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元年，八月十五。
又是一年中秋时，北京城内桂香弥漫。
城北安定门城楼，朱见濡身着武弁，一如之前为大军送行之时，凭墙而立。
“来了，来了，征蛮将军回来了！”
忽然，自发前来迎接的军民百姓中，猛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紧接着，一面绣有‘赵’字的猩红大旗，率先映入众人眼帘。大旗之下，一具身披染血甲胄的高大身影，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而在其身后，铁甲铿锵，一队队同样衣甲染血的京营军，押解着锁链缠身的俘虏缓缓行来。
侯大狗被缚在囚车之中，虽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却依旧眼神桀骜梗着脖子，引得百姓纷纷投掷菜叶石块，骂声不绝。
“末将赵辅，奉命平叛，幸不辱命。此战共斩首两万五千余级，生俘贼首侯大狗等人两千余人……”
片刻之后，大军行至安定门外，赵辅及一众将士赶紧翻身下马，纳头便拜。
“好好好，逆贼作乱南疆二十载，今日终得平定，也算告慰南疆百姓亡魂了！”
朱见濡满意至极的大笑，顿时透过城楼传遍全军。
“传朕旨意，征蛮将军赵辅平叛有功，晋爵武靖侯、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参赞韩雍，调度粮草有功，着升左副都御史，巡抚两广……”
“征蛮军全体将士，军功之外各赏银十两，把总以上武英殿赐宴！”
论功行赏，原本是要在奏凯献俘之后。
只不过朱见濡这新帝，只因不想早起便改早朝为午朝的家伙，哪里又是那种循规蹈矩之人。
目光扫过城下甲胄染血的凯旋大军，以及那群被押送的俘虏后，当即便直接颁布了赏赐。
“末将赵辅叩谢陛下隆恩，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国情！如今这个时代，当兵打仗，为的就是升官发财、封妻荫子！
听到皇帝这大方无比的封赏，谢恩、欢呼之声，顿时伴随着甲叶碰撞之声冲天而起，声震云霄。
只不过，喧闹之中却是没人注意到，皇帝的眸光，更多的却是落在了那群俘虏之中。
……
“启禀陛下，李首辅跟几位阁老、六部尚书求见！”
献俘大典后，乾清宫内正更衣准备参加赐宴的朱见濡，耳边却是传来了李贤等人求见的通传。
“呵呵，这么快就全都来了么？传吧！”
朱见濡理了理腰间玉带，脸上顿时不由浮起一抹嘲讽。
“陛下，祖制不可废，军功晋爵之阶不可轻越啊！”
“陛下越阶拔擢赵辅为侯，虽彰陛下隆恩，却于规制不合，恐惹功赏失序之议……”
很快，李贤、陈文、彭时及王竑等一众内阁、六部大佬，全都联袂而至。
见礼过后，几人也不啰嗦，当即也是开门见山道明了来意。
原来，按朱见濡与内阁之前商定的赏赐，给赵辅定下的爵位，只是一个不能世袭的伯爵而已。
结果谁知朱见濡竟连一声知会都没有，径直便将赵辅的爵位改伯为侯。
一众自觉上了当的帝国大佬们，语气里难免就带上了几分不满与责问。
“规制么，朕怎不知有此规制？太祖皇帝时的开国六公、太宗皇帝时的靖难公侯，有几个是由伯及侯，再由侯而公的？”
朱见濡不显喜怒的目光扫过几人，语气之中却是带着几分明显的戏谑与冷意。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就是担心武将重新得势么！
不过今天他心情好，倒也没有直接否定几人，同样也是搬出了祖制堵几人的口。
“呃，陛下所言甚是！不过开国、靖难之时，终究不同今日，需以高爵激劝将士……”
“不错，如今四海承平，南疆之乱虽久，终是一隅之患。若轻授侯爵，恐日后边将争功邀赏、再现唐代藩镇之祸。”
能够成为帝国的‘柱石’，李贤等人自然不是易与之辈。朱见濡话音刚落，几人已是纷纷引经据殿的反驳起来。
