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渡迈步朝那辆红色的赛车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他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弯腰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低沉的叹息。

  他坐定后侧过头看向驾驶位,那个人戴着头盔,红黑相间的赛车服,身形纤细而利落。

  护目镜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只是一眼,他便认出了她。

  上一次在视频里看到的就是这身打扮,亦是如此。

  “你好。”他的声音清冽平静。

  驾驶位上的人侧过头,隔着头盔冲他点了点头:“你好。”

  谢渡收回目光,低头去拉安全带。

  安全带卡住了,他拉了几下,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下,还是拉不出来,眉头微微蹙起。

  沈念禾注意到了。

  她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侧过身,朝他倾过去。

  “等一下,我看看。”

  她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却熟悉的好听。

  她的手覆上他手里的安全带扣,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

  谢渡松开了手。

  沈念禾检查了一下,发现是安全带被卡槽边缘的什么东西绊住了,她用力拽了一下,又拽了一下,“咔嗒”一声,安全带顺畅地拉了出来。

  她拉过安全带,绕过他的身体,扣进另一侧的卡槽里。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她低着头,头盔顶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他能看清她头盔边缘露出的碎发,细碎的发丝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额角。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专注地做着手里的事,没有看他。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不是浓烈的香水,是很淡的、若有似无的气息,像雨后青草,又像某种不知名的花。

  那香味从她衣领间、从她发丝间、从她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呼吸里。

  车内很安静。

  安静到他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念禾扣好安全带,收回手,坐回自己的位置。

  “好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依旧那么好听,好听到让他的心涧微微一颤。

  她低头拉过自己的安全带,重新系好,动作利落。

  谢渡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开阔的赛道上,脊背挺得很直。

  他的心跳很快,但他面上什么也没表露出来。

  另一辆车上,叶星辞早就系好了安全带,手搭在车窗上,姿态闲散。

  他侧着头,目光越过宁娴,看向隔壁那辆迟迟没有动静的红色赛车。

  车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但他不急,嘴角甚至慢慢翘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贱兮兮的意味。

  他在安全带卡槽上动了点小手脚。

  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让带子卡得紧一些,不容易拉出来。

  以沈念禾的聪明劲,看到老谢搞不定,肯定会帮忙。

  两个人凑近了,头碰头,手碰手,呼吸交缠……

  那画面,光是想想他就觉得这钱花得值。

  老谢那个榆木疙瘩肯定没这根弦,他只能指望沈念禾给力点。

  叶星辞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还没动静的车门。

  终于,红色赛车打出了准备就绪的信号。

  叶星辞收回视线,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干净,侧头对宁娴说:“等会儿咱们慢慢开,落在他们后头就行。”

  宁娴正在检查仪表盘,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侧过头看向他,眉头微微蹙起。

  “叶先生,你的助理告诉我,是来比赛的。”

  叶星辞愣了一下。

  他眨眨眼,脸上那副贱兮兮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但脑子已经转得飞快。

  “是吗?”他的语气真诚得像在说‘我真的不知道’,“那他一定是弄错了。”

  他轻咳一声,口气真诚的接着道:“为了表示歉意,在原本说好的报酬上,我给你增加十万,怎么样?”

  宁娴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那目光带着审视,还有一丝‘懒得和他计较’的无奈。

  最终她点了点头:“行。”

  叶星辞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宁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辆红色赛车,又看了一眼他,心里大概有了数,但没有多问。

  出发的信号灯亮了。

  红色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绿灯亮起的瞬间,宁娴一脚油门踩到底。

  银灰色赛车像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猎豹,猛地窜了出去。

  叶星辞整个人被推回座椅靠背里,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冲出了几十米。

  他下意识攥紧了安全带。

  不是因为害怕,是被那股突如其来的推背感打乱了节奏。

  他稳住身体,目光追向前方。

  红色赛车已经在第一个弯道前了。

  它入弯的速度快得惊人,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快到叶星辞下意识替谢渡捏了一把汗。

  但下一秒,那辆红色的车身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进弯心,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车身几乎贴着护栏边缘划过,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出弯的瞬间,油门已经被踩死,整辆车像一颗红色的子弹,笔直地射向下一个弯道。

  叶星辞看呆了。

  他见过沈念禾在十八弯的赛车视频,但视频是视频,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那种速度感、那种压迫感、那种‘再差一厘米就会撞上’的惊险,隔着一块屏幕是感受不到的。

  而现在,他坐在另一辆车上,眼睁睁看着那辆红色赛车以一种近乎疯癫的姿态在山路上狂飙,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沈念禾,真厉害。

  但他紧接着想到另一件事,老谢在那辆车上。

  老谢,他的好哥们,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速度的科研天才,此刻正坐在一个能把赛车开出极限的女人旁边。

  叶星辞忽然有点心虚。

  他是不是玩太大了?!

  万一老谢被吓出个好歹……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目光死死追着前方那辆越来越远的红色赛车。

  银灰色的车还是在慢慢开,而红色的那辆,早已消失在下一个弯道之后。

  叶星辞靠在座椅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现在只希望,老谢下车的时候,腿还能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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