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内,柱列两行,高窗开着,晨光落在殿砖上。

  房玄龄站在前列,魏征和温彦博分在两侧,李勣与高士廉也在班中。李越与李泰站在侧列,默然无声。

  庚双带着使团站在殿中,先抬头看了一眼御座,再把目光收回。赵建华站在他身后,手一直握着文件箱的提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魏征的目光始终落在庚双与赵建华身上。

  对谏臣而言,先看人,再听话,最后才论事,后世来客可交与否,不在礼单厚薄,而在立身稳不稳,出言乱不乱。

  屏风后传来脚步声,李世民穿常服,头上束巾,先站在阶前,把殿中诸人都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庚双脸上停了。

  庚双上前半步拱手行礼,语速平缓:

  “中国外交先遣团团长庚双,奉中央之命,率团前来拜见大唐皇帝陛下。”

  “我等此来,不为奇谈,不为游观,只为把一份跨越千余年的问候,当面送到陛下面前,此既是向陛下,也是向大唐朝廷和大唐百姓。”

  先明国号身份,是现代外交最基本的对等与郑重,私见不报国号,失礼不报国家,唯有先立住身份,才算得上正式会面。

  李世民微微点头。

  庚双话音刚落,赵建华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庚双侧头看了他,没有阻拦。

  赵建华走到殿中躬身行礼,声音发颤:

  “后世读书人赵建华,叩见陛下,我这一生都在读贞观,看陛下和诸公留下来的事,今日竟真能站在这里,见到陛下,见到诸公,学生失礼了......”

  话到末尾,已然语不成句。

  殿内一时寂然。

  房玄龄垂下眼,没有去看他,魏征眉头轻轻一皱,却也没有出言斥责,他看得明白,这不是故作姿态,是读了一辈子贞观史的老人,终于见了书中人。

  李世民看着赵建华花白的头发和有些发颤的背,停了片刻开口道:

  “赵卿,平身,赐座,上茶。”

  一个 “卿” 字,瞬间定了殿中气息。

  帝王在正式朝会里称远来之人为 “卿”,绝非随口安抚,是给了身份,递了台阶。

  李世民没有把赵建华当成失仪之人,而是当成带着至诚而来的客,一举稳住了后世使团,也安了殿中群臣的心。

  赵建华被身后的人扶住,慢慢退到一边坐下。

  李世民转而望向庚双:“贵使还有何言,可直陈。”

  庚双将手中公文箱交给随员,又亲手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奉上:

  “陛下,这是执政写给陛下的亲笔回信。我受命之时,得到的第一条交代,就是务必把这封信亲手送到陛下面前。”

  王德上前接过,转递到李世民手中。李世民没有交给别人,自己拆开封口,自己展开信纸,殿中只有纸张轻轻展开的声音。

  他看得极慢,一字一句读得认真。

  读到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时,嘴角微动,这正是他毕生所求的治世,不是疆域武功,是百姓温饱、孩童读书、政令通达。

  整封信看完,他把信按在案上,沉默了会儿抬头问道:“贵国执政,身体可安?”

  庚双答得很稳:

  “多谢陛下挂念,老师身体康健,仍在处理繁重国事。”

  “我来之前,他特意叮嘱我,一定要代他向陛下转致问候,他还说,治大国从来不是轻省之事,今日如此,千年之前亦如此,千年之后,长安月明依旧,愿与陛下共见华夏之光。”

  李世民轻轻点头,把那封信重新折好,交给王德,看向庚双:

  “越儿与朕和众臣往后世一观,发现器用大变,衣冠大变,城郭大变,官制想必也大变。”

  “朕一直在想,变了这么多,根子可还在?今日见贵使,朕心中大约有数了。”

  庚双拱手往前半步:

  “陛下所问,正是我等此行最想先说清的一件事。”

  “在我们看来,制度会变,器物会变,行政架构会变,军政边界和社会分工也会变。”

  “但有些东西不会断:比如文字,比如家国观念,比如以天下为重的政治理想,比如把百姓生计放在前面的治理责任。”

