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宋野这边。

  电话挂断,手机扔在一旁,他重新躺回床上。

  他闭上眼,躺了不到半分钟,又猛地坐起来,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宋野眼神阴郁地看了一眼窗外黑透的天,半晌后,伸手拿起床头的手机,翻到谢临的号码,拨了过去。

  谢临正在会所包厢里喝酒。

  一帮人闹得正欢,骰子声、碰杯声、起哄声混成一片。

  谢临喝到兴头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跟人划拳,手机忽然亮了。

  他低头一看是宋野。

  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他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嘘!野哥电话。”

  包厢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落在谢临身上。

  谢临接起电话。

  “野哥,什么事?”

  “去夜色酒吧,找余莉莉,把知薇她们安全送回去。”

  一说完,电话便挂断了。

  谢临举着手机,整个人都是懵的。

  坐在角落里的王宇第一个开口:“什么事?”

  谢临还没回答,王宇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路今安的。

  他眉头微挑,很快接起。

  “路哥。”

  包厢里又安静了一瞬。

  “去夜色酒吧,找潘欣。”

  王宇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的。”

  电话挂断。

  谢临看着他:“路哥找你什么事?”

  王宇把手机放下:“让我去夜色酒吧找潘欣。你呢?”

  “让我去夜色酒吧,送许知薇。”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不是震惊于宋野和路今安同时打电话来,而是震惊于,他们自己不去。

  换作以前,许知薇在酒吧喝醉了,宋野和路今安谁不是第一个赶到。

  现在呢,一个让谢临去,一个让王宇去。

  两位爷自己不去了。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平时不太跟在他们身边的公子哥没看出门道,傻乎乎地感叹出声:“路少、宋少对许大小姐可真是上心,就不知道最后花落谁家了。”

  另一人立刻接上:“可不么,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能有许大小姐这本事,真是佩服。女人做到她这个份上,也是凤毛麟角了。”

  谢临和王宇都没接话。

  那几个常跟在他们身边混的公子哥,也没接话。

  他们嗅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是宋野和路今安同时打电话这件事不对劲,是他们自己不来这件事不对劲。

  但这种事,在事情没定性之前,谁也不敢乱说。

  万一传出去什么不好的风声,最后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谢临站起身,拿起外套。

  王宇也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谁都没多说什么。

  半山别墅,夜色浓稠。

  路今安靠在书房的红木椅上,手里盘着一串小叶紫檀,珠子碰撞间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面前站着的是李贺,跟了他多年的特助。

  “昨日许小姐那边也给宋少打了电话。”李贺一件件的汇报着,“宋少没有去,让谢临过去了。”

  路今安手中的珠子停了一瞬,又继续转动,没有出声。

  “许小姐那边至今都很安静,没听到什么动静。”

  路今安挥了挥手。

  李贺微微颔首,退了出去,书房的门轻轻阖上。

  路今安靠在椅背上,盘着珠子,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

  本子没什么特别,特别的是上面写着四个名字。

  路今安、宋野、许知薇、沈念禾。

  名字之间画着线,错综复杂,像一张织到一半的网。

  有的线粗,有的线细,有的用红笔描了好几遍,有的只是铅笔轻轻一划。

  路今安将手中的手串往本子上一扔,珠子散开,落在纸面上,不偏不倚,正好压在“宋野”两个字上。

  阿野,似乎也变了。

  他靠在椅背里,目光在沈念禾与许知薇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那张织了一半的网上。

  这件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看来这次的爬山,将会很有趣。

  他伸手去拿手机,准备给许知薇和宋野发邀约。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推送从顶端弹出来。

  南大校园论坛的热门帖子,标题刺眼。

  路今安的手指顿了一下,点了进去。

  翌日。

  南大,教学楼。

  沈念禾如同往常一样去上文化课。

  她推开教室门的瞬间,便明显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

  那些目光不是以前那种鄙夷、嫉妒或讨好,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像在看一个被拆穿秘密的人。

  沈念禾不动声色,面色如常地走到前排的老位置坐下。

  书本放好,水杯放好,一切如旧。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压得很低,但挡不住。

  “是她吧?”

  “我去,我真的没想到。”

  “我还以为是真的……没想到却是……”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到了。”

  沈念禾没有回头,也没有四处张望。

  她拿出手机,打开校园论坛,置顶帖的标题赫然在目。

  《关于某S女生冒领他人恩情这件事》

  她点进去,慢慢往下翻。

  帖子以知情人的口吻写道:学校里某S女生,因救了某L男生的宠物而结缘。事实上,S女生救下的那只宠物并非L男生的,真正救下那只宠物的是另一名女生。S女生冒领了那名女生的恩情,从此以“恩人”自居,将L男生当成冤大头,各种薅羊毛。

  帖子末尾,写作者语重心长地感叹:南大有这样的女生,太可耻了。希望L男生不要错把鱼目当明珠。

  S女生。

  L男生。

  沈念禾看完,轻轻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不就是在点她吗?

  S是沈,L是路。

  帖子故意隐去了许知薇的存在,只用“某女生”代替,不是不想说,是不必说。

  真正想告诉的人,不需要点破名字,他自然会找到答案,而那远比别人告诉他的更有说服力。

  沈念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黑板的方向,却没有在看。

  这件事,终于来了。

  原著里本该在去年年底发生的事情,推迟到了今年年初。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把这件事给扇没了。

  现在看来,不是没了,是推迟了。

  她垂下眼。

  也好。

  来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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