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高空呼啸，卷动着稀薄的雾气，却吹不散平台上凝滞的杀机。
沈清寒的喘息声粗粝如砂纸摩擦，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里火辣辣的钝痛。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目光死死锁住十步之外——那株在昏暗天光下，依旧流转着温润紫晕的“九死还魂草”。幽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仿佛带着生命的力量，诱惑着他濒临崩溃的躯体。
然而，在那株救命灵草与他自己之间，如同天堑般隔着的，是那个静立如石的灰衣守林人。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什么气势。那人就那样随意地站在花草侧前方，挡住了最佳也几乎是唯一的采摘路径。粗糙的木制面具遮住了全部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冰冷、漠然，如同两口封冻了万载寒冰的古井，映不出丝毫波澜，只倒映着沈清寒此刻的狼狈与决绝。
这才是真正的“守林人”。不是幽寂林中那些神秘莫测的影子，而是最终、也是最直接的“守护”本身。他守的不是这片绝壁，不是这片平台，只是那一株草。任何觊觎者，都是敌人。
沈清寒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直了身体。左臂的麻木感已经蔓延至半边身子，右肩的骨裂处传来钻心的疼，全身上下被蛇藤腐蚀的伤口火辣辣地灼烧着。但他握刀的手，稳得可怕。乌沉刀的刀尖，微微垂向地面，却凝聚了他残存的所有气力与意志。
“让开。”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硬。
守林人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那双冰封的眼睛，只是漠然地扫过他握刀的手，扫过他微微颤抖却依旧紧绷的腿，最后落回他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报废的器物。
沉默，便是回答。
沈清寒不再废话。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的剧痛让他眼前黑了一瞬，但他强行压住，左脚在地面猛地一蹬！破碎的岩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更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拖着残躯发起最后冲锋的孤狼，直扑守林人——以及他身后的“九死还魂草”！
速度并不快，甚至因伤势而显得踉跄，但那气势，却带着一股不惜同归于尽的惨烈！
就在他冲出的刹那，一直静立的守林人动了。
动作不快，却精准得令人心寒。他只是看似随意地向左前方踏出了一小步，同时身体微侧。这一步，恰好封死了沈清寒最可能突破的路线，也让他自己处于一个既能护住药草，又能随时应对沈清寒任何变化的位置。
沈清寒冲锋的路线被阻，但他眼中狠色一闪，竟不闪不避，乌沉刀化作一道乌光，带着全身的重量和仅存的力气，一招再朴实不过的力劈华山，朝着守林人当头斩下！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直接的搏命！
守林人依旧没有硬接。在刀锋即将临体的瞬间，他那只枯瘦的、戴着灰色手套的手，如同鬼魅般探出，不是格挡，也不是擒拿，而是极其精准地、用指关节在沈清寒右手腕内侧某个位置轻轻一磕！
动作轻飘飘的，仿佛只是拂去灰尘。
但沈清寒却如遭雷击！整条右臂瞬间酸麻，乌沉刀几乎脱手！他闷哼一声，硬生生止住刀势，踉跄后退，脸色更加惨白。对方不仅身手高绝，而且对人体关节、气脉了如指掌！刚才那一磕，若是力道再重三分，他这条手臂立时就要废掉！
守林人一击即退，重新回到原位，依旧挡在药草之前。他甚至没有多看沈清寒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恼人的飞虫。
差距，如同天渊。
沈清寒握刀的手微微颤抖，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知道自己绝非此人对手，全盛时期或许能周旋几招，此刻重伤力竭，更是毫无胜算。强抢，死路一条。
可“九死还魂草”就在眼前，王紫涵苍白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他眼中血丝密布，忽然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腥甜瞬间刺激得精神一振，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疲惫感。他不再试图攻击守林人，而是将目光死死钉在那株“九死还魂草”上，脚下步伐一变，竟试图以一个极其别扭、却出人意料的侧滑步，绕过守林人的正面防线！
这是他攀爬绝壁时，在湿滑岩壁上磨练出的、近乎本能的诡异步法，专用于狭窄险峻的地形。
守林人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反应——那木制面具几不可察地偏向沈清寒移动的方向。然后，他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封堵。他的身影仿佛瞬间一分为二，又合而为一，灰衣飘动间，已精准地截住了沈清寒的侧滑路线，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点向沈清寒左肩伤口附近的一处穴道！指尖未至，一股阴寒凌厉的指风已然透体而来！
沈清寒亡魂大冒，他知道一旦被点中，半边身子立时麻痹，再无丝毫机会！危急关头，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和闪避的念头，眼中厉色爆闪，竟是不管不顾那点向自己穴道的手指，左手拼尽最后一丝能调动的力量，并指如刀，狠狠戳向守林人面具下唯一裸露的咽喉！同时右手乌沉刀也以一个别扭的角度，自下而上，撩向守林人下腹！
