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哨官这一犹豫,给烈圣宫内,透过门缝窥见外面情形的汪剥皮看见。

  他见巡警畏缩不前,人群非但不散反而愈发激昂,尤其听到梁桂生公然以“大胜堂”之名煽动抗捐,又惊又怒。

  这件事若处理不当,让这群“刁民”得逞,他这好不容易钻营来的肥差不仅不保,恐怕还要被上峰严惩。

  “废物!一群废物!”汪剥皮气急败坏地跺脚,对身边亲信嘶吼,“开枪!给我朝天上开枪!

  吓不退,就……就往人堆里打。打死几个领头的,看他们还敢不敢闹!”

  这道丧心病狂的命令,传达至门外进退维谷的黄哨官耳中。

  黄哨官脸色瞬间惨白,握枪的手都在颤抖。往天上开枪吓唬是一回事,真对着这么多乡亲开枪……如何下得去手?

  但上官严令,违抗亦是重罪。

  他咬了咬牙,终于抬起手枪,嘶声力竭地做最后努力:“总办有令!再不散去,以乱党论处,格杀勿论!开枪——”

  他把手枪指向天空。

  “砰、砰”几声刺耳的枪响炸开,人群顿时有些混乱,惊叫声四起,前排的人下意识后退拥挤,场面瞬间失控。

  “巡警真开枪了。”

  “跟他们死过(拼了)!”

  青衣身形突然暴射而出,速度快得几乎只有一道残影。

  只见梁桂生身形如游龙,切入巡警队列之中。

  他抬手桥手上架,拨开步枪枪管,脚下施展蔡李佛贴身短打的快速步法,一记“偏身挂捶”扫在一名巡警持枪的手腕上,那巡警惨叫着手腕脱臼,步枪脱手。

  同时右腿如钢鞭扫出,“啪”地踢在另一名巡警膝弯,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身形毫不停滞,顺势一个贴身靠撞,肩肘如锤,狠狠撞入第三名巡警怀中,将其撞得踉跄倒退,一口气没上来,险些闭过气去。

  那些受惊的巡警正要调转枪口,却因为队形密集,枪管太长,不是转不过来身子,就是扫到自己人。

  队形混乱。

  梁桂生哪里还等他们摆好姿势!

  电光火石间,每个巡警都是只觉手中一空,下巴上、心口上、腰眼上就挨上了一记重拳。

  一个个痛得哇哇乱叫。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枪手已被他赤手空拳解决了。

  黄哨官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影穿梭,己方拿步枪的巡警们已经丧失战斗力。

  “打得好!”

  “生哥威武!”

  大胜堂的弟兄们见状,热血上涌,齐声呐喊助威。

  黄哨官心生怯意,往后一退,用手枪指向梁桂生。

  梁桂生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把手里的步枪稀里哗啦地朝地上一扔,道:“黄哨官,你确定要用枪打我?”

  黄哨官再倒退一步,嘴硬着说:“呐,大佬,我不想打你,你也别逼我。”

  原本惊慌后退的乡民们看到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勇气瞬间回归,积压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

  “丢那妈!泼死呢班契弟!”不知是谁率先怒吼一声,抄起旁边夜香佬挑来的粪勺,舀起满满一勺黄白之物,奋力朝巡警队伍泼去。

  这一下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和屈辱的乡民和夜香佬们,纷纷将身边的尿勺,甚至抡起粪桶,没头没脑地朝着巡警们泼洒过去!

  刹那间,烈圣宫门前仿佛下起了一场恶臭滔天的“黄金雨”。

  黄白之物漫天飞舞,刺鼻的粪臭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味风暴。

  巡警们何曾见过这等“生化武器”攻击?顿时阵脚大乱。

  蓝色衣服被污秽浸透,脸上、头上被糊满恶臭之物,眼睛被刺激得睁不开,胃里翻江倒海,连连作呕,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弹压、什么命令?

  “呕……快跑啊!”

