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平步青云。

  或是万丈深渊。

  听得此话,额头点地的刘季浑身一颤。

  深吸一口气,刘季重重回应,“张大人放心,下官定竭尽所能,办好差事。”

  张良点了点头,“起来吧。”

  刘季这才敢站起来。

  张良起身,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物资问题。”

  “至于办法,你自己想。”

  刘季闻言,重重拱手,“喏!”

  张良挥了挥手,“去吧,待人员兵马到齐后,立刻出发。”

  刘季先向张良躬身拱手,再向范增躬身拱手,而后大步走出偏厅。

  吱呀——!

  偏厅的门,又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范增和张良。

  范增叹息一声,缓缓起身,拱手向张良,“布政使大人之心胸,下官受益良多。”

  张良拱手回礼,“范老先生之眼光,良佩服。”

  话音落下,二人对视一眼后,皆大笑连连。

  出了大厅的刘季,整个人精神焕发。

  他就站在厅外,那叫一个得意。

  当然了,他心底,也开始琢磨着如何才能办好这件事儿。

  进出官员看着时而大笑时而忧愁的刘季,纷纷皱眉。

  这些官员心中却是同一个想法:这人怕不是有病吧?!

  下午时候,太安城,北门外。

  刘季穿着新发的官袍,腰悬佩剑,骑在马上,倒也有了几分官样。

  他身后是临时抽调出来的二十个六部官员。

  当然了,这些官员心中,多少有些不服气。

  可布政使发话,他们只能把不服气咽进肚子里。

  兰林锋骑在马上,甲胄鲜明,腰悬长剑。

  他的身后,是二百名黑甲黑马的骑兵,刀枪如林,旌旗猎猎。

  二百精骑列队,整装待发。

  城头上的张良,大手一挥,“出发!”

  刘季闻声,扬起马鞭,策马向前。

  二百精骑紧紧跟随。

  马蹄声如雷,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

  太安城的百姓,站在街道两旁,看着这支队伍窃窃私语。

  “那是谁?好大的排场。”

  “听说是新上任的调度使,去北凉州办事的。”

  “调度使?什么官?”

  “不知道,应该不小吧。”

  直到刘季率领队伍消失在官道的尽头,议论声才算渐渐消失。

  过了片刻,范增走上城头,轻声开口,“张大人当真觉得,刘季能办好此事?”

  张良闻言转过身,轻笑一声,“范老先生看人,看的是出身、门第、资历。”

  “良看人,看的是本事、胆识、心性。”

  “刘季这个人,出身微末,却能拉起一支队伍。”

  “他没读过什么书,可他能用人、懂用人、会用人。”

  “他没当过官,但他能办事,也能办好事。”

  “这样的人,放着不用,实在是可惜。”

  听得张良的这番话,范增反而皱起眉头,不解开口,“张大人先前就认识刘季?”

  张良摇了摇头,“不曾见过。”

  听得这话,范增愣了一瞬,“那张大人为何如此笃定?”

  张良轻笑一声,缓缓开口,“这并非良对刘季的评价。”

  听得此话,范增心头一震,“难道是公子?”

  张良还是摇了摇头,“萧大人与刘季是同乡,良方才的话,是萧大人说出来的。”

  原来是萧何。

  范增沉默了。

  萧何这个人,给范增的感觉,并不怎么出彩。

  因为这段时间相处以来,范增觉得,萧何最大的优点,是靠谱,是不会犯大错。

  可关于刘季的评价,是萧何说出来的,那范增便选择相信绝大部分。

  毕竟,萧何可从未夸下过海口。

  然而,张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范增心头一颤。

  “大哥对刘季的评价,比萧何还要高得多!”

  范增的脸色,也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变了。

  普天之下,若论识人,谁都赶不上太子殿下!

  只怕陛下也稍逊一筹!

  画面一转,官道上。

  疾驰马背上的刘季,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直到出发前的那一刻,刘季都在心存忐忑,他生怕这差事被他人替换下来。

  毕竟,这太安城,高官之后也有,权贵之后也有。

  而他,只是一介平民,一个反秦却侥幸不死的贫民。

  即便已经踏上了前往四郡的官道,刘季仍是心存余震。

  他是万万没想到,布政使张良,竟会真的给他这么大的权力。

  调动四郡的物资,协调二十名官员,统领二百精骑。

  这是何等的信任!

  他刘季这一辈子,被人瞧不起过,被人欺负过,被人追着打过。

  可从来就没有人如此这般信任过他。

  直到狂奔一个时辰后,需要休息饮马,刘季才渐渐接受了。

  这时,兰林锋走了过来,拱手开口,“末将见过刘大人。”

  刘大人!

  听得这三个字,刘季心里都快乐开了花。

  刘季也赶忙拱手回礼,“见过兰将军。”

  兰林锋拱手再言,“刘大人,咱们先去哪一郡?”

  虽说四郡紧邻,可走的却是不同的官道。

  刘季既然被布政使张良任命为调度使,那一切事宜,当由刘季安排。

  所以,兰林锋问一嘴,不犯毛病。

  刘季想了想,“先去辽东郡。”

  “辽东离朝北县最近,物资也最是充足。”

  “先把辽东郡能调来的粮食、布帛运过去,解燃眉之急。”

  “而后再去辽西、上谷、渔阳三郡,统筹物资,分批运送。”

  兰林锋点了点头,“末将明白。”

  说完,兰林锋转身离开,去安排路线。

  刘季心头偷着乐。

  一介草民,转眼成了刘大人。

  光宗耀祖啊!

  只是,当初他的那些兄弟,刘季却一个都没见到。

  这些人,要么在英烈关,要么在龙骑军,要么在朝北县。

  其实吧,刘季对这些兄弟的感情,也淡了很多。

  但更多的,是怨气。

  想当初,芒砀山起义时,他身边只剩下一个雍齿。

  至于原先的兄弟们,早就升官发财了。

  尤其是萧何,如今是关中右参政,即将成为北凉州布政使。

  许久不见,地位天差地别。

  想到此处,刘季无奈地叹息一声。

  果然呐,人比人得活着......

  而这次办差,就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同时,刘季在心底暗暗发誓,无论如何,要把差事办得漂亮!

  休息半个时辰,刘季翻身上马,率领队伍,再次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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