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厉害一些的,叫邪灵。

  是由游祟吞噬人类魂魄进阶而来的物种。

  它们会吞噬游祟壮大自身,会附身在人类身上,将自己伪装成人,若无特殊手段,几乎无法察觉。

  当初老瘸腿就是怀疑自己被邪灵附身,才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枚照邪符来试自己。

  至于其他类型的邪祟,江晏就不清楚了。

  守夜人知道的东西本就不多。

  江晏又掏出一沓染血的纸片,将其展开,全是银票。

  翻点了一下,总数竟又一千三百多两……

  真是个富婆……

  江晏来不及感慨,迅速将其放到一旁。

  余蕙兰不哭了,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那叠染血的银票,挪不开眼睛。

  接着,江晏又摸出几块大小不一的银块和一把铜钱,随意拢在一起。

  最后,他摸出了两个形状不同的瓷瓶。

  一个扁圆形,白瓷细腻,另一个则是长颈圆肚,青釉温润。

  江晏的心跳加速,他先拿起扁圆的白瓷瓶,拔开木塞。

  一股极其熟悉的草木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正是当初他帮白樱处理背上伤口时用的伤药,品质极佳,药效极好。

  江晏长舒一口气,有这药,白樱活下来的希望大增。

  紧接着,他拿起那个青釉瓶,拔开塞子。

  一股复杂的气味冲入鼻腔。

  浓烈的苦味中夹杂着刺鼻的辛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这味道……江晏虽然不确定这药的用法,但猜测这是解毒的。

  “嫂嫂,准备热水,将棉布剪成条,快!”江晏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同时,他飞快地将两瓶药放在最顺手的位置,银票和金银随意推到一边。

  余蕙兰正看银票出神,闻言一个激灵,应了一声,“哎!好!”

  便转身从火炉上倒了一盆热水,然后开始剪棉布。

  江晏立刻开始行动。

  他先用热水浸透一块布,拧得半干,小心翼翼地从伤口外围开始,一点一点擦拭、蘸洗。

  翻卷的皮肉沾满了泥土、碎石和凝结的黑紫色血块。

  余蕙兰强忍着眩晕,在一旁不断递上新的热布条,并接过染得通红的脏布。

  左肩胛下方那道几乎撕裂肩胛骨的爪痕最恶心,皮肉烂糟糟地纠结在一起,紫黑色的毒素像蛛网般在周围皮肤下蔓延。

  江晏一点点将嵌在烂肉里的碎石沙砾清理出来,每一下都轻得不能再轻。

  然后是右肋下那个拇指大小,边缘焦黑的贯穿伤,洞口虽小,但不断渗出带着腥臭的脓血。

  江晏用拧得极干的布条小心探入,旋转吸附,带出黏稠的污物。

  最触目惊心的是左大腿外侧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皮肉像被魔物的獠牙硬生生豁开,白森森的腿骨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肌肉肿胀发亮,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

  动脉没有破裂真的走运。

  江晏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也顾不上擦。

  他将淤积的污血和坏死的皮肉一点点清理出来。

  余蕙兰看着那翻开的皮肉和白骨,终于忍不住,猛地冲出门外,扶着墙干呕起来。

  清创过程很是漫长,盆里的水换了好几次、余蕙兰吐了好几回。

  白樱身上的主要伤口才显露出干净的创面,虽然依旧狰狞可怖,颜色诡异,但至少没有明显的异物。

  “针线!”

  余蕙兰脸色苍白如鬼,强撑着将穿好棉线的针递给他。

  江晏前世学过急救,知道基本的外科缝合,但从未实践过。

  更别说处理如此严重的外伤。

  他只能硬着头皮瞎缝……

  余蕙兰的针线活虽然好,但显然没办法在人的身上缝伤口。

  她都吐得没东西吐了。

  汗水浸透了江晏,顺着下巴滴落在白樱冰冷的皮肤上。

  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需要被连接起来的血肉。

  余蕙兰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捂着嘴,连呼吸都忘了。

  整个堂屋只剩下针线穿过皮肉时那细微的“嗤嗤”声。

  不知过了多久,缝合终于完成。

  三处最致命的伤口被灰白色的棉线强行缝合在一起,虽然依旧可怖,但至少不再是开放的血窟窿。

  江晏立刻拿起那瓶白瓷伤药,将药粉均匀地洒在刚刚缝合好的三处主要伤口上。

  药粉一接触到创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伤口边缘的肿胀似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一丝丝,渗出的脓血也在减少。

  最后,他拿起那瓶气味刺鼻霸道的解毒散。

  看着瓶内墨绿色的粉末,江晏的眼神闪过一丝犹豫,但瞬间被决绝取代。

  他没有别的选择,也不知道这药到底是外敷还是内服。

  捏开白樱毫无血色的嘴唇,撬开她的齿缝,将瓶口对准,将里面所有的墨绿色粉末全部倒了进去。

  粉末沾满了她的口腔和咽喉。

  他又迅速拿起水碗,将温水倒入她嘴中。

  “咳……呃……”昏迷中的白樱剧烈地呛咳了一下,喉咙滚动,大部分药粉混合着水被咽了下去,少量墨绿色的药液从她嘴角溢出。

  做完这一切,江晏才长舒了一口气,开始用棉布条将白樱的伤口缠起来。

  余蕙兰瘫软地靠在一旁,浑身脱力,眼神空洞地望着地上那堆染血的布和盆里暗红色的水。

  灯火昏黄,映照着白樱裹着棉布条的身体。

  天快亮了,江晏几乎一夜未眠。

  昨夜他将白樱小心地转移进了里屋的炕上。

  然后就坐在炕上,留神着炕上两个女人的动静。

  余蕙兰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呼吸还算平稳,但眉宇间仍锁着一丝惊悸,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而白樱,则像一尊破碎的玉雕,静静地躺在炕的另一侧,脸色苍白如纸。

  呼吸虽然细微,却不再像昨夜那般气若游丝。

  就在这寂静中,白樱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随即,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她的眼神初时涣散而迷茫,但斥候的本能瞬间回归,瞳孔骤然收缩,扫过昏暗陌生的环境、简陋的土炕、黑梭梭的茅草屋顶……

  当目光触及守在一旁的身影时,眼中的锐利瞬间化为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是……你?你是豆芽菜?”

  江晏倏然睁开眼,对上她的眸子。

  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微微颔首,起身倒了大半碗温水递到白樱干裂的唇边。

  “喝点水,慢点。”

  白樱就着江晏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水。

  “我……在哪里?”

  她喘息着,声音微弱,目光再次投向江晏,带着探究和困惑。

  她最后的记忆,是被迫退入那个狭小的山洞,力竭重伤,勉强挪动巨石堵住了洞口。

  却一头撞进了四头魔物堆里……

  自己是怎么从那个绝境到了这间温暖的土屋?

  眼前这个年轻守夜人……豆芽菜,怎么会救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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