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吵吵嚷嚷了一阵,终于在赵芬一句“我把你爸叫回来”的威胁下稍稍安静了些。

  门口冻得发硬的门帘子被掀开一点缝,灌进来一股子刺骨的冷风。

  “你们都出去。”

  一直没吭声的宋梨花突然开口,让李秀芝愣了一下。

  “啥玩意?你说啥?”

  “我说你们都出去,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她声音不高,却莫名把屋里的几个大人都压住了。

  赵芬撇着嘴:“哟,这姑娘脾气见长啊。”

  宋东山眼珠子转了转,腿上被她瞪了一眼,乖乖往外挪。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屋里只剩下她和她娘。

  李秀芝坐炕沿上,叹了一口气:“你要是真嫌那亲事不好,你也得跟妈说说道理。你这么当着人家面嚷嚷,人家脸往哪儿搁?”

  宋梨花抬头,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和手背上裂开的口子。

  “妈,我不是想气你。”

  “那你想干啥?你说。”

  “我不想就这么嫁了,我不想再过一辈子看人脸色的日子,也不想你以后还跟着我受气。”

  李秀芝愣住:“你这闺女,糊涂了是咋的?”

  宋梨花轻轻吸了口气,扯出一个有点倔强的笑:“妈,你信我一回行吗?我只打渔,不干坏事!你给我一年时间,我出去闯一闯。实在不行,一年后你让我嫁谁我就嫁谁。”

  这话一落地,连她自己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上一辈子,她连想都没敢想。

  李秀芝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只觉得这话太大:“一年?你上哪儿闯去?你知道现在出门多难?火车票你买得着?外头你认得人吗?你要是让人拐跑了咋整?电视里都说了,外头坏人老多了。”

  宋梨花没吭声。

  她当然知道外头有多难,多冷,多不讲道理。

  她也知道,南边的鱼价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会有人开始包鱼塘,什么时候县城的国营食堂会开始长期要鱼要肉。

  甚至,她连以后那条江会被修大坝,哪一块滩涂能改成鱼池,都有印象,只是模糊的线条,需要慢慢摸索。

  可她不能对她娘说这些。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妈,你就当我腿痒,非要出去跑一圈。你给我一年时间,我保证不惹事,不乱来,活着赚钱回来!”

  李秀芝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闺女。

  她这个闺女,从小嘴硬,心软。

  小时候被人抢吃的,自己嚷嚷着“不稀罕”,回头却悄摸把糖塞给弟弟。

  上学愿意替人背锅,打架的时候冲在前头,对自家人爱搭不理,对外人倒挺仗义。

  她从来没见她这么认真的说话,不哭不闹,不吵不嚷,就这么平静地、倔拧地看着自己。

  “你这话,你爸要是听见,非把你扒一层皮。”

  李秀芝声音发干,却仍旧重复着那句话。

  “所以,先别让他听见。”

  李秀芝被噎了一下,忍不住笑:“你让你老妈给你打掩护啊?你这崽子知道你老妈护犊子是不?”

  “所以,可以吗?”

  李秀芝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我……我得想想。”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酸了,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今晚先老实在家待着。别再跟老张家那边吵,听见没有?”

  宋梨花点头:“听见了。”

  门关上的瞬间,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八岁的手,指节纤细,但指腹已经有了薄茧。

  上一辈子,到她五十多的时候,这双手上布满青筋,冻裂口子像一条条白线。

  现在却还年轻。

  她慢慢握拳,又松开。

  这一世,她要换个活法。

  她知道东北的冬天有多冷,也知道春天一解冻,林场外那条冰河里会钻出多少鱼。

  她还知道,几年以后,会有人抢着往城里送鱼,可是现在,大家只当那是水里随便逮的玩意儿,撑死了加顿菜。

  她闭上眼,脑子里一幕幕都是冰河、鱼群、集市的吵闹,还有后来那些冷冰冰的车间。

  喉咙里像压了一块冰。

  “没事,宋梨花。”

  她轻声对自己说。

  “这次,老娘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屋外,风声一阵紧一阵。

  不远处,老江已经冻成了一整块冰,只有中间那条暗黑的缝,说明它还活着。

  等开河的时候,就是她下手的时候……

  东北的冬天天总是黑得特别快,下午五点太阳已经落山了。

  宋家屋里只有一盏十瓦的白炽灯,只有星点黄光挂在棚上。

  宋梨花坐在炕沿上,想着她娘那句“我得想想”,心里却不慌。

  上一辈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就满世界撞,这一辈子,她知道去哪儿、何时去、去干啥。

  她只需要一个机会。

  正琢磨着,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宋东山探头进来:“梨花,睡了没?”

  宋梨花抬头:“没呢。”

  她爸走进来,脚步沉得很,仿佛每一步都带着几十年压下来的疲惫。

  他看着闺女,眼神复杂得很。

  “你白天那脾气,在外人面前你得收敛点。”

  他坐在炕边,声音压得很低。

  “老张家那事,传得全村都知道了。”

  宋梨花没吭声。

  宋东山叹气:“闺女,人活这一辈子,最重要不是你有多能耐,是你得活得踏实。你要真嫌那小子不行,你跟我和你妈说,你跑人家屋里当着老人孩子吼,是个啥事?”

  他越说,语气越软,“我也别说你!你这脾气……随你爹我。”

  宋梨花微微弯了弯嘴角。

  上一世,她爸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么长一段话,也没想到他爸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那时候,家里只知道埋头活着,不会管她、不会问她、也不会安慰她。

  她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但忍住了。

  “爸,我知道错了。”她轻声说道。

  宋东山一愣,像是不习惯闺女突然的道歉。

  “哎……知道就好。”

  屋里静了会儿,他突然挠挠脸。

  “听你妈说,你白天……好像还说啥出去闯一年?”

  宋梨花心里一紧。

  这事还真瞒不住她爸。

  她稳了稳语气:“就是随口说说。”

  宋东山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实在藏不住。

  “闺女,你要真想出去,我不是不让。可你是个姑娘啊,打渔那活危险的很,况且外头乱着呢。村里那些小子出趟远门都怕遇上坏人……”

  “你一个姑娘家……爸,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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