  “顶不住啦!”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巡警们彻底崩溃,捂着口鼻,哭爹喊娘地转身就往烈圣宫里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黄哨官也被泼了满头满身,狼狈不堪,跌跌撞撞逃入大门。

  乡民们见状,士气大振,发一声喊,乘胜追击。

  无数粪桶、尿勺如同弹药般被投向烈圣宫的大门、窗户。

  更有悍勇者,直接抬起沉重的粪桶,冲到门前,奋力将整桶污秽朝着门缝、往里倾倒。

  “灌死班契弟!”

  “请汪剥皮食屎啦!”

  污秽的洪流涌入烈圣宫内,迅速漫过门槛,流向庭院、廊庑……

  宫内顿时响起一片惊惶的尖叫和呕吐声。

  师爷、文书、衙役们哪还顾得上体面,纷纷跳桌攀梁,躲避着这恐怖的“粪海狂涛”。

  躲在后面的汪剥皮,听到外面震天的喊声,吓得魂飞魄散。

  他透过窗缝一看,只见前院已是“黄金”遍地,污流横溢,无数愤怒的乡民正试图撞开门。

  “反了,反了!快!快从后门走!”汪剥皮面无人色,在手下的搀扶下,仓皇踩着满是污秽的墙角杂物,连滚带爬地翻上并不高的后院墙头。

  官帽掉落也顾不上去捡,发辫散乱,官袍被扯破,最终如同丧家之犬般爬上屋顶死活不敢下来。

  消息很快嘈杂地传来:“汪剥皮吓尿了,爬屋顶啦!”

  门外乡民闻言,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仿佛打赢了一场伟大的战役。

  梁桂生站在一片狼藉却充满胜利喜悦的人群前,虽周身难免溅上污点,却昂然屹立。

  机会来了。

  他跃上一处稍高的石阶,运足中气,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各位乡亲!今日我们胜了!但汪剥皮虽逃到屋顶,苛捐却还没废除。

  我们要让官府知道,佛山人不是肉随砧板上——任劏!从今日起,我们佛山大胜堂,重开山堂。

  凡我佛山三十六铺夜香行的弟兄,听我号令:即日起,全体罢收粪尿,所有粪担粪车,一律停入各坊公所,不得为官绅富户清理污秽,直至官府明确废除一切无理捐税为止!

  各乡农户,亦请暂缓进城运肥,看这帮官老爷能在臭城里待多久!”

  此言一出,先是片刻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赞同声。

  “好!听生哥的。”

  “罢收!困死他们。”

  “大胜堂回来了,有撑腰的了!”

  为什么曾被官府打击过的大胜堂可以再树堂口?

  因为这个时候,珠三角地区各色各样的堂口多如牛毛,大的上千人,小的几十个,珠三角居民里差不多有二三成青壮人口都混各色堂口。

  不是为了造反,只是为了混饭吃。

  大胜堂在佛山本地原本就是大堂口,几百号人,在居民中也颇有好评。所以借此机会,再立堂口,也实在不是个什么特别的难事了。

  夜香行业虽底层,却关乎全城卫生命脉。

  一旦瘫痪,不需几日,佛山镇便将臭气熏天,官绅富户的深宅大院首当其冲。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遍佛山三十六铺。

  早就苦捐税已久的夜香工们纷纷响应,粪车归坊,粪担入库。

  翌日,佛山镇奇臭弥漫。

  尤其是官署衙门和士绅聚居区,更是污秽堆积,蝇虫滋生,怨声载道。

  大胜堂的旗号,在沉寂多时后,以这样一种极端而解气的方式,再次响亮地立在了佛山的地面上,深入市井民心。

  消息很快传到南海县衙。

  县令闻报,又惊又怒,更恐事态扩大,酿成大规模民变。

  佛山工商繁盛,若真全城臭腐,民生凋敝,他的乌纱帽不但不保,还会落得。

  “反了反了!这……这,大胜堂余孽……竟敢如此猖狂!”县令在签押房里急得团团转,“速速备文,上报广州府、巡警道,请派兵弹压!快!”

  但远水难救近火。

  师爷在一旁捻须沉吟道:“东翁,兵来之前,恐生大变。不如……先派人去探探口风,假意谈判,缓住他们,待省城兵马一到……”

  县令恍然:“对,缓兵之计!派谁去?”

  师爷眼珠一转:“五斗司巡检陈微文,此人常年与市井三教九流打交道,圆滑世故,或可一试。”

  “谈判?”梁桂生看着辗转送来的文书,冷笑一声,“鸿门宴罢了。李三哥,你怎么看?”

