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川左右瞄了瞄。

  殿内一名太监,四名宫女。

  想来都是李妃信任的心腹之人。

  否则岂会当他们的面,直接就说“大事”?

  叶川眯了眯眼睛,脸上不露任何异常的表情,礼貌的笑道,“娘娘之言,微臣惶恐!”

  “既受圣上托付,入夏宫为郎,自当尽心尽力,替二皇子分担些日常事务。”

  日常事务……

  李妃眼眸一动,对这个回答并不很满足。

  “那就有劳叶大人了!”

  “久闻叶大人之才,冠绝大夏!”

  “我家皇儿之未来,就要托付给大人了!不知大人有何规划?”

  未来……规划……

  嗯,话要越说越明了。

  叶川依然沉得住气,平静的道,“微臣不解娘娘之意。”

  “二皇子只需谨守孝道,本分而行即可。”

  “若二皇子有心,亦可协助圣上及太子理国处政,几有所成,也能得贤王美名,流誉百姓。”

  又一套官话说下来,叶川眼皮儿都不眨一下。

  李妃终于忍不住,眉头再次微微一皱,熟视叶川片刻。

  随后她忽然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是!”

  太监和宫女领命而退,出了殿外,并关上了殿门。

  殿中只剩叶川与李妃两人。

  “叶大人,如此欺负妾身,可快意否?”

  李妃带着幽怨的眼神,语气仅有几分撒娇埋怨的嗔恼。

  叶川又眼睛一眯。

  这李妃……真有点不对劲吧……

  “娘娘这话可万万万乱说不得!”

  叶川正色道,“微臣对娘娘无比尊重,不敢有半点造次。”

  李妃娇声一笑,眼眸之中流波婉转,“无妨。若欺负妾身能让叶大人心情舒畅,妾身愿意配合。”

  叶川嘴角微微一抽,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娘娘,您就不怕我扭头就把您现在这副样子禀报圣上?”

  李妃老狐狸似的眼眸一亮,饱含深意的一笑,“咦?叶大人终于不装糊涂了吗?”

  叶川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妾身当然不怕。”

  李妃将柔弱无骨的身躯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慢条斯理的卷着纱裙上的丝绦,“妾身知道,叶大人极受皇上信任。但只怕此事,说出去圣上也不会信的。”

  叶川一愣,脑子稍微转了转,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无他,口碑而已。

  据叶川所得知的消息,这个李妃在后宫之中简直就是异类一般的存在。

  她自入宫以来,过的生活简直就像一个木偶!

  未生下二皇子之前,她每天晨昏两次,去向太后请安。

  其余时间,全部待在自己的寝宫之中,半步不出!

  二皇子长大独居之后,她偶尔多了一个行程,便是去二皇子处小居几日。

  其余仍然如先前一样。

  这么多年来,她甚至连御花园都没去过!

  有的嫔妃为了争宠,在圣上于御书房理政之时,都有送去糕点、鲜粥之类。

  李妃一次都没有!

  更别说像其他嫔妃一样,用尽手段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求得侍寝机会了。

  平日里,从不主动与其余嫔妃走动,别人登门拜访,她也都以礼相待,事后遣宫女回礼以报。

  更绝的是,她与娘家李家人相见,也每次都不准他们直接来后宫,而是事先呈报圣上,正儿八经的在通明殿当众接见。

  如果只是个三五年,大伙可能认为这个女人会装,能成大事。

  但足足二十余年啊!

  虽说入宫为妃,形同坐牢。

  但这女人更狠,在这牢笼之内,又给自己上了一道枷锁,活活困了自己二十多年!

  她的为人,朝堂之上,后宫之内,无人不知。

  这就是口碑。

  任何一个人听到李妃竟然是言行不检、轻浮放浪之人,都会嗤之以鼻,绝对不会相信!

  想到这里,叶川瞳孔微微收缩,熟视李妃片刻,心中渐渐了然。

  这女人此刻的放纵之态,想必并不是因为其本性水性放浪,相反,叶川洞悉人性,推测其大概率是极其保守,洁身自好之人。

  只不过……

  二十多年的无形牢狱,总会让人有点不正常的。

  现在她这番姿态,大概率就是憋久了的副作用。

  毕竟是人,总归要有宣泄的口子。

  想到这里,叶川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同情,同时也有些佩服。

  能把自己逼到这份上的人,虽然有点变态,但确实了不得。

  “呼……”

  叶川长舒一口气,语气有些感慨,“娘娘二十多年苦心孤诣,莫非就是为了今日?”

  如此看来,陈妃在她面前,嫩得像个新兵蛋子……

  若不是因为命好,陈妃的儿子是长子,而大皇子确实能力比老二要强……

  李妃美目流转,脸上竟带着略微调皮的笑容看着叶川,“妾身不明叶大人之意。”

  “今日……又如何了?”

  叶川摇头失笑,“今番轮到娘娘装糊涂了,也好,倒也公平。”

  李妃眼眸一亮,“叶大人果是妙人!可否容妾身再装片刻,再与叶大人商议正事?”

  叶川无所谓的摊了摊手,“娘娘请便。不过微臣有个疑惑。”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李妃,“娘娘如今这副模样,除了微臣之外,尚有何人见过?”

  既然是放纵,不可能二十多年来头一回。

  李妃脸上终于抑制不住的露出孤寂之色,甚至还夹杂着那么一丝丝的痛苦。

  “还能有何人呢?闲来无事,逗逗宫女罢了……”

  一时之间,李妃神色有些恍惚,仿佛突然陷入这二十多年循环往复,枯燥窒息的回忆里。

  良久之后,她才娇躯微微一颤,回过神来,缓缓闭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她满脸的娇媚之态瞬间收敛起来,再无丝毫痕迹。

  她坐直了身躯,整个人也变为端庄高贵,沉稳优雅的姿态。

  叶川看的啧啧称奇。

  同时心中感叹。

  皇宫啊,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一切的一切,都是“权力”这玩意儿闹的啊……

  “叶大人,请恕本宫方才失礼。”

  “叶大人之名,早已如雷贯耳,有心结交,却无良机。”

  “如今,圣上开恩,赐叶大人于夏宫,本宫实是喜不自胜!”

  “恳请叶大人,助我皇儿一臂之力!”

  “我母子必始终奉叶大人为师,依为股肱,荣辱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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