以命搏命！围魏救赵！
守林人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似乎没料到眼前这个油尽灯枯的闯入者，竟还有如此凶悍搏命的狠劲，而且这招式全然不成章法，纯粹是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最直接有效的杀人技。
点向沈清寒穴道的手指在空中微微一滞，变点为拂，轻轻扫过沈清寒的左肩。一股阴柔却沛然难御的力道传来，沈清寒闷哼一声，左半边身体如被冰水浸透，本就麻木的手臂更是瞬间失去了知觉，戳向咽喉的手指也无力地垂下。
但与此同时，守林人的身体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微微后仰，同时左脚抬起，足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乌沉刀的刀身侧面！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沈清寒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整条右臂酸麻欲裂，乌沉刀险些脱手飞出，人也被这股力道带得向后连退数步，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才止住退势，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哇”地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灰白色的岩石上，触目惊心。
而守林人，只是足尖轻点地面，便已稳住了身形，依旧站在原位，连气息都未曾有丝毫紊乱。灰衣之上，纤尘不染。
高下立判，云泥之别。
沈清寒背靠着岩壁，大口喘息，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视线开始模糊，耳鸣阵阵。刚才那次搏命反击，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也让他伤势更重。左臂彻底失去了知觉，右臂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刀，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剧痛难当。
难道……就要倒在这里了吗？紫涵……
不甘如同毒火，灼烧着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他死死咬住牙关，鲜血从齿缝渗出，目光依旧执拗地、带着刻骨恨意与不屈，射向那个灰衣身影，射向那株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紫色花朵。
守林人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靠着岩壁才能站稳、却依旧用眼神试图“杀死”他的闯入者。片刻，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叹息的意味：
“意志可嘉。但仅凭意志，碰不到‘九死还魂草’。”他微微侧身，让开了小半步，露出了身后那株完整的花草，但依旧是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距离。
“给你最后一个选择。”守林人缓缓道，“放下刀，放弃抵抗，我可让你在此自生自灭，免受碎骨断筋之苦。至于这草，”他顿了顿，“你死后，我会将它摘下，扔下这万丈深渊。你既为它而来，便让它为你陪葬，也算全了你一番执念。”
语气平淡，内容却比任何酷刑威胁更加诛心！
不仅要他死，还要当着他的面，毁掉他拼尽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毁掉王紫涵最后的希望！
沈清寒闻言，身体猛地一震，原本因力竭而有些涣散的眼神，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光芒里，是愤怒，是绝望，更是被彻底点燃的、不惜焚尽一切的疯狂！
“你……敢！！！”
嘶哑的咆哮从他喉间挤出，如同垂死野兽的哀嚎。他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竟再次挺直了脊梁，染血的乌沉刀颤抖着，却坚定无比地重新抬起，刀尖直指守林人。
“除非我死……魂飞魄散……否则……你休想……动它……分毫！”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碎裂的骨头里、从沸腾的血液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他此刻的模样，凄惨如地狱爬出的修罗，但那股悍不畏死、誓与目标共存亡的惨烈气势，却让这绝壁之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守林人看着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面具后的目光，似乎在那疯狂燃烧的瞳孔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沈清寒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摘下了那只一直戴着的灰色手套。
露出的，并非想象中枯瘦或有力的手掌，而是一只……布满了狰狞烧伤与扭曲疤痕、甚至有些部位依稀可见森白指骨、极其可怖的手！那手似乎经历过烈火的焚烧与某种可怕的腐蚀，虽然已经愈合，但那触目惊心的伤痕，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惨烈的过往。
守林人就用这只恐怖的手，指向平台边缘，那云雾翻涌的万丈深渊。
“看到那只手了吗？”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极其细微的波动，不再平淡如死水，而是渗入了一丝冰冷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回响，“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像你一样，闯到了这里。他也想要这株草。我给了他同样的选择。”
