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陛下,自景泰以来,广西藤峡叛乱之事愈发猖獗……”

  “然各地守臣却一味以招抚为功,以致盗匪愈加嚣张。若不加以流血鞭挞,两广将永无宁日!”

  天顺八年九月初,朱见濡登上皇位已过半月。

  这天,早朝刚一开始,兵部尚书王竑便举着笏板站了出来,报上了广西瑶乱猖獗、并提出了征剿的奏请。

  “陛下三思!藤峡地形险峻,盗匪熟稔山川,若贸然进剿恐损兵折将……”

  不出意料,王竑话音刚落,不等新帝开口,便有文臣紧随出列劝阻。

  只不过,让朱见濡有些意外的是,这些出列劝阻的文臣却多是清流,而且还是些品级不高的清流。

  ‘哼,想要试探朕么!’

  朱见濡目光扫过众臣,心中不由一阵冷笑。

  文官压制武将的最好办法,就是让武将无仗可打、无立功出头之机。

  但这回却只是些小卡啦米出来反对,试探他这新帝执政风向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好吧。

  “三思?朕已思之甚久!王尚书说得没错,招抚如纵子。对这等逆子,越是骄纵反而啼声越大!”

  “朕初登大宝,这些瑶人便敢‘试探’于朕,若不施以雷霆手段,岂非让他们看轻了?”

  朱见濡指尖轻叩御案,目光如炬的扫向殿内众臣之际,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顿时便从嘴角缓缓勾起。

  “陛下英明!”

  周贵妃先前给的那份名单里,王竑名列榜首。朱见濡话音刚落,首提征剿的他,已是再次举笏赞同。

  “王尚书,依你之见,清剿两广瑶民叛乱,需多少兵马,钱粮几何?”

  不给其它人再次开口的机会,朱见濡也是极为配合的询问起具体事宜来。

  “回陛下,大藤峡之地万山盘绕、地势险要。加之瑶民叛乱已久、荼毒甚广,臣以为至少需派精兵三万,再调保靖、永顺等各地土兵助战……”

  “至于所需钱粮,可由两广布政司就近调拨,一月之内便可齐备!”

  “嗯,王尚书不愧朕的大司马!不过,兵马、钱粮有了,还需一员能征善战的统兵之将,王卿以为何人可担此任?”

  朱见濡赞许的点了点头,指尖依旧轻叩御案。

  “启禀陛下,兵部右侍郎韩雍才气无双,且曾参与平定叶宗留、邓茂七叛乱……”

  眼见新帝对征剿之事极为赞同,这位开了‘廷殴’之例的猛人也不客气,张口便给出了统兵将领人选。

  只不过,王竑虽说是‘帝党’之人,但毕竟也是文官。他所推荐的统兵之人,自然也是文官。

  “朕若没记错,兵部右侍郎之责在于协调粮草、兵力调动等事吧?且文官都上阵统兵了,那还要武将做什么!”

  出乎王竑意料的是,这回朱见濡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在御案上的节奏也是明显加快了几分。

  “还有尔等,身为武将,莫非是要转文职不成?”

  末了,不等王竑开口,一声陡然提高的的冷喝,却是猛地在殿内回荡开来。

  不用说,这声呵斥,自然是针对朝班西侧的勋戚、武将。

  “末将赵辅,愿为陛下剿灭叛贼!”

  自土木堡之变后,文官统兵,已经渐成为惯例。朱见濡陡然而发的冷喝,一众武将勋戚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只有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赵辅,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末将张懋,愿为陛下征剿叛!”

  “末将陈润,愿为陛下统兵平叛……”

  随着赵辅的带头请战,此时一众勋戚武将也是反应过来,纷纷出列请战。

  “赵辅,梁国公侄孙,初袭济宁左卫指挥使。打过北京保卫战,守过怀来……”

  凡事第一个,总是最能吸引注意力的。

  朱见濡盯着眼前三十出头、身材魁梧的中年武将,从原主记忆得来的资料,不带任何好恶从其口中缓缓淌出。

  只不过,对于天顺、成化年间的历史,他这穿越者知道的却是并不多。

  眼前的赵辅,他也浑然不知,此人正是将来于建州犁庭扫穴的主将。

  “陛下!”

  听着新帝如数家珍地报着自己的履历,赵辅心头猛地一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卿等以为如何?”

  朱见濡没再看赵辅,视线转到一直没开口的李贤、陈文和彭时几个内阁辅臣身上。

  “呃……”

  看着新帝嘴角若隐若无的笑意,被其注视的李贤等人顿时不由得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新帝的意图——文武分家!

  “回陛下,赵都督久历沙场,定能不负陛下之望。”

  “韩雍长于运筹帷幄,可随军参赞军务,协调土兵与官军的粮草调度……”

  自土木堡之变后,文官集团便开始染指、侵夺五军都督府之权。

  只不过,此时毕竟还不是几十年后,祖制余威尚在。文官侵夺军权之举,还没到明目张胆的地步。

  一阵沉默后,李贤等人终究还是做出了决择——赵辅为主,韩雍为辅。

  大不了下朝之后,再派人‘提点’一下赵辅便是。

  “赵辅听旨!朕命汝为征蛮将军,总领两广平叛军务。三日后统率京营精兵三万,合各地土兵星驰平叛。

  另,再赐汝尚方宝剑一柄。凡三品以下文武,汝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传旨韩雍——朕特命他为随军参赞,专司粮草调度与土兵协调之责,不得擅干主将决策之权……”

  既然李贤等人识相,朱见濡自然也不会过于扫他们的面子,同意了韩雍赞画军机的任命。

  “末将领旨!末将定当身先士卒,踏平藤峡,将叛贼首级献于陛下阶前!”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身为统兵之将,谁愿头上有人指手画脚呢!

  而新帝如今不但没派监军,甚至还给了临机专断之权,谁还能压他?

  任命圣旨一下,赵辅身躯猛地一震,额头重重叩在冰凉金砖上时,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事实上,不止是赵辅,张懋、朱仪等一众武将出身勋戚,同样也是纷纷面露振奋之色。

  “嗯,散朝吧。三日之后,朕亲为大军送行。望尔等此行,能为朕犁庭扫穴,还两广百姓一个太平。”

  敲定出兵之事,还是不习惯天不亮就起床上早朝的朱见濡,随即也是挥手宣布了散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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