  李灿沉吟道:“生哥,官府缓兵之计无疑。

  但这也是个机会。

  谈,可以抬高我们的声势,让更多兄弟和百姓知道我们回来了。但绝不能信其诚意,需严加防备。”

  “好!”梁桂生拍板。

  “那就陪他们演这场戏。告诉那陈微文,要谈,可以。地点,由我们定。

  就在……汾江河边的‘得月茶楼’。时间,明日卯时二刻。让他一个人上来。”

  清晨,佛山镇的喧嚣和阳光一起苏醒。

  身体虽还带着几分睡意,而茶楼的早茶市却早已热闹起来。

  五斗司巡检陈微文带着两名随从,来到了得月茶楼。

  陈微文让两名随从在楼下等待,自己提着长衫跨过门槛。

  见梁桂生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地与李灿随意聊着天。

  陈微文心中暗自一凛。

  他并不认得梁桂生,但是梁桂生坐在宾客盈门的茶楼里,虽然到处都嘈嘈切切,杂乱笑语,但他依然一眼便判断出梁桂生就是他今天要见的人。

  “在下南海县五斗司巡检陈微文,奉县尊大人之命,特来拜会大胜堂……梁先生。”陈微文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几分谨慎。

  梁桂生抬了抬眼,并未起身,只是伸手延请落座,然后拿起茶壶,给陈微文斟上了一杯茶。淡淡道:“陈巡检是为‘尿水捐’而来?”

  陈微文干笑一声:“梁先生快人快语。县尊听闻日前些许误会,致使乡民与官差冲突,这捐税之事,或乃下吏执行失当,朝廷亦体恤民艰。

  以县尊之意,若能先行恢复粪埠营运,平息事端,这‘尿水捐’或可暂缓施行,从长计议。”

  梁桂生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暂缓?从长计议?陈巡检,莫非以为我等是三岁孩童?”

  他声音陡然转冷,“今日可暂缓‘尿水捐’,明日便可加征‘灯火捐’、‘门户捐’。这些年来,官府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之事,还少吗?

  不说别的,朝廷又是如何对粤地商民所集资之铁路的?

  所以,‘尿水捐’不是暂缓,是彻底取消。

  并且,官府需出告示,明文保证,日后不得再巧立名目,加征此类盘剥百姓之捐税。

  此外,日前被打伤的乡民,汤药费需由官府承担。

  汪总办纵容手下行凶,惊吓乡邻,必须当众赔罪。

  做不到这三点,一切免谈。

  佛山三十六铺的粪埠,就永远停下去。我倒要看看,是官老爷们的鼻子硬,还是我们穷苦人的骨头硬。”

  陈微文脸色微变,没想到梁桂生如此强硬,条件如此苛刻。

  他勉强笑道:“梁先生,条件……可否再行商议?这赔罪一事,关乎官体……”

  “官体?”梁桂生冷哼一声,“官体重要,还是民心重要?陈巡检,请县尊老爷好好想想。何时官府答应了条件,贴出了告示,粪车何时上路。”

  陈微文见话不投机,知道再说无益,只得拱手:“既如此,在下便将梁先生之意,回禀县尊。告辞。”

  看着陈微文匆匆离去的背影,李灿低声道:“生哥,条件是否太硬?恐怕官府不会轻易就范。”

  梁桂生端起桌上滚烫的粗茶,浅浅喝了一口。望向广州方向:“他们当然不会就范。南海县令派人来谈,不过是缓兵之计。此刻,求援的公文,恐怕已经在送往广州的路上了。

  “那……那我们……”

  “我们要的就是他调兵!”梁桂生眼中寒光一闪,“清狗不来,我们如何报仇?如何让这佛山镇,真正变成插在清廷心口的一把刀!

  告诉兄弟们,抓紧时间,聚合力量,搜集武器。

  谈,我们当然要谈,不过不是和一个巡检谈,要的就是请我们去大魁堂(佛山乡绅公议的地方)和绅董们谈。

  打,也要准备。打疼这些蛀虫,他们才能乖乖听我们说话。”

  他握紧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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