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永昌十七年,冬。

  镇北侯府西偏院,屋檐下的冰棱折射出惨淡天光。辛絮盈坐在炭盆旁,手中拿着一卷《燕国地理志》,目光却落在窗棂缝隙间透进的细雪上。

  量子脑无声运转,将过去三日收集的信息分类整理:

  第一,她穿越了。从二十三世纪联邦科学院首席研究员,变成大燕王朝镇北侯府庶出三小姐,同名,年十六。

  第二,原主死于非命。三日前落水,救起时已无气息,而后这具身体被她的意识占据。量子脑检测到残留记忆碎片中的异常能量波动——那绝非意外。

  第三,这世界不简单。表面是封建王朝,暗藏以“魂力”为核心的超自然力量体系。原主魂力微弱,经脉淤塞,在侯府地位堪比赛马场中最劣等的马驹。

  “小姐,药熬好了。”丫鬟秋棠端着漆盘进来,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辛絮盈接过药碗。褐色药汁散发苦味,量子脑自动分析成分:当归、黄芪、茯苓……普通补气血方剂,但其中混有微量“凝魂草”——这个世界特有的药材,对魂力恢复确有裨益。

  她饮尽药汁,抬眼看向秋棠:“今日府中可有事?”

  秋棠眼神闪烁:“大少爷从南疆回来了,侯爷让所有家眷去前厅迎接。夫人说……说小姐病体未愈,不必去了。”

  不必?是不允。

  辛絮盈放下药碗。原主记忆里,这位嫡母赵氏向来视庶出子女如草芥。而那位长兄辛斯聿——镇北侯世子,大燕最年轻的魂力七阶宗师,南疆一战封神的人物——与原主几乎未有交集。

  “知道了。”她语气平淡,“你下去吧。”

  秋棠欲言又止,最终行礼退下。

  室内重归寂静。辛絮盈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少女面容苍白,眉眼间却没了往日的怯懦。她抬手抚过镜面,量子脑启动深度扫描:

  经脉淤塞率78%,丹田萎缩,魂力强度0.3标准单位(普通成年人为1.0)。这具身体确实废得彻底。

  但,不是没有转机。

  量子脑调出过去三日暗中构建的能量模型。此世界魂力本质是精神力具象化,与二十三世纪研究的“意识干涉现实”理论有共通之处。而原主体内残留的异常能量波动……

  “找到了。”辛絮盈眼中掠过数据流。

  膻中穴深处,有一缕极细微的金色能量,与周围魂力格格不入。量子脑尝试解析,反馈信息令人心惊:能量纯度是普通魂力的三百倍以上,结构复杂程度超越现有数据库。

  这是原主遇害的原因?还是……某种馈赠?

  她尝试引导那缕能量。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经脉如被撕裂。量子脑紧急启动缓冲协议,将痛感压制到可承受范围。

  坚持三息,金色能量移动了0.1毫米。

  但就是这0.1毫米的变化,辛絮盈清晰感觉到,堵塞的经脉被强行撑开一丝缝隙。虽然立刻重新淤塞,但通道确实存在过。

  “有趣。”她拭去额角冷汗。

  若能将这缕能量完全炼化,或许真能重塑这具身体。但过程必定凶险——刚才若不是量子脑缓冲,她可能已经经脉尽碎。

  窗外传来隐约喧哗,应是前厅迎接世子的人群散了。辛絮盈走到书架前,抽出几本落灰的典籍。原主虽不受重视,识字读书的权利倒是有的。

  《大燕魂力九阶论》《基础吐纳法要》《辛氏家传剑谱》……

  她快速翻阅,量子脑同步录入分析。一炷香后,对此世界力量体系有了初步认知:

  魂力九阶,每阶分初、中、后期。一至三阶为“启魂”,可内视己身;四至六阶为“凝形”,魂力可外放御物;七阶以上称“宗师”,可展开“领域”,掌控一方天地。

  镇北侯辛鸿远是六阶巅峰,卡在宗师门槛三十年。而辛斯聿二十一岁便入七阶,堪称妖孽。

  “小姐。”秋棠去而复返,神色慌张,“世子往这边来了。”

  辛絮盈抬眸:“一个人?”

