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光交织的医院走廊,薄小宝走到照月病房门前,扭头看着薄曜,银灰色大尾巴欢快的摇着。

  薄曜甩了甩发疼的手腕,瞪了小张一眼,眼梢朝薄老二人一瞥:“不去。”

  薄小宝走回来轻咬住薄曜的白色浴袍下摆,甜甜的看着薄曜,扯着衣摆朝屋子方向拽。

  薄震霆摇了摇头:“狗都比你懂事。”

  薄曜被狗‘拽’了进去。

  薄老看向小张:“让护士过来,把门锁了。”

  照月听见房门咔哒一声,将平板电脑放下,撑着身体从床上坐正起来,眼巴巴看着来人。

  薄曜身上穿着一件酒店的白色浴袍。

  照月看见胸口处的lOgO,这是澳城最豪华的那间酒店。

  薄曜没有回燕京,他一直在澳城,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照月鼻尖微酸起来。

  薄曜在地上站了一会儿,腿下方的地毯上湿了一团。

  薄小宝一愣,走过去拿鼻子嗅了嗅,抬起头迷惑的望着薄曜。

  照月也一愣。

  薄曜冷冷瞥她一眼:“有什么好惊讶的,穿的泳裤,才从水里被捞起来。”

  照月小声的‘哦’了一声,嗓音很轻,浮若游丝:“那让我刘妈给你送衣服过来。”

  “用不着。”男人走到小沙发边大咧咧坐下,五官绷着,远远瞧去都看得见怒意。

  薄小宝蹲在二人之间,一人在床上坐着,一人在沙发上靠着,左看看右看看。

  照月手指攥了攥白色被子,半害怕半试探的赶紧说重点:

  “薄曜,孩子没有一点问题,我也没有问题。腰后只是多了一个针眼,三天就可以拆……”

  薄曜抬起手臂:“打住,没必要跟我交代这些,霍大小姐。”

  照月脸色一僵:“你都知道了啊?”

  男人似笑非笑的来了句:“怎么,还要我随个礼恭喜你?”

  照月鼻尖酸意聚拢,似细密的针在扎,毫无血色的脸缓缓低下:“薄曜,对不起。”

  薄曜站起来就走,走到门口拽了门把手好几下,房门坚若磐石。

  一脚踢在门上,砰的一声。

  薄老在门外低吼一句:“我让你来接人,你来踹门?”

  照月的心紧了紧,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了下来,扯到伤口处浑身一僵。

  着急忙慌的连鞋没穿,赶紧朝薄曜奔了过去,手一直扶在墙壁上:

  “我不求你的理解,我知道你生气情有可原,你该生气,你没有错。

  换做我是你,我也会生气,失望,失落。

  薄曜,你每天消一点点的气,一年两年慢慢的消都行,好吗?

  不要不理我,不要消失掉。

  我很害怕你不见,你对我是那样的重要。”

  “重要?”

  薄曜背对着照月,冷笑出声:“你最重要的人就在门口守着你,霍大小姐。”

  照月忍着胸口的闷,抿了抿干涩发白的唇,有微微的泣声:

  “无论有没有亲生父母,无论亲生父母是谁,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男人冷笑出声,抱着双臂转过身来:“自个儿好好留在霍家认祖归宗吧。

  你们霍家,霍政英名利双收,霍晋怀捡回一条命,还得一这么大好女儿。

  你又得一好娘家,真是皆大欢喜。

  我这个裁缝,该功成身退了。”

  照月伸手拉住薄曜衣袖,睡梦里全是薄曜扔结婚戒指的场面,后怕的感觉一下子袭来:

  “你如果不原谅我,我怎能叫皆大欢喜?”

  女人鼻尖微红,手掌缓缓移动到薄曜手背上:

  “手术那晚你明明走了,可还是回来了,我在手术室看见你的!

  我知道你气我,但你没有彻底要跟我决裂是不是?

  你说话啊,是不是?”

  薄曜眉眼拢起一阵阴翳,眸底怒意滚滚,手背从她掌心下挪开。

  照月憔悴的面容潮湿灰白,站在墙下像一朵雨打风吹的白色山茶,摇摇晃晃:

  “你是不是要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又伸手拽住薄曜的衣袖,一点一点握住他小臂,生怕他不见了:

  “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我从来就分得清楚你跟他的不同。

  可他不是陌生人,我真的做不到无动于衷。”

  照月才抽髓完不久,人很虚弱,眼前的薄曜都是花的。

  强撑着一口气想把话说完,想在自己闭眼前把薄曜留下来。

  男人看见她的摇摇欲坠,手臂肌肉力量本能反应的硬起,做那支撑。

  顿住两三秒,就将照月的手拿开,黑眸里翻滚的怒波澜滔天。

  照月只好将手掌支在墙下,眼泪从眼眶中滴滴滚落,卑微的嗓音里字句都在发抖:

  “你说过,我是谁的女儿不重要,我是我自己才最重要。

  你亲手把我塑造成这个样子,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你经历从前弱小的我,让别人摘取现在的我,你甘心吗,两个孩子你也不要了吗?”

  照月越说越激动,忽的身形一顿,手掌扶住隆起的腹部。

  她动了胎气,不能过于激动。

  薄曜没发作,只是脸色阴云密布:“我回燕京了,你让医院的人赶紧开门,要不我立马把门踹烂。”

  二人在房间内僵持几分钟,照月找来护士开了门。

  门一开,薄曜就走了出去。

  留照月孤零零的站在病房门口,潮湿的脸上,只剩下惨白。

  薄老跟薄震霆一同起身。

  薄震霆吼道:“你走那么快做什么,回来!”

  照月穿着松松垮垮的病号服,没吃过一口饭,脚步又追不上他,手掌扶着冰冷的白墙一步一步的赶:

  “薄曜,你要发脾气,要骂我,要吵闹都可以!

  就是不要转身走掉,不要……”

  照月后腰传来涩痛,脚步逼不得已停了下来:“你等等我好不好?”

  江老太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语声重了几分:“薄曜,照月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男人浑身瞬间长出毛刺一般,回身瞪向照月:

  “好,你要是打算跟我回薄家,以后就不准跟霍家有联系,你自己选。”

  顾芳华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心尖一紧,连忙看向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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