沈清寒喘息着，死死盯着那只手。
“他选择了反抗。”守林人继续道，声音恢复了平淡，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我折断了他全身的骨头，将他扔了下去。这手上的伤，是他最后留给我的‘纪念’——他怀里藏了一包西域火龙油。”
“所以，”守林人的目光重新落在沈清寒脸上，冰冷，漠然，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酷，“你的选择是什么？是痛快地死，然后看着这草为你陪葬？还是像他一样，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坠落，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他重新戴回手套，遮住了那只恐怖的手，仿佛刚才展露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回忆。
“你的时间不多了。毒，还有你的伤。”他最后补充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沈清寒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守林人的话，像最冰冷的匕首，捅穿了他最后的侥幸。对方不仅武力碾压，心思更是冷静残忍到极致，完全洞悉了他的弱点——对“九死还魂草”的执念，以及他即将崩溃的身体。
硬抢，毫无胜算。妥协，死路一条，目标亦毁。
难道真的……穷途末路了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株紫色的“九死还魂草”。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幽香阵阵，仿佛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就在这绝望如同潮水般即将淹没他的神智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平台地面靠近岩壁的某处——那里因为刚才的撞击和打斗，震落了一些碎石和尘土，露出了下面一小片颜色略深、与周围灰白色岩石不同的区域，上面似乎刻着极其模糊、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纹路。
那纹路……似乎和吴瞎子地图背面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以及他在回春堂偷看到的某本残破古籍上匆匆一瞥的符号……隐约有些相似？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骤然划过沈清寒即将被绝望冰封的脑海！
沈清寒的喘息声粗粝如砂纸摩擦，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里火辣辣的钝痛。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目光死死锁住十步之外——那株在昏暗天光下，依旧流转着温润紫晕的“九死还魂草”。幽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仿佛带着生命的力量，诱惑着他濒临崩溃的躯体。
然而，在那株救命灵草与他自己之间，如同天堑般隔着的，是那个静立如石的灰衣守林人。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什么气势。那人就那样随意地站在花草侧前方，挡住了最佳也几乎是唯一的采摘路径。粗糙的木制面具遮住了全部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冰冷、漠然，如同两口封冻了万载寒冰的古井，映不出丝毫波澜，只倒映着沈清寒此刻的狼狈与决绝。
这才是真正的“守林人”。不是幽寂林中那些神秘莫测的影子，而是最终、也是最直接的“守护”本身。他守的不是这片绝壁，不是这片平台，只是那一株草。任何觊觎者，都是敌人。
沈清寒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直了身体。左臂的麻木感已经蔓延至半边身子，右肩的骨裂处传来钻心的疼，全身上下被蛇藤腐蚀的伤口火辣辣地灼烧着。但他握刀的手，稳得可怕。乌沉刀的刀尖，微微垂向地面，却凝聚了他残存的所有气力与意志。
“让开。”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硬。
守林人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那双冰封的眼睛，只是漠然地扫过他握刀的手，扫过他微微颤抖却依旧紧绷的腿，最后落回他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报废的器物。
沉默，便是回答。
沈清寒不再废话。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的剧痛让他眼前黑了一瞬，但他强行压住，左脚在地面猛地一蹬！破碎的岩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更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拖着残躯发起最后冲锋的孤狼，直扑守林人——以及他身后的“九死还魂草”！
速度并不快，甚至因伤势而显得踉跄，但那气势，却带着一股不惜同归于尽的惨烈！
就在他冲出的刹那，一直静立的守林人动了。
动作不快，却精准得令人心寒。他只是看似随意地向左前方踏出了一小步，同时身体微侧。这一步，恰好封死了沈清寒最可能突破的路线，也让他自己处于一个既能护住药草，又能随时应对沈清寒任何变化的位置。