  “是,就带了贴身侍从。”

  她合上书卷。量子脑已计算出十七种可能情景及应对方案。最合理的推测是:这位世子察觉到了什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院门外。

  “三妹可在?”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情绪。

  辛絮盈整理衣袖,推开房门。院中积雪未扫,一身天青色锦袍的青年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他转身看来,面容与记忆无二,但那双眼睛——

  深褐瞳孔在光线下流转琥珀光泽,那是魂力外溢的自然现象。量子脑分析显示:能量场强度7.8标准单位,波动稳定,控制精度达到微观级。

  “兄长。”辛絮盈行礼。

  辛斯聿微笑:“听说三妹大病初愈,特来探望。”他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气色确有好转。”

  很寻常的寒暄,但辛絮盈注意到他眼底深处的审视。那不是兄长看妹妹的眼神,而是猎手评估猎物。

  “劳兄长挂心。”她垂眸,“院中寒冷,请进屋说话。”

  进屋落座,辛斯聿接过秋棠奉上的茶,却未饮。他屏退左右,待屋内只剩两人,才缓缓开口:“三妹可知,南疆有一种蛊,名‘替身’。”

  辛絮盈心头微凛,面上不动声色:“未曾听闻。”

  “此蛊奇异。”辛斯聿指尖轻叩桌面,“宿主死后,蛊虫可携其部分记忆,寻一新躯体寄生。外表如常,言行举止亦能模仿,但魂核已非原主。”

  他抬眼,目光如刃:“三妹以为,这等存在,该当如何处置?”

  室内温度骤降。

  辛絮盈迎上他的视线。量子脑全功率运转,分析对方微表情、能量波动、肌肉状态——辛斯聿处于随时可出手的状态,领域已悄然笼罩整个房间。

  她沉默三息,忽然笑了。

  很轻的笑,却让辛斯聿眉头微挑。

  “兄长这个问题,问错人了。”辛絮盈端起茶杯,指尖稳定,“若真有这等存在,该问它自己:是要继续伪装苟活,还是……撕去画皮,以真面目行走世间?”

  “你选哪个?”

  “我选第三个。”她饮茶,语气平静,“画皮也好,真容也罢,都不过是表象。重要的是,这具身体能做什么,想做什么。”

  辛斯聿凝视她良久。领域威压时强时弱,像是在试探什么。

  终于,他收敛气息,恢复了温和笑容:“三妹果真与往日不同了。”

  “死过一回的人,总要有些长进。”

  “好一个长进。”辛斯聿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这是南疆养魂玉,对恢复魂力有益。三妹收着吧。”

  鸽卵大小的碧玉,内蕴光华。量子脑警报轻响:检测到高浓度魂力,结构特殊,疑似监测装置。

  辛絮盈伸手拿起。入手温润,能量试图渗透掌心,被量子脑构建的屏蔽层挡在外围。

  “谢兄长。”她神色如常。

  辛斯聿起身:“一月后府中有年度武测,所有十六岁以上子弟皆需参加。三妹既然‘长进’了,不妨试试。”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对了,昨夜父亲书房遭窃,丢了一卷《辛氏魂力秘录·残篇》。若三妹见到可疑之人,记得告知。”

  门开合,人离去。

  辛絮盈独坐室中,把玩着养魂玉。量子脑完成全面扫描:

  玉石核心嵌有微型魂力阵列,功能:定位、监测生命体征、记录周围能量波动。此外,还有一道隐藏极深的契约符文——主从契约,一旦激活,佩戴者魂核将被标记。

  好一份厚礼。

  她将玉石放入锦盒,锁进柜子深处。而后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

  量子脑调出刚才对话的完整记录,逐帧分析:

  辛斯聿的十七次微表情变化、九次能量波动异常、三次瞳孔收缩……综合判断,他确实怀疑她非原主,但不确定是“替身蛊”还是其他。

  而最后关于失窃秘录的提示,更像是某种交易邀请:我知你有秘密,你也知我有图谋,不如各取所需。

  辛絮盈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词:

  实力

  信息

  盟友

  现阶段最缺的是实力。经脉淤塞,魂力微弱,在这侯府中就是待宰羔羊。但辛斯聿给的养魂玉是陷阱,原主体内那缕金色能量又太过凶险……

  她笔尖一顿,在“信息”下画线。

  《辛氏魂力秘录·残篇》失窃。如果这是辛斯聿自导自演,那秘录内容必然重要。若真失窃,窃贼目的何在?

  量子脑连接原主记忆库,搜索“魂力秘录”相关信息。碎片信息逐渐拼凑:

  辛氏先祖曾出过九阶巅峰强者,留下三卷秘录。第一卷筑基,第二卷凝形,第三卷问鼎。但三百年前家族内乱,第三卷遗失,第二卷残缺,只剩第一卷完整传承。

  而镇北侯一脉,正是当年内乱中获胜的嫡系。

  “残篇……”辛絮盈若有所思。

  若她能得到秘录,或许能解决修炼难题。但如何得?

  窗外暮色渐深,雪又下了起来。

  辛絮盈吹熄蜡烛,盘膝坐在榻上。她没有尝试炼化金色能量,而是按照量子脑推演的基础吐纳法,缓慢引动天地间游离的魂力。

  一丝,两丝……微弱能量渗入经脉,如溪流渗入干涸河床。痛苦依旧,但在量子脑精确控制下,尚可承受。

  两个时辰后,她睁开眼,指尖凝聚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芒。

  魂力强度:0.31标准单位。

  提升微乎其微,但意义重大——这证明即使不依赖那缕金色能量,她也有办法修炼。慢,但稳。

  夜深人静时,辛絮盈换上一身深色衣裙,悄然出门。量子脑启动环境扫描模式,避开巡夜家丁,朝侯府藏书阁方向潜去。

  她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这个世界,关于魂力体系,关于……辛氏家族的秘密。

  雪夜无声,少女身影如墨痕划过庭院,未留痕迹。

  藏书阁三层,灯火通明处是守夜人所在。辛絮盈从侧面小窗翻入二层,量子脑热感应显示此处无人。

  书架林立,尘封味扑面而来。她快速浏览,抽出几本可能有用的典籍:《燕国世家谱系》《魂力属性详解》《秘境考据》……

  正要离开,忽然听到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

  辛絮盈闪身躲入书架阴影。量子脑调节呼吸心跳,进入最低能耗状态。

  “……确定在这里?”压低的声音,有些耳熟。

  “二爷的消息不会错。残篇就藏在《辛氏宗谱》的夹层里。”

  二爷?辛鸿涛,镇北侯的弟弟,侯府二房之主。

  辛絮盈屏息。那两人开始翻找,很快锁定目标——一本厚重的鎏金宗谱。其中一人拆开书脊,取出薄如蝉翼的丝绢。

  就在此时,第三道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阁内。

  “放下。”

  温和的声音,却让那两人瞬间僵直。

  辛斯聿从阴影中走出,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手中无剑,但整个空间的魂力都在向他臣服。

  “世、世子……”一人声音发颤。

  “二叔的手伸得太长了。”辛斯聿抬手,丝绢飞入他掌心,“回去告诉他,想要秘录,凭本事来取。”

  那两人连滚爬下楼。

  辛斯聿未追,反而转身看向辛絮盈藏身的方向:“三妹看了这么久,可看出什么门道?”

  被发现了。

  辛絮盈坦然走出阴影。量子脑刚才已经计算出,在对方领域内,逃跑成功率不足5%。

  “看出一件事。”她说,“兄长钓鱼,用的是真饵。”

  辛斯聿笑了,将那丝绢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古篆,正是《辛氏魂力秘录·残篇》的开头部分。

  “这是筑基篇的后半部分。”他说,“完整版在父亲手中。但就这残篇,也足够让很多人动心。”

  他看向辛絮盈:“三妹动心吗?”

