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滨江园区。

  熟悉的闸机口。

  “滴。”

  工牌刷过感应区。

  绿灯亮起,挡板弹开。

  这是最后一次了。

  林彻收回工牌。上面的挂绳已经有些起球,边缘磨损发白。

  他迈步走了进去。

  园区里依旧人声鼎沸。

  穿着橙色T恤的程序员们抱着电脑匆匆穿行,空气里弥漫着星巴克咖啡和过劳死混合的味道。

  但当林彻走进3号楼大厅的那一刻。

  喧嚣突然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几个正在讨论需求的P6停下了话头。

  前台正在补妆的小姑娘手里的粉饼盒差点掉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粘在他身上。

  敬畏。

  好奇。

  还有一种面对异类时的疏离。

  林彻没有理会。

  他按开电梯,直奔七楼。

  电梯门开。

  迎面走来两个P9级别的高管。

  平日里,这两人走路带风,鼻孔朝天。

  但此刻。

  他们看到了林彻。

  脚步猛地一顿。

  那种尴尬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们下意识地侧过身,贴着墙根溜了过去,连视线都不敢交汇。

  谁都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刚刚在纽约把马总逼到了墙角,甚至还顺手从阿里的盘子里切走了一块最肥的肉。

  这是狠人。

  更是狼灭。

  林彻径直走到那个角落里的工位。

  桌上积了一层薄灰。

  旁边放着一盆已经枯死的仙人球。

  没人敢动他的东西。

  这里就像是一个被封印的遗迹。

  林彻拉开椅子。

  坐下。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呻吟。

  他伸手,拔掉了电源线,拔掉了网线。

  动作很慢,像是在拆除一颗炸弹的引信。

  最后。

  他的手落在那台老旧的联想ThinkPad上。

  合上盖子。

  上面贴满的卡通贴纸已经泛黄,那是他刚入职时,为了融入这个“年轻化”的团队而贴的伪装。

  现在,不需要了。

  林彻把电脑夹在腋下。

  这就是他带走的全部行李。

  没有任何文件,没有任何硬盘。

  因为最有价值的东西,都装在他的脑子里。

  临走前。

  他的指尖滑过隔板上那张阿里著名的标语:

  【客户第一,员工第二,股东第三】

  指腹感受着贴纸粗糙的纹理。

  林彻笑了。

  那是讽刺,也是释然。

  在这个资本吃人的世界里,只有攥在手里的筹码是第一。

  其他的,都是排比句。

  “啪。”

  他关掉了工位上的台灯。

  那一小团温暖的光晕消失了。

  林彻转身。

  大步流星地走向出口。

  背后,无数个脑袋从格子里探出来,目送着这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

  楼下。

  一辆还没上牌的奥迪A6停在门口。

  车旁站着一个人。

  李默。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廉正合规部主管,现在的边缘人。

  他指间夹着烟,脚下是一堆烟头。

  显然等了很久。

  看到林彻出来,李默扔掉烟头,用鞋底狠狠碾灭。

  “手续办完了?”

  李默挡在路中间,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被岁月碾压过的疲惫。

  林彻停下脚步。

  并没有正眼看他,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办完了。”

  “你就这么走了?”

  李默上前一步,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羡慕。

  “林彻,你赢了。”

  “你利用了规则,利用了马总,甚至利用了我。”

  “但你别忘了。”

  李默抬手,指着身后那栋巍峨的阿里大楼,那是中国互联网的圣殿。

  “这里是阿里。”

  “离开了这棵大树,外面的风雨能把你那家小公司撕碎。”

  风吹过。

  卷起地上的落叶。

  林彻抬起头。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他的脸上。

  “李总。”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种压迫感逼得李默下意识地后退。

  “你搞错了一件事。”

  林彻伸手,帮李默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轻柔,却像是在给一具尸体整理遗容。

  “阿里是你们的。”

  “用来养老,用来内卷,用来写周报。”

  林彻越过他,走向大门。

  声音飘散在风里。

  “但未来。”

  “是我的。”

  走出园区闸机的那一刻。

  外面的世界喧嚣扑面而来。

  那是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再见,大厂。”

  林彻在心里默念。

  “你好,丛林。”

  这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没有温室,只有猎杀。

  门口。

  早就蹲守多时的猎头和投资人,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

  “林总!我是红杉的……”

  “林总!IDG想跟您聊聊……”

  “林总!能不能给个名片……”

  豪车、名片、笑脸。

  这就是成功者的红地毯。

  林彻连眼皮都没抬。

  他挥手拨开那些伸过来的名片。

  路边。

  一辆全黑的别克GL8商务车滑了过来。

  车门自动滑开。

  车身上,喷涂着一个醒目的LOgO:

  一只在黑暗中发光的萤火虫。

  旁边是四个锐利的黑体字:

  【微光出行】。

  那是他的新图腾。

  林彻钻进车里。

  车门合上。

  将那些狂热的追逐者隔绝在窗外。

  “老板,去哪?”

  司机是个生面孔,眼神精悍,坐姿笔挺。

  林彻靠在椅背上。

  把那台旧电脑随手扔在脚边。

  “回总部。”

  车子启动。

  汇入滚滚车流。

  在这个O2O大战爆发的前夜。

  这只从阿里出走的独角兽,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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