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前来赴宴的赵公明和云霄,灵山山顶复又清寂下来。

  苏元与观音并肩立在云头,缓缓朝山下飘去。

  山风拂面,吹得观音鬓边一缕青丝微微扬起,她抬手拢了拢,目光落在苏元身上。

  从得知弥勒现世的这两个月来,苏元几乎脚不沾地。

  从天庭到灵山,从积雷山到财部,一摞摞玉简,一场场宴请,他硬是从天庭手里撬出了这么大一笔灵石。

  旁人当苏元是手段通天,她却只心疼苏元。

  “有些事不用太心急。”观音缓缓开口,“你还年轻,我和文殊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退下去,还能替你们遮风挡雨一阵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搞这么多灵石总归不会是自己花吧,你到底想……”

  话说到一半,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算了,我不问了。你有你的主意。”

  苏元跟在她身后半步,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观音也没指望他接话,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把灵山小院让给你?这两个月你忙前忙后,四处奔波,连个正经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那小院虽不大,但在半山腰上,胜在清幽,龙女也在跟前伺候着,住着舒服些。”

  “往后你要召集什么人议事,也有个像样的地方。”

  苏元闻言,摇了摇头:

  “不必了,菩萨。”

  他抬手朝灵山脚下遥遥一指:

  “我近日打算在那里办公。”

  观音顺着他的手指望了一眼,脚下云头便转了方向,朝山脚飘去。

  离得近了,便能看清,山脚处一片灯火通明。

  隐隐有夯土声、金铁交鸣声混在一处,沸反盈天的,也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二人按落云头,落在工地外头。

  双脚刚一沾地,一阵夜风裹着工地上的尘土便迎面扑了过来。

  菩萨皱了皱眉,广袖一拂,一道清光罩住周身,又抬手在脸前虚虚一拢,一层轻纱便覆在了面上,将那漫天尘土隔在外头。

  苏元倒是熟门熟路,撩起袍角,迈过那扇正在吊装的宽敞大门,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这片暴土扬长的大院。

  两大排预制板房正热火朝天地吊装着,有的已经装好,有的还在做基础。

  地上靠着一排还没安装的标语牌,写着两行斗大的字:

  “天庭建筑,服务跨越四洲;过程精品,质量重于泰山。”

  下头还有几块,被灰尘蒙了大半,依稀能看见“倒排工期”“责任到人”之类的字眼。

  苏元左转右转,终于有个工长模样的人注意到了这边。

  那工长方才正蹲在板房顶上指挥吊装,猛一回头瞧见院中央站着两个人。

  前头那个黑袍青年倒还是样貌平平,看不出名堂,可后头那位,轻纱罩面,周身清光隐隐,衣袂无风自动,分明不是寻常人物。

  他在天庭建筑干了多少年,眼力还是有几分的,当下脸色骤变,从板房顶上一跃而下,扯着嗓子便喊了起来:

  “刘司!刘司长!四不两直,是四不两直!”

  这么一喊,板房里转出个身影。

  那人中等身材,正要开口训斥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大呼小叫,目光一扫到院中央站着的苏元,整个人顿时矮了半截。

  “苏大人,您怎么来了?”

  苏元也不开口,但刘耀青跟了苏元多少年,早就读熟苏元的表情了。

  他见苏元正拧着眉头打量四周,连忙抢着开口:

  “大人,咱们这儿临建刚进场,确实是乱了点儿,您多担待。”

  “您看这扬尘,没办法,工期紧,平整场地的时候来不及布除尘扬雾的阵法。”

  “不过您放心,隔绝大阵的阵盘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后天就能进场,到时候保证一点土都扬不起来,您再来看,保管……”

  苏元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

  “我不听这些。”

  “什么时候能完工?”

  刘耀青一窒,方才迟疑着开口:

  “一……一个月。”

  苏元盯着他,面无表情。

  “一周之后,我要亲自进场办公。”

  刘耀青只愣了一下,便站直了身子,干脆利落地道:

  “收到。”

  果然,他刚应完,苏元便转了身,迈步要走。

  刘耀青却没有退下,而是快步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道:

  “大人,还有个事。”

  苏元脚步不停,只偏了偏头,示意他说下去。

  “大人,您要一周进场,兄弟们这一周不眠不休,其他问题都能克服。”

  “但是这些材料、设备、阵盘……您也知道,佛界这边都采买不到对应标准的东西,都需要从天庭那边调运。可这两界运输……”

  “大人,您也知道,通关文牒、进出口批文、跨洲转运的船期,哪一样都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苏元眉头反倒舒展开了。

  刘耀青这番话讲的是客观原因,说的是正正经经的困难,可以理解。

  若是他敢东拉西扯地找借口,自己怕是要考虑换个人来管这摊子了。

  “拿我的手令,去找混天大圣鹏魔王。”

  “当年我们跟佛界做生意的时候,他手底下就养着一支船队,专司两界往来。”

  “你拿这令牌去,他知道该怎么做。”

  “收到!”

  在工地上转了一圈,众人才挪进一间刚刚搭好的临时会议室。

  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一间稍大些的板房。

  里头摆了一张临时拼起来的木桌,几把折叠椅。

  苏元也不嫌弃,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刘耀青跟进来,刚要落座,苏元便开口了:

  “耀青,新的工作岗位,还适应么?”

  刘耀青刚搭上椅子边儿,闻言便噌地站了起来,躬身道:

  “感谢大人栽培。”

  苏元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回话:

  “天庭建筑呢,本身就是正部级的单位,不比兵部那些司衙级别低。”

  “你在基建处待过,在雷部待过,在吏部待过,在兵部也待过,几进几出,各个衙门口都历练了一遍。”

  “如今来当这个界外项目事业司副司长,也算是水到渠成,绰绰有余了。”

  刘耀青屁股还没坐热,便又欠起身来:

  “大人,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

  “我来当这个副司长之前,天庭建筑压根就没有界外项目事业司,您为我……”

  他喉咙哽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苏元换了一条腿翘起来:

  “行了,我苏元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

  “我托人把你调过来,是要委以重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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