  “动心。”辛絮盈承认,“但更想知道,兄长想用这饵钓什么鱼。”

  “聪明。”辛斯聿将丝绢递给她,“这残篇,送你。”

  辛絮盈未接。

  “条件?”

  “一个月后武测,进前三。”辛斯聿目光深邃,“我要让所有人看到,辛家不止有一个辛斯聿。”

  “为何选我?”

  “因为你是变数。”他淡淡道,“侯府这潭死水,需要变数。而我很好奇,一个能从‘替身蛊’疑云中活下来的人,能走到哪一步。”

  辛絮盈接过丝绢。入手冰凉,上面文字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若我失败了呢?”

  “那你就真是‘病重不治’了。”辛斯聿语气温和如初,“毕竟,知道太多秘密的人,要么有用,要么消失。”

  他转身离去,领域随之消散。

  辛絮盈站在空荡的藏书阁,手中丝绢重若千钧。

  量子脑开始解析残篇内容。果然是筑基法门,但比市面上流传的精细十倍,甚至标注了三十六处易错节点。

  而在最后一角,有一行小字注释:

  “魂力修行,如逆水行舟。然天地有缺,筑基若成,当寻‘补天之法’。辛氏之秘,尽在‘秘境图’中。”

  秘境图?

  辛絮盈记下所有内容,将丝绢按原样藏回宗谱夹层。而后悄无声息地离开藏书阁。

  回到偏院时,天边已现曙光。

  她坐在案前,将今夜所得全部输入量子脑。信息逐渐串联:

  辛斯聿的拉拢与试探、失窃的秘录残篇、二房的动作、神秘的“秘境图”……

  这侯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而她现在,被辛斯聿推到了棋盘上,成了一枚棋子。

  但棋子,也能成为棋手。

  辛絮盈摊开手掌,那一缕微弱的白芒再次浮现。这一次,她引导它缓缓靠近膻中穴深处的金色能量。

  两者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金色能量突然暴动,如凶兽苏醒,疯狂吞噬那缕白芒。辛絮盈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量子脑捕捉到了关键数据:吞噬过程中,金色能量结构出现0.03秒的不稳定波动。

  就是现在!

  她调动全部魂力,化作细针,刺入那波动节点。

  “噗——”

  内视中,金色能量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散入四肢百骸。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辛絮盈咬紧牙关,量子脑全功率维持意识清醒。

  光点所过之处,淤塞的经脉被强行贯通,萎缩的丹田开始膨胀。整个过程粗暴而痛苦,仿佛整个人被拆碎重组。

  半个时辰后,剧痛渐消。

  辛絮盈缓缓睁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她抬手,掌心凝聚出的魂力白芒比之前凝实数倍。

  量子脑显示新数据:

  经脉淤塞率:41%

  丹田状态:初步复苏

  魂力强度:1.2标准单位(已达普通成人水平)

  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但辛絮盈神色凝重。刚才那一瞬间,她在金色能量深处“看”到了一幅画面:

  无尽星空中,九座青铜巨门环绕成阵。其中一座门扉微微开启,透出苍茫古意。门前站着一个人影,背对众生,衣袍上的纹路……与辛氏家徽有七分相似。

  画面一闪而逝,却深深刻入意识。

  “秘境图……青铜门……”辛絮盈低语。

  窗外,天色大亮。侯府新的一天开始,而她的棋局,刚刚落子。

  她起身换衣,将染血的寝衣烧掉。镜中少女面色依旧苍白,但眼底深处,已燃起不容错辨的锋芒。

  武测前三?那只是开始。

  她要的,是掀翻这棋盘,重定规则。

  敲门声响起,秋棠的声音传来:“小姐,夫人传话,让所有小姐去正院请安。”

  “知道了。”辛絮盈整理衣袖,推门而出。

  风雪已停,晨光破云。

  她踏雪而行,背影笔直如剑。

  这盘棋,她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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