晨四点。

  基辅的晚上十点。

  没有消息。

  上辈子是几点?他记不清了,凌晨,大概是北京时间的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也就是基辅时间的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

  也许再等一个小时。

  也许两个小时。

  也许更短。

  他坐在椅子上,暗色的办公室,橙色的路灯光,杯子,手机,关着的电脑。

  等。

  …………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手机亮了。

  屏幕忽然亮了,在黑暗的桌面上,白色的光,刺眼,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来电显示。

  陈维。

  …………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陈维的名字,白色的字,深色的背景,来电,不是消息,是电话,震动。

  陈维从来不打电话,他们之间的通讯几乎全部是加密消息,文字,简短的,偶尔是PDF附件,从来不打电话。

  从来不。

  他拿起手机。

  接了。

  …………

  "老板。"

  陈维的声音。

  很轻,但很清醒,不是刚睡醒的声音,是一直醒着的声音,跟凌晨两点十七分发"仓位已满"的那个晚上一样。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紧张,不是兴奋,是一种极度清醒的平静,像一个人在水面上浮着,一动不动,但眼睛是睁着的。

  "老板。"他说。

  停了不到一秒。

  "动了。"

  …………

  两个字。

  动了。

  林彻没有说话。

  手机贴在耳边,陈维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很轻,很稳。

  他没有问"什么动了",不需要问。

  他没有问"价格多少了",不需要问。

  他没有问"什么时候动的",不需要问。

  他没有说"好",没有说"收到",没有说"继续观察",没有说任何一个字。

  他只是拿着手机,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凌晨四点二十三分,杭州,路灯的橙色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

  陈维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

  他大概听到了林彻的呼吸,平的,稳的,跟平时一样。

  陈维没有追问,他等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布伦特跳涨,现在103。"

  103。

  从97跳到了103,一瞬间涨了六块,6%。

  方舟的仓位3.2亿美元,6%是将近两千万,一瞬间,还不到一秒钟,两千万美元。

  而且还在涨,这不是结束,这是开头。

  "我盯着。"陈维说,"有动作我汇报。"

  然后他挂了。

  …………

  手机屏幕暗了。

  办公室又暗了,路灯的橙色光,杯子的轮廓,桌面的轮廓。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

  屏幕朝上。

  没有扣下去,这次没有。

  他坐在椅子上,黑暗中。

  凌晨四点二十四分。

  杭州。

  基辅的时间是晚上十点二十四分。

  杭州的凌晨和基辅的夜晚,温度差了三十度。

  杭州八度,基辅零下二度,他昨天看过了。

  一个城市在睡觉,一个城市刚刚被叫醒。

  七千公里,六个小时的时差,三十度的温度差。

  他坐在这一端,3.2亿美元的仓位在全球能源市场里,布伦特从97跳到了103,还在涨,天然气大概也在涨,航空股大概在跌,陈维在盯着,数字在跳。

  基辅在那一端,零下二度,晴天变成了什么他不知道,大概不是晴天了。

  他坐在黑暗里,一个人,一通电话,两个字。

  动了。

  整个循环,从腊月二十九到现在,从449到477,从崇礼的零下十七度到基辅的零下二度,从倒计时29天到倒计时0天,从0%到100%,从88到103。

  结束了。

  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确实知道所有的事。

  但此刻他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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