沈清寒冲锋的路线被阻，但他眼中狠色一闪，竟不闪不避，乌沉刀化作一道乌光，带着全身的重量和仅存的力气，一招再朴实不过的力劈华山，朝着守林人当头斩下！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直接的搏命！
守林人依旧没有硬接。在刀锋即将临体的瞬间，他那只枯瘦的、戴着灰色手套的手，如同鬼魅般探出，不是格挡，也不是擒拿，而是极其精准地、用指关节在沈清寒右手腕内侧某个位置轻轻一磕！
动作轻飘飘的，仿佛只是拂去灰尘。
但沈清寒却如遭雷击！整条右臂瞬间酸麻，乌沉刀几乎脱手！他闷哼一声，硬生生止住刀势，踉跄后退，脸色更加惨白。对方不仅身手高绝，而且对人体关节、气脉了如指掌！刚才那一磕，若是力道再重三分，他这条手臂立时就要废掉！
守林人一击即退，重新回到原位，依旧挡在药草之前。他甚至没有多看沈清寒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恼人的飞虫。
差距，如同天渊。
沈清寒握刀的手微微颤抖，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知道自己绝非此人对手，全盛时期或许能周旋几招，此刻重伤力竭，更是毫无胜算。强抢，死路一条。
可“九死还魂草”就在眼前，王紫涵苍白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他眼中血丝密布，忽然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腥甜瞬间刺激得精神一振，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疲惫感。他不再试图攻击守林人，而是将目光死死钉在那株“九死还魂草”上，脚下步伐一变，竟试图以一个极其别扭、却出人意料的侧滑步，绕过守林人的正面防线！
这是他攀爬绝壁时，在湿滑岩壁上磨练出的、近乎本能的诡异步法，专用于狭窄险峻的地形。
守林人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反应——那木制面具几不可察地偏向沈清寒移动的方向。然后，他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封堵。他的身影仿佛瞬间一分为二，又合而为一，灰衣飘动间，已精准地截住了沈清寒的侧滑路线，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点向沈清寒左肩伤口附近的一处穴道！指尖未至，一股阴寒凌厉的指风已然透体而来！
沈清寒亡魂大冒，他知道一旦被点中，半边身子立时麻痹，再无丝毫机会！危急关头，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和闪避的念头，眼中厉色爆闪，竟是不管不顾那点向自己穴道的手指，左手拼尽最后一丝能调动的力量，并指如刀，狠狠戳向守林人面具下唯一裸露的咽喉！同时右手乌沉刀也以一个别扭的角度，自下而上，撩向守林人下腹！
以命搏命！围魏救赵！
守林人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似乎没料到眼前这个油尽灯枯的闯入者，竟还有如此凶悍搏命的狠劲，而且这招式全然不成章法，纯粹是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最直接有效的杀人技。
点向沈清寒穴道的手指在空中微微一滞，变点为拂，轻轻扫过沈清寒的左肩。一股阴柔却沛然难御的力道传来，沈清寒闷哼一声，左半边身体如被冰水浸透，本就麻木的手臂更是瞬间失去了知觉，戳向咽喉的手指也无力地垂下。
但与此同时，守林人的身体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微微后仰，同时左脚抬起，足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乌沉刀的刀身侧面！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沈清寒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整条右臂酸麻欲裂，乌沉刀险些脱手飞出，人也被这股力道带得向后连退数步，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才止住退势，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哇”地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灰白色的岩石上，触目惊心。
而守林人，只是足尖轻点地面，便已稳住了身形，依旧站在原位，连气息都未曾有丝毫紊乱。灰衣之上，纤尘不染。
高下立判，云泥之别。
沈清寒背靠着岩壁，大口喘息，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视线开始模糊，耳鸣阵阵。刚才那次搏命反击，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也让他伤势更重。左臂彻底失去了知觉，右臂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刀，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剧痛难当。
难道……就要倒在这里了吗？紫涵……
不甘如同毒火，灼烧着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他死死咬住牙关，鲜血从齿缝渗出，目光依旧执拗地、带着刻骨恨意与不屈，射向那个灰衣身影，射向那株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紫色花朵。
守林人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靠着岩壁才能站稳、却依旧用眼神试图“杀死”他的闯入者。片刻，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叹息的意味：
“意志可嘉。但仅凭意志，碰不到‘九死还魂草’。”他微微侧身，让开了小半步，露出了身后那株完整的花草，但依旧是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距离。
“给你最后一个选择。”守林人缓缓道，“放下刀，放弃抵抗，我可让你在此自生自灭，免受碎骨断筋之苦。至于这草，”他顿了顿，“你死后，我会将它摘下，扔下这万丈深渊。你既为它而来，便让它为你陪葬，也算全了你一番执念。”
语气平淡，内容却比任何酷刑威胁更加诛心！
不仅要他死，还要当着他的面，毁掉他拼尽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毁掉王紫涵最后的希望！
沈清寒闻言，身体猛地一震，原本因力竭而有些涣散的眼神，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光芒里，是愤怒，是绝望，更是被彻底点燃的、不惜焚尽一切的疯狂！
“你……敢！！！”
嘶哑的咆哮从他喉间挤出，如同垂死野兽的哀嚎。他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竟再次挺直了脊梁，染血的乌沉刀颤抖着，却坚定无比地重新抬起，刀尖直指守林人。
“除非我死……魂飞魄散……否则……你休想……动它……分毫！”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碎裂的骨头里、从沸腾的血液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他此刻的模样，凄惨如地狱爬出的修罗，但那股悍不畏死、誓与目标共存亡的惨烈气势，却让这绝壁之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守林人看着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面具后的目光，似乎在那疯狂燃烧的瞳孔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沈清寒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摘下了那只一直戴着的灰色手套。
露出的，并非想象中枯瘦或有力的手掌，而是一只……布满了狰狞烧伤与扭曲疤痕、甚至有些部位依稀可见森白指骨、极其可怖的手！那手似乎经历过烈火的焚烧与某种可怕的腐蚀，虽然已经愈合，但那触目惊心的伤痕，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惨烈的过往。
守林人就用这只恐怖的手，指向平台边缘，那云雾翻涌的万丈深渊。
“看到那只手了吗？”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极其细微的波动，不再平淡如死水，而是渗入了一丝冰冷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回响，“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像你一样，闯到了这里。他也想要这株草。我给了他同样的选择。”
沈清寒喘息着，死死盯着那只手。
“他选择了反抗。”守林人继续道，声音恢复了平淡，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我折断了他全身的骨头，将他扔了下去。这手上的伤，是他最后留给我的‘纪念’——他怀里藏了一包西域火龙油。”
“所以，”守林人的目光重新落在沈清寒脸上，冰冷，漠然，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酷，“你的选择是什么？是痛快地死，然后看着这草为你陪葬？还是像他一样，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坠落，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他重新戴回手套，遮住了那只恐怖的手，仿佛刚才展露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回忆。
“你的时间不多了。毒，还有你的伤。”他最后补充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沈清寒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守林人的话，像最冰冷的匕首，捅穿了他最后的侥幸。对方不仅武力碾压，心思更是冷静残忍到极致，完全洞悉了他的弱点——对“九死还魂草”的执念，以及他即将崩溃的身体。
硬抢，毫无胜算。妥协，死路一条，目标亦毁。
难道真的……穷途末路了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株紫色的“九死还魂草”。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幽香阵阵，仿佛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就在这绝望如同潮水般即将淹没他的神智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平台地面靠近岩壁的某处——那里因为刚才的撞击和打斗，震落了一些碎石和尘土，露出了下面一小片颜色略深、与周围灰白色岩石不同的区域，上面似乎刻着极其模糊、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纹路。
那纹路……似乎和吴瞎子地图背面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以及他在回春堂偷看到的某本残破古籍上匆匆一瞥的符号……隐约有些相似？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骤然划过沈清寒即将被绝望冰封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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