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九年四月三十日未时,豫王殿下以代天巡狩大使之尊,公审于天津桥,太子殿下与随性众臣临听,万民环观,盛况空前。”

  台下不远处的观审席上,长孙冲、秦怀道、尉迟宝林、魏叔玉这些年轻的勋贵子弟站在一起,一个个都板着脸,看着即将开始的公审。

  康摩诃、郑明远和房遗股等一干要犯,已经被剃去了头发,换上了白色的囚服,跪在高台之下,在阳光的暴晒下,一个个都无精打采。

  “带人证!”

  随着李越一声令下,堂下响起威武的呼喝声。

  之前被李越救下的秋月等五名女子,被带上了高台。

  她们虽然脸上还带着怯意,但眼神却很坚定。

  在她们身后,还有那个在渡口遇到的丈夫被打断腿的钱氏,以及另外几个同样被欺压过的苦主。

  “堂下跪者,康摩诃,郑明远!房遗股!”李越的声音传遍全场,“你们可知罪?”

  郑明远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康摩诃则狡辩道:“殿下,草民不知所犯何罪,这几名女子,乃是郑公子赠与草民的婢女,草民管教自家奴婢,何罪之有?”

  “好一个管教自家奴婢!”李越冷笑一声,“来人,让她们解衣,示众!”

  秋月等五个女子转过身,轻轻解开了背后的衣衫系带。

  当她们的后背暴露在数万人的目光之下时,台下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五片本该白皙光洁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鞭痕。旧伤叠着新伤,有的地方已经结痂,变成了暗红色;有的地方皮肉翻卷,看起来狰狞可怖。

  “畜生!”长孙冲第一个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此等恶行,真是该杀!”秦怀道双眼冒火。

  跪在台下的郑明远脸色发白,但依旧强撑着。

  他心里想,不过是几个婢妾,算不得什么大事。

  大唐律法,主人打杀奴婢,最重也不过是杖一百,徒一年半。

  姐夫最后肯定会保下自己的。

  “呈物证!”

  一名玄甲卫捧着一个托盘走上高台,托盘上放着几块记工的木牌和一枚已经碎裂的玉带扣。

  李越拿起其中一块木牌,对着台下高声说道:“此为物证!康氏行肆记工木牌,上有康氏独有之火焰纹样!此玉带扣,亦是从康摩诃腰带上扯下,纹样与木牌一般无二!”

  “秋月!”

  “奴婢在。”

  “你且当着这洛阳万民,将你等遭遇,一一道来!”

  秋月跪下,将她们如何被郑明远当成货物送人,又如何被康摩诃百般虐待的情形,泣不成声地诉说了一遍。

  她的声音通过李越事先让人准备的土制扩音器,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听完她的哭诉,台下群情激愤。

  “还有天理吗?简直不把人当人看!”

  李越面无表情地宣布:“其罪一:掠卖良人,纵奴行凶,虐待婢女,致其重伤,依《大唐律》,数罪并罚,杖一百,徒三年!”

  “带第二案人证物证!”

  吴王李恪亲自捧着一卷长长的炭笔画卷,走上高台。

  画卷在高台上缓缓展开,足有三尺多长。

  上面用精湛的画技,描绘了一队人马在夜色中,与一群穿着皮袄、髡发左衽的契丹人交易的场景。

  画中人物的相貌和衣着都画得清清楚楚,为首的那个汉人商贾,正是郑明远!

  他们交易的货物,有成车的粮食,还有一箱箱的铁器。

  最关键的是,画面的角落里,还画出了一卷被展开的图纸,上面赫然是新式连发弩机的构造图!

  “此乃本王于四月二十六日夜,在洛水北岸亲眼所见,亲笔记载!”

  李恪指着画卷,对着台下的郑明远厉声喝问:“郑明远,你还有何话可说?”

  温彦博捋着胡须,长叹一声,眼中满是痛心。

  “军械外流,资敌通寇,此乃国之蠹也!动摇国本啊!”

  郑明远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还想狡辩,但画卷上那精细的笔触,连他左手小指上戴着的那个翡翠戒指都画得一清二楚,让他无从抵赖。

  “其罪二:私贩军械与外蕃,依《贞观律》,等同通敌,当斩!”

  李越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死神的宣判。

  郑明远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没有倒下。

  他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姐夫不会真的杀我。

  “带第三案人证!”

  一名被抓获的,参与了纵火的死士,被五花大绑地押上了高台。

  那死士一看到高台上的阵仗,吓得魂飞魄散,不等用刑,就全都招了。

  他跪在地上,指着康摩诃和郑明远,声音颤抖。

  “是……是康公和郑公子,命我等于四月廿五日夜,在官舍和县衙证物库纵火。”

  “他们说,事成之后,给我们每人一百贯钱,送我们出关!”

  “他们还说,一定要把那个叫李傲天的,烧死在里面,让他尸骨无存!”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之前官府贴出的告示,说的是意外失火。

  原来,竟是人为纵火,目的就是要杀人灭口!

  太子李承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

  “好大的胆子!”

  “谋害代天巡狩大使,等同谋害亲王!”

  “此乃谋逆大罪!”

  “此獠当族诛!”魏叔玉在一旁低声说道,眼中杀气毕露。

  听到“谋逆”两个字,郑明远再也撑不住了。

  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的裤裆处流出,瞬间湿了一大片。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

  谋逆之罪,别说是豫王妃的弟弟,就算是豫王妃本人也必死无疑了。

  公审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

  李越的目光没有看台下已经瘫软如泥的郑明远,而是缓缓转向了台下观审的勋贵子弟队列中,落在了其中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身上。

  “房遗爱!”

  听到这声呼喊,房玄龄的次子房遗爱身体猛地一僵,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从队列里走了出来,双腿发软地跪倒在地。

  “臣……臣在。”

  “取笔墨来。”李越冷声吩咐。

  立刻有书吏将笔墨纸砚摆在了房遗爱的面前。

  房遗爱不明所以,抬头不解地看着李越。

  “孤命你代为草拟一道咨文——以‘代天巡狩大使、政务院总理大臣’之名,咨问当朝宰相,副总理大臣,梁国公房玄龄!”

  “问:治家不严,族人犯下通敌谋逆之滔天大罪,何以佐君理政?!”

  “再问:族亲通敌,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何以立于朝堂,为百官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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