“四海承平？呵呵，这些话那些无知小民说说也就罢了。卿等皆是朝廷柱石，岂能以此套话事君？”
“且不说瑶民作乱数十年，如今南有倭寇屡犯沿海，北有鞑靼瓦剌虎视眈眈，犯边侵扰。若不重赏有功之将，何以激励三军？”
“赵辅平叛南疆二十载之患，功不可没。朕授其侯爵，非为越制，实为彰功励勇。卿等若执迷于陈规旧制，岂非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甫一登基，便一举平定为祸数十年的两广瑶乱。这份‘武功’，足以让朱见濡初步掌控军心，说话自然也更具底气。
“陛下……”
“朕知卿等所忧，无外乎‘骄兵悍将’难制尔。然若因此打压武将，我大明岂非又要走上前宋老路？相信卿等也不愿再见那神州陆沉之象吧……”
朱见濡虽说有着原主的记忆，但若跟这些混迹官场数十年的老油条论嘴皮子，实力差的那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不等李贤几人再次开口，继‘寒天下将士之心’后，又一顶‘神州陆沉’的大帽子朝几人扣了下来。
“陛下……陛下圣明！”
“臣等愚钝，未能体察陛下深意，还望陛下恕罪……”
此时的大明文官，还没堕落无耻到明末那种地步。
面对朱见濡这句句切中要害、句句不离民族大义的驳斥，还要些脸面的他们，实在难寻辩驳之语。
加之此次南疆大捷后，本就在民间声望无双的皇帝，已在军中初步奠定威望。
如此一来，李贤等人即便再心中不服，最终也只能苦笑着躬身请罪。
“朕知卿等乃是为国着想，不过国亦如人，文臣武将便是大明之双足。缺了任何一足，又岂能行远、行稳？”
杀人不过头点低！
朱见濡眼见李贤几人被压下，当即也是见好就收的温言宽慰起几人来。
“陛下，臣……臣……”
朱见濡这两足走路的话虽是宽慰之语，但也诚挚无比。原本还心有不服的李贤几人，顿时也是不由得由中一热。
“呵呵，走吧，随朕去武英殿参加将士的庆功宴，莫让将士们等久了！”
又是一年中秋时，北京城内桂香弥漫。
城北安定门城楼，朱见濡身着武弁，一如之前为大军送行之时，凭墙而立。
“来了，来了，征蛮将军回来了！”
忽然，自发前来迎接的军民百姓中，猛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紧接着，一面绣有‘赵’字的猩红大旗，率先映入众人眼帘。大旗之下，一具身披染血甲胄的高大身影，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而在其身后，铁甲铿锵，一队队同样衣甲染血的京营军，押解着锁链缠身的俘虏缓缓行来。
侯大狗被缚在囚车之中，虽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却依旧眼神桀骜梗着脖子，引得百姓纷纷投掷菜叶石块，骂声不绝。
“末将赵辅，奉命平叛，幸不辱命。此战共斩首两万五千余级，生俘贼首侯大狗等人两千余人……”
片刻之后，大军行至安定门外，赵辅及一众将士赶紧翻身下马，纳头便拜。
“好好好，逆贼作乱南疆二十载，今日终得平定，也算告慰南疆百姓亡魂了！”
朱见濡满意至极的大笑，顿时透过城楼传遍全军。
“传朕旨意，征蛮将军赵辅平叛有功，晋爵武靖侯、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参赞韩雍，调度粮草有功，着升左副都御史，巡抚两广……”
“征蛮军全体将士，军功之外各赏银十两，把总以上武英殿赐宴！”
论功行赏，原本是要在奏凯献俘之后。
只不过朱见濡这新帝，只因不想早起便改早朝为午朝的家伙，哪里又是那种循规蹈矩之人。
目光扫过城下甲胄染血的凯旋大军，以及那群被押送的俘虏后，当即便直接颁布了赏赐。
“末将赵辅叩谢陛下隆恩，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国情！如今这个时代，当兵打仗，为的就是升官发财、封妻荫子！
听到皇帝这大方无比的封赏，谢恩、欢呼之声，顿时伴随着甲叶碰撞之声冲天而起，声震云霄。
只不过，喧闹之中却是没人注意到，皇帝的眸光，更多的却是落在了那群俘虏之中。
……
“启禀陛下，李首辅跟几位阁老、六部尚书求见！”
献俘大典后，乾清宫内正更衣准备参加赐宴的朱见濡，耳边却是传来了李贤等人求见的通传。
“呵呵，这么快就全都来了么？传吧！”
朱见濡理了理腰间玉带，脸上顿时不由浮起一抹嘲讽。
“陛下，祖制不可废，军功晋爵之阶不可轻越啊！”
“陛下越阶拔擢赵辅为侯，虽彰陛下隆恩，却于规制不合，恐惹功赏失序之议……”
很快，李贤、陈文、彭时及王竑等一众内阁、六部大佬，全都联袂而至。
见礼过后，几人也不啰嗦，当即也是开门见山道明了来意。
原来，按朱见濡与内阁之前商定的赏赐，给赵辅定下的爵位，只是一个不能世袭的伯爵而已。
结果谁知朱见濡竟连一声知会都没有，径直便将赵辅的爵位改伯为侯。
一众自觉上了当的帝国大佬们，语气里难免就带上了几分不满与责问。
“规制么，朕怎不知有此规制？太祖皇帝时的开国六公、太宗皇帝时的靖难公侯，有几个是由伯及侯，再由侯而公的？”
朱见濡不显喜怒的目光扫过几人，语气之中却是带着几分明显的戏谑与冷意。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就是担心武将重新得势么！
不过今天他心情好，倒也没有直接否定几人，同样也是搬出了祖制堵几人的口。
“呃，陛下所言甚是！不过开国、靖难之时，终究不同今日，需以高爵激劝将士……”
“不错，如今四海承平，南疆之乱虽久，终是一隅之患。若轻授侯爵，恐日后边将争功邀赏、再现唐代藩镇之祸。”
能够成为帝国的‘柱石’，李贤等人自然不是易与之辈。朱见濡话音刚落，几人已是纷纷引经据殿的反驳起来。
“四海承平？呵呵，这些话那些无知小民说说也就罢了。卿等皆是朝廷柱石，岂能以此套话事君？”
“且不说瑶民作乱数十年，如今南有倭寇屡犯沿海，北有鞑靼瓦剌虎视眈眈，犯边侵扰。若不重赏有功之将，何以激励三军？”
“赵辅平叛南疆二十载之患，功不可没。朕授其侯爵，非为越制，实为彰功励勇。卿等若执迷于陈规旧制，岂非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甫一登基，便一举平定为祸数十年的两广瑶乱。这份‘武功’，足以让朱见濡初步掌控军心，说话自然也更具底气。
“陛下……”
“朕知卿等所忧，无外乎‘骄兵悍将’难制尔。然若因此打压武将，我大明岂非又要走上前宋老路？相信卿等也不愿再见那神州陆沉之象吧……”
朱见濡虽说有着原主的记忆，但若跟这些混迹官场数十年的老油条论嘴皮子，实力差的那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不等李贤几人再次开口，继‘寒天下将士之心’后，又一顶‘神州陆沉’的大帽子朝几人扣了下来。
“陛下……陛下圣明！”
“臣等愚钝，未能体察陛下深意，还望陛下恕罪……”
此时的大明文官，还没堕落无耻到明末那种地步。
面对朱见濡这句句切中要害、句句不离民族大义的驳斥，还要些脸面的他们，实在难寻辩驳之语。
加之此次南疆大捷后，本就在民间声望无双的皇帝，已在军中初步奠定威望。
如此一来，李贤等人即便再心中不服，最终也只能苦笑着躬身请罪。
“朕知卿等乃是为国着想，不过国亦如人，文臣武将便是大明之双足。缺了任何一足，又岂能行远、行稳？”
杀人不过头点低！
朱见濡眼见李贤几人被压下，当即也是见好就收的温言宽慰起几人来。
“陛下，臣……臣……”
朱见濡这两足走路的话虽是宽慰之语，但也诚挚无比。原本还心有不服的李贤几人，顿时也是不由得由中一热。
“呵呵，走吧，随朕去武英殿参加将士的庆功宴，莫让将士们等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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