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科的主治医师来到病房,伸手翻开照月眼皮,拿灯照了照,详细询问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十来分钟后,跟顾芳华一行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抿了抿唇说:

  “病人情绪从极致开心一瞬间到极致崩溃,是精神应激后出现的幻觉。

  她说看见心爱之人驾驶的直升机爆了,被炸得粉身碎骨。

  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是谁,可能把自己当成了对方,所以就一直说被撕成一片片,很疼。”

  顾芳华手背蹭了下眼角:“怎么办,我女儿要是就这样疯了怎么办?”

  照月面无表情的拔掉针管,鲜血溅洒在手背上,毫无痛觉。

  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了下来,跌跌撞撞走到门前:“让让,我要去买胶水。一片一片的粘好,粘好……”

  顾芳华连忙拉住她手腕:“你赶紧回去躺着,还在危险期呢!”

  照月甩开顾芳华的手,两颗黑漆漆的眼珠子看着地上不聚焦:“我要去买胶水,粘好了,就是一个完整,完整的人。”

  精神科医生将照月按回床上,人一直闹腾,不吃不喝的嘶吼,执意要去海上找薄曜。

  到了晚上,出血量再次变大。

  松山医院妇产科医生已经做好二十四小时准备。

  照月如今的情况,是每一小时做一次检测,她随时都有可能发作早产。

  霍政英收到消息,从外面赶回来,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了进去,脸色吓人。

  男人取下眼镜,指腹揉了下发紧的眉心,举起拿着眼镜的手挥了挥:“来人,手脚捆上。”

  “霍政英……”顾芳华嗓音有些发颤:“女儿快疯了,你别用强的。”

  霍政英眼神坚硬如黑冰:

  “她跟薄曜的这两个孩子要是没保住,那就再也没有东西可以留住她了。”

  顾芳华心猛的一揪,是啊,照月最在乎的就是薄曜。

  双胞胎,可是薄曜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她再沮丧再崩溃,看在孩子的面下多少有几分力气。

  如果孩子出了事,照月绷在心里的弦将彻底断掉,那就真的完了。

  几个力气大的男护士走了进去,拿着绳子,将照月像囚犯一样捆在了床上。

  霍政英闭了闭眼,又问:“晋怀呢?”

  顾芳华低声道:“处理舆论去了,现在热搜撤得差不多了。

  天晟集团股价暴跌,还在想办法帮着稳一稳。

  婚礼毁了,宾客人人都有嘴,还不知道怎么圆。”

  霍政英电话响了起来,嗓音愈发按捺不住脾气:

  “加大搜救面积,不是境内又怎样,把太平洋给掀过来又怎样!”

  秘书不停的在接电话,匆匆走来:

  “司长,上面要您去开会。这时候突然开会,又不说内容,我估计是为了婚礼那件事。”

  当日霍政英从港城出发前往燕京,密闭的会议室里坐了三位公职人员,容九坐在椭圆桌最远的地方。

  霍政英径直走了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揪起容九的衣襟,一耳光扇了过去。

  圈子里都知道霍政英年轻时候是个什么人物,但没想到这场的场合,容九这样的身份,他也是说打就打。

  几位秘书赶紧上来将人拉开,人才在薄震霆身边坐下,薄震霆两眼已经血红。

  询问结束,容九与容休被警方提审。

  霍政英跟薄震霆从询问室离开,车辆在定王台门前停下。

  定王台家族已经来了不少人,都在问薄曜的下落。

  霍政英太懂家族之争,都希望薄曜永远回不来,就开始争家产了。

  这时候,霍政英只想薄老爷子稳一稳,别真在医院里一走了之。

  薄震霆嗓子是哑的:“老霍,照月怎么样了?”

  霍政英道:“保胎。”

  薄震霆鬓边银丝晃了晃,人忽的朝后倒了下去,霍政英赶紧扶住他:

  “天晟集团股价暴跌,霍氏集团马上会召开新闻发布会,从舆论上帮你们先稳,你得撑住。

  我先走了,照月还在危险期。”

  薄震霆拉住霍政英手臂:“上面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霍政英点头:“这件事影响过于恶劣,肯定会想尽办法镇压。

  他们说先找人就是先拖;出了事,公事公办走程序,一系列流程走下来,三年就过去了。

  容家一直否认,且我们没有直接证据指证。

  48小时后,容休就会被放出看守所。”

  离开之前,霍政英又说了一句:“先找,我觉得也是先找。万一呢,对吧?”

  薄震霆两眼无神,伸手按了按霍政英肩膀:“找人一事,就先相托于你,我在燕京必须让容九给个说法出来!”

  薄震霆走入定王台,薄家亲族里的股东已经来齐,老爷子大寿都不见得来这么齐的。

  薄震霆脱掉大衣扔在一处,淡声说:“你们先回去,等老爷子回来再说。”

  大股东道:“震霆,你心思刚直不阿,我倒是看得清楚。

  霍政英这样费心的来回跑,都是为了要薄家家产。

  他女儿怀着薄曜的骨肉,肯定是先争孩子,然后以继承权名义拿走薄家财产跟集团股份。

  你要小心,霍政英可不简单。”

  二股东:“现在董事长与CEO位置空悬,先把继承者选出来吧,好稳住大局,集团不能群龙无首。”

  三股东:“霍政英那个女儿要是回来要薄曜的财产,你不能给啊。

  除非两个孩子直接拿回薄家,跟霍家没瓜葛还差不多。”

  四股东:“赶紧去找律师把薄曜财产清点一下,哪些是婚前财产,哪些是婚后共同持有,不能让霍家白捞好处。”

  这样的场景,薄震霆在六年多以前经历过一场一模一样的。

  薄晟死讯传来的三天后,这些人说的话大差不差。

  命运再次轮回,用同样的刀子捅了他同样的地方。

  薄震霆孤身坐于高堂,喉咙肿痛到流脓,没说一句话。

  在座椅上坐了整整一晚,第二天日头大亮的时候,管家让他去睡会儿。

  走近一看,薄震霆一夜之间头上生出不少白发。

  港城,松山医院。

  照月手脚一直被捆在床上,不得动弹。

  昨晚上喉咙都喊哑了,照月求霍政英放她去海上找薄曜。

  又闹腾一晚上,早上才睡过去。

  霍晋怀拿着消炎药膏在她手腕脚腕上抹了油膏润滑着,拿出手机给秘书打了过去:

  “五天过去,海上搜救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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