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套房的门,沉重得像是一堵墙。

  老萧敲了三下,力度很轻,带着一种下级对上级特有的恭敬。

  “进。”

  里面的声音有些疲惫,却依然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萧推开门,示意林彻进去,然后自己并没有跟进,而是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上的声音,把林彻和这个即将掌控中国互联网半壁江山的男人,关在了同一个空间里。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

  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沙发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雪茄味,混杂着还没散去的高级红酒香气。

  马总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刚抽了一半的科伊巴。

  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但他似乎忘了弹。

  他的领带解开了,衬衫领口敞着,那张那张在媒体镜头前永远充满激情、永远在谈论未来的脸,此刻布满了深深的焦虑。

  这就是光环背后的真实。

  “坐。”

  马总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有些沙哑。

  林彻坐下。

  他把那个装着四千万美金秘密的公文包放在脚边,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姿态恭敬,但眼神不卑不亢。

  “林彻。”

  马总弹了弹烟灰,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今天这一仗,你打得很漂亮。”

  “那是公司底子好。”林彻回答得滴水不漏。

  “少跟我打官腔。”

  马总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高盛那帮人虽然撤销了做空的念头,但他们提出了一个新的条件。”

  “对赌?”林彻吐出两个字。

  马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看来你很懂华尔街。”

  马总吸了一口雪茄,火光明灭,“他们要求阿里在正式上市前的这两个季度,移动端GMV的季度复合增长率必须达到 30%,否则,就要启动‘棘轮条款’,稀释管理层的股份。”

  30%。

  这是一个疯狂的数字。

  对于体量已经如此巨大的淘宝来说,这意味着每个季度都要再造一个京东。

  如果完不成,马总和创始团队的控制权就会受到威胁。

  这是马总的逆鳞。

  “PrOieCt W 虽然数据好看,但那是用钱烧出来的,也是用......”马总顿了顿,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林彻,“用一些‘特殊手段’催熟的。”

  “这种爆发不可持续,一旦路演结束,如果不继续烧钱,数据就会断崖式下跌。”

  马总把烟头狠狠地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林彻,我现在需要你给我一句实话。”

  “这把火,你还能烧多久?”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这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林彻说“烧不久”,那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如果说“能烧很久”,那就是军令状,做不到就要背锅。

  林彻没有立刻回答。

  他弯下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那是他在来纽约之前,就让王胖子整理好的。

  《关于构建双十一移动端物流与流量闭环的实施方案》

  他双手递了过去。

  “马总,火能烧多久,不取决于柴火有多少。”

  林彻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取决于风往哪边吹。”

  马总接过文件,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几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随即又舒展开,最后变成了一种震惊。

  这份方案里,林彻不仅规划了“微拼团”的裂变路径,更重要的是,他把“微光物流”——那个盘踞在杭州城西、一直游离在阿里体系之外的庞然大物,作为了核心支撑点。

  方案的核心逻辑很简单:

  利用“双十一”即将到来的巨大包裹量,将“微拼团”的订单强制通过“微光物流”进行履约,从而在数据上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流量是阿里的,货是商家的,但路是林彻修的。

  这样一来,所有的数据——从点击到支付,再到物流签收,全部都是真实的、可审计的。

  哪怕是高盛拿着显微镜查,也查不出任何毛病。

  唯一的“毛病”是,这些核心资产,其实都姓“林”,不姓“马”。

  但这在此时此刻,重要吗?

  马总合上了文件。

  他抬起头,看着林彻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P7员工,也不再是看一个救火队长。

  而是在看一个......同类。

  一个同样对权力、对规则、对人性有着深刻洞察的同类。

  “微光物流......是你的人?”马总突然问道。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问题。

  林彻没有任何犹豫。

  “是阿里的生态伙伴。”

  林彻微笑着,给出了一个完美的定义,“只要能帮公司打赢这一仗,它就是阿里最忠诚的兵。”

  马总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红酒。

  “好一个生态伙伴。”

  马总走回来,把其中一杯递给林彻。

  “林彻,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林彻接过酒杯,微微欠身。

  “你够狠。”

  马总抿了一口红酒,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也够贪,但只要你的贪婪是和公司的利益绑定的,我就敢用你。”

  “放手去干。”

  马总举起酒杯,和林彻的杯子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不管黑猫白猫,我要数据,我要那个30%的增长率。”

  “所有的资源,技术、公关、财务,你都可以直接调动,老萧那边我会打招呼。”

  这就是尚方宝剑。

  也是林彻一直在等待的权柄。

  有了这句话,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阿里的流量、阿里的资金,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自己的“微光系”产业。

  这是一次合法的、最高授权的“利益输送”。

  林彻一口饮尽杯中的酒。

  “马总。”

  他放下空杯,整理了一下西装。

  “您负责仰望星空,谈愿景,谈生态。”

  林彻退后一步,微微鞠躬。

  “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我来干。”

  马总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

  ......

  走出总统套房。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

  林彻深深地吸了一口走廊里冰冷的空气。

  刚才在房间里,虽然只有短短十分钟,但他后背的衬衫再次湿透了。

  和马总这种级别的人博弈,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他赌赢了。

  马总的焦虑,就是他的阶梯。

  林彻一边走,一边掏出那个廉价的诺基亚手机。

  他没有打电话,而是编辑了一条短信。

  收件人:王胖子。

  内容只有四个字:

  【把水搅浑】

  点击发送。

  屏幕的光亮照亮了他嘴角那一抹森冷的笑意。

  所谓的“把水搅浑”,就是要在国内制造更大的动静。

  既然马总给了尚方宝剑,那就要把这把剑用到极致。

  他要让“微拼团”不仅在朋友圈刷屏,还要在物流端制造拥堵,制造一种“生意太火爆导致物流瘫痪”的假象。

  然后,再用他的“微光物流”作为救世主登场。

  这是一场自导自演的大戏。

  而观众,不仅仅是华尔街,还有腾讯。

  “林总。”

  刚走到电梯口,一直等在那里的老萧迎了上来。

  “怎么样?老板怎么说?”老萧一脸紧张。

  林彻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这位名义上的上司。

  此时此刻,他在老萧眼里的分量,已经完全不同了。

  “萧总。”

  林彻笑了笑,语气依然谦逊,但姿态已经不再卑微。

  “老板说,接下来的仗,让我来指挥。”

  老萧愣了一下。

  随即,他看到了林彻手里那份还没有收进去的文件,那是只有核心高层才能接触的战略方案。

  老萧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紧张变成了讨好。

  “好,好!我就知道你行!”老萧拍着林彻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尽管跟我说。”

  “确实有一件事。”

  林彻按下了电梯下行键。

  “麻烦萧总通知一下国内的公关部。”

  “怎么?”

  “明天开始,我要看到全网都在骂微拼团。”

  “骂?”老萧傻眼了。

  “对。”

  电梯门开了。

  林彻走了进去,转过身,看着门外的老萧。

  随着金属门缓缓合上,他的声音从缝隙里传了出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如果不被骂,怎么证明我们动了别人的奶酪?”

  “如果不被骂,腾讯怎么会慌?”

  “而只有腾讯慌了......”

  电梯门彻底合上。

  “我们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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