  “这些东西,不附着于一朝一代,却会在一代一代人手里传下去,大唐不是我们隔着书页看的古国,是中华文明走到一个高处时,留下的一整套活经验,今日中国若还认自己是中国,就不能不认大唐是这条路上的自己人。”

  殿中诸臣纷纷抬眼,这话听着新鲜,内里的分量却重逾千钧,他们不是将大唐视作隔世的古国旧物,而是放进了同一条华夏文明的血脉里,这比任何溢美都更动人心。

  庚双继续说:

  “我方对这次接触的定性也很明确: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邦交起点,是同一文明在不同历史阶段之间,一次正式会面。”

  “我们今天来到这里,不是来认祖,不是来炫耀,也不是来裁断谁高谁下。我们是带着家人的态度,来和大唐把话说清,把路看清。若陛下允许,我愿代再说一句更直白的话。”

  李世民道:“说。”

  “我们与大唐,虽然分着时代,不分根脉。从文明的意义上说,我们是隔着一千三百年的一家人,亲兄弟!”

  话音落,李泰先抬起了头,李越也悄然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使团没摆正位置,如今这话一出,后续的话便都有了根基。

  房玄龄缓缓拱手:“贵使此言,老臣听懂了,若依贵使之意,后世观我大唐,不以朝代分彼此,而以华夏为一脉。”

  庚双转向房玄龄:“正是,我们看重的,不只是大唐的强盛,更是大唐在制度,文化和民族整合上留下的深刻影响。后世中国的很多骨架,追根溯源,都绕不开贞观和其后的大唐。因此,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陌路相逢,是隔代重逢。”

  温彦博轻声道:“如此说来,今日之会,倒真像家人议家事了。”

  李世民露出笑意:“既是家人,话便好说了。”

  他转过头,看向魏征,“魏卿方才一直盯着人看,如今看得如何?”

  魏征拱手:“臣只看出两件事。一者,来者有备而来,二者,来者未存轻慢之心。至于其言是真是假,往后还要看事。”

  这话很直,却也给足了台阶。

  李世民笑了笑:“好,卿看事,朕最喜欢。”

  他又望向庚双,“信件朕收了,问候朕也收了,既然说是家人重逢,那接下来,就该说家里最难的那些事了。”

  庚双拱手:“陛下所言,正是我等下一步要通报之事。”

  李世民走上御阶坐定:“那今日,两仪殿不避难题。”

  庚双站在殿中,没有急着切到技术,也没有先谈合作规模,先打开文件夹,取出一页写好的提纲。

  “陛下,那臣便把此行使命明说,我们此来,首要任务不是立刻给出方案,而是先看清大唐现在真实的底子。”

  “这个底子,包括朝廷怎样运转,地方怎样执行,工坊怎样生产,百姓怎样过日子,也包括,新政推到州县之后,遇到了什么阻力,又在哪些地方得到了支持。”

  李世民听到这里,身子微微前倾:“如此说来,你们不是来先送法子,是来先看病根。”

  “正是。” 庚双答得干脆,“大规模合作有一个基本原则,叫作先调查,再设计,再试点,再推广。若不做前两步,只凭热情下判断,最后往往会把好事做坏。”

  “因为很多问题,看上去像缺一件器物,真落到地方,可能缺的是人,缺的是制度,缺的是运输,缺的是配套工艺。若看错了卡点,投入再多,也起不来。”

  房玄龄立刻接上:“比如铁器。若只看冶炼,以为给炉即可,可真做起来,还要有矿,要有炭,要有水运,还要有会算账会管工的人。少一环,都难成事。”

  庚双拱手:“房相所言,正是我们要核实的重点。我们想看矿,不只是看埋得有多少,还要看路能不能走,水能不能送,现有工艺能把矿提到什么纯度。”

  “我们想看工坊,不只是看做得快不快,还要看标准稳不稳,损耗高不高,工匠培养有没有梯队,我们想看百姓,不只是听谁喊苦或喊好,而是看粮价,税负,病死率,路费和用工工钱。”

  话音落,殿中诸人神色皆动,这不是泛泛空谈,是把大唐当作一个完整运转的系统,拆解到了每一个环节 。

  魏征开口:“若贵使一路看下去,看见的是弊政,是弊吏,是州县欺民,后世会怎么看我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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