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一个沉稳的男声骤然响起。

  却不是赵公明,也不是苏元。

  众人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一直站在观音身后,握着风雷棍,默不作声的“雷震子”,此刻一步迈出,不偏不倚,正好挡在金吒身前。

  那只光球“啪”地一声,稳稳落在他掌中。

  再看此人,哪里还是什么背生风雷二翅、面如蓝靛的雷部正神?

  来人一袭旧僧袍,补丁摞着补丁,头上扣着一顶破旧的草帽,压住了半边眉眼。

  但那股气度,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赵公明都愣了一下,脱口道:

  “文殊?你……你何时扮作了雷震子?”

  “不是说此番下界,灵山只来了观音一人?”

  文殊菩萨抬手摘下草帽,露出一张清瘦而温和的面容,对着赵公明微微一笑:

  “燃灯老师何等人物?若贫僧不乔装改扮,收敛气息,又怎能瞒过他的耳目,等到这最后一刻?”

  他低头看了看掌中那颗兀自流转的光球,忽然开口:

  “你说是吧,燃灯老师?”

  “您可还安好,里面是否憋闷?”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金吒被这一句话吓得连退三步,脸都白了,指着那颗光球:

  “师尊,这……这……这是燃灯?”

  “赵大爷不是说这是陆压么?”

  文殊摇了摇头,将光球托在掌心,轻轻掂了掂:

  “曾经是陆压,如今……却是燃灯。”

  “他以混沌钟残片为引,将自身元神与东皇太一残魂一同祭炼。”

  “陆压乃东皇后裔,血脉相连,同样也是容器。方才观音那一剑,斩的是东皇残魂,破的是混沌钟碎片,灭的是燃灯金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光球上:

  “可燃灯老师的根本元神,却早已悄悄遁入陆压体内,瞒过了所有人的感知。”

  “他想借此假死脱身,这具金乌遗蜕,便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真正的灵柩。”

  光球之中,那只三足金乌的虚影忽然剧烈震颤起来,片刻之后,一道沙哑声音传出:

  “文殊……世尊……”

  “我……服了。”

  “我愿……皈依新法,永镇灵山,再不出世……只求……只求……”

  文殊静静听着,脸上无喜无悲。

  待那声音渐渐微弱下去,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若真愿皈依,灵山并非没有你容身之处。”

  “可惜……”

  话音未落,文殊轻轻伸出一指,点在光球上:

  “你冥顽不灵,到了这般境地,竟还想夺舍我这徒儿,借他之身再起波澜。”

  “阿弥陀佛。”

  指尖落下。

  佛号落,金光散。

  光球,骤然熄灭。

  燃灯古佛,这位自开天辟地便存世,历经龙汉、巫妖、封神诸劫,曾为阐教副教主,后入佛门为上古佛,算计万古,谋划深远的存在……

  自此,形神俱灭,真灵不存,彻底陨落。

  文殊收回手指,轻轻合拢掌心,闭上双眼,口诵佛号。

  就在阖目的那一瞬,他周身骤然金光大盛!

  那金光祥和浩瀚,却又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势,自他周身蒸腾而起。

  西牛贺洲无数佛国净土,同时响起悠悠梵唱,漫天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无穷无尽的佛门气运,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朝着文殊倒灌而来!

  金光如瀑,冲刷着他的身躯。

  无穷大运,在这一刻,加诸其身。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竟凝成一道白虹,直冲云霄,久久不散。

  赵公明、三霄、观音,几人目光交汇,皆是微微一凝,随即又各自移开,心思各异。

  他们自然看得分明,这是燃灯陨落后,其数万年来汇聚的佛门气运、灵山愿力,失去了主人,便如无根浮萍,自然而然地涌向了灵山新任的执掌者。

  苏元在旁边心里也犯了嘀咕:

  【怪不得文殊重伤未愈,也要亲身犯险,原来是要亲手了结燃灯,攫取这海量愿力。】

  他不由得又深想了一点,观音菩萨截天七剑只出了两剑,难道真的无法诛灭燃灯么?还是故意给世尊一个亲自出手的机会?

  赵公明对着文殊与观音二人,遥遥打了个稽首:

  “恭喜菩萨,诛灭大敌,道行精进。”

  “东皇残魂亦已湮灭,我等天庭差事已毕,就此告辞。”

  “日后有暇,再叙旧情。”

  文殊回身,微微颔首,双手合十:

  “有劳诸位道友远来相助,灵山上下,铭感五内。日后但有差遣,文殊绝不推辞。”

  云霄、琼霄、碧霄也齐齐敛衽行礼,一众截教仙人再无多言,化作数道流光,冲天而起,转瞬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观音见众人走远,上前一步,走到文殊身侧,微微颔首:

  “恭喜师兄,得偿所愿。”

  “燃灯一死,灵山之上那些首鼠两端、暗怀鬼胎的诸派,便如待宰羔羊,再无翻身之日。灵山大局,自此定矣。”

  文殊摇摇头,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反而多了几分沉重:

  “新法尚未成功,你我仍需努力啊。”

  “燃灯虽死,灵山诸派根深蒂固,盘根错节,非一朝一夕能动摇。”

  “今日不过是砍了棵树,根还在,迟早要发新芽。”

  “不过这都是后话,先不说这些……”

  他目光落在金吒身上,又看了看苏元,忽然笑了,语气变得轻松了些:

  “你们两个小子,此番经历,可还惊险?”

  “如今也算见过大世面了。金灵也好,燃灯也罢,都是纵横万古的大人物,两位开天辟地就存活的顶尖准圣,一朝陨落,皆在眼前……”

  “你们俩,有什么感想?”

  苏元被问得一愣。

  感想?

  他能有什么感想?

  这一晚上过得跟做梦似的,先是推树,然后看神仙打架,接着看燃灯耍赖,再看观音偷袭,最后金灵化道,文殊收尾……目不暇接,脑子到现在还是懵的。

  苏元脑子里飞速转着,正琢磨着该说些什么才合时宜。

  身旁的金吒却已抢先一步,上前对着文殊躬身一礼,朗声开口:

  “回师尊,弟子倒是有几分浅见。”

  文殊眉梢微挑,示意他说下去。

  金吒清了清嗓子,声音充满磁性,缓缓道:

  “金灵圣母与燃灯古佛,其败亡陨落,虽有外因际遇,但究其根本,弟子以为,皆在一个‘滞’字。”

  “金灵前辈,性情刚烈,恩怨分明,乃真豪杰。然其心志,似乎仍牢牢系于封神旧劫,执着于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快意恩仇。”

  “时移世易,如今天地秩序重塑,早非当年那个蛮荒无序、只凭法力论生死的洪荒了。她一身神通,满腔热血,却未能与这新的‘大势’相融,乃至格格不入。心中块垒难消,身外天地已变,刚极易折,此其一滞。”

  他略微停顿,见文殊目光鼓励,便继续道:

  “燃灯古佛,则滞于旧法,溺于故智。他算计东皇,算计灵山,算计镇元子,甚至算计自己的败亡。然其所有算计,皆是为了重走东皇太一的旧路,为了旧日的力量。”

  “他看到了东皇的道,却未曾真正睁眼,看看如今这三界,众生所需为何,天道所向何方。抱残守缺,固步自封,逆势而为,此其二滞。”

  金吒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提高:

  “弟子愚见,修道之人,理想信念自然要坚定,如磐石不可转移。但行事之尺度、处世之分寸,却需如流水般柔和,随圆就方,因势利导。”

  “既要坚守本心,亦需明察时势,更要懂得与时俱进,不拘泥于旧法陈规。如此,方能在如今这三界新局中,觅得一线生机,乃至有所作为。”

  这一番话说得,

  既回首往昔,点评人物于历史长河之中;

  又立足当下,剖析时势于新旧交替之际。

  既有宏观层面对“大势”的把握;

  又有结合自身对道与术、心与行的思考。

  既委婉表明了自身追随师尊、拥护新法的理想信念;

  又阐述了对手段策略的深刻理解。

  听得一旁的苏元有点发呆,忍不住侧目。

  这还是那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整天跟自己插科打诨、没个正形的金吒么?

  他摇摇头,暗骂自己一句。

  自己跟这厮打交道多了,差点忘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托塔天王嫡长子,豪门出身,玉虚宫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封神大劫中历经血火肉身成圣的存在。

  你可以说金哥坏,但你不能说金哥菜。

  文殊静静听完,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轻轻颔首:

  “不错。”

  “你能有此见地,不枉为师带你走这一遭。”

  “燃灯之败,败在固守旧法,逆势而行;金灵之逝,逝在性情过刚,不知变通。此二者,皆可为尔等前车之鉴。”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金吒:

  “你既知‘道心坚定,手段圆融’八字,便当时时体察,处处留心。”

  “新法推行,非仅靠神通法力,更需审时度势,借力打力。望你好生领悟,莫要辜负了这番见识。”

  金吒躬身应是: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文殊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有些局促的苏元,笑意更深了些:

  “小苏,你呢?”

  “金吒说了他的感想,你可有什么想法?”

  苏元看了看文殊,又瞥了一眼金吒,心里一阵无语。

  好话赖话,正理歪理,高屋建瓴的总结,结合自身的感悟……这孙子全说完了。

  自己还能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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