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沈清寒在王紫涵近乎严苛的“监管”下,开始了漫长的将养。

  吴先生的医术确实高明,加之王府不计成本的珍稀药材供应,他身上的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只是内里的亏损,尤其是“黑寡妇”寒毒与地窍阴气留下的暗伤,以及强行催动“赤阳石”激发元气造成的经脉损耗,却非一日之功,需要细细调理,慢慢温养。

  王紫涵几乎将大半时间都耗在了沈清寒暂居的“听竹轩”。她亲自盯着煎药,火候、时间分毫不差;她跟吴先生仔细学习按摩活络的手法,每日定时为他疏通僵硬麻木的肢体;她甚至挽起袖子,学着庖厨炖煮各种药膳补汤,尽管起初总是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但她学得极快,不过几日,端上来的汤羹便已色香味俱全,连老厨娘都啧啧称奇。

  沈清寒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他习惯了自己处理一切,习惯将伤痛和脆弱隐藏在不近人情的冷硬之下。如今却要像个婴孩般被人照料,喂药、擦身、甚至更衣……对象还是他心心念念了三年、如今失而复得的王紫涵。

  “我自己来。”他总想拒绝,声音却因虚弱而显得底气不足。

  “别动。”王紫涵总是轻轻拍开他试图自己接过药碗的手,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吴先生说了,你左臂经脉受损,近期不可用力。右手伤口也未愈合,逞什么能?”

  她舀起一勺温度正好的汤药,递到他唇边,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沈清寒便只能妥协,在她的注视下,一口口喝完那苦涩的汤汁。每当这时,她眉梢眼角便会漾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笑意,像是看着一个听话的孩子。

  喂完药,她会用温热的帕子,细细擦拭他的嘴角和手指。她的指尖微凉,动作却极其轻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沈清寒闭着眼,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划过皮肤,心中某个冰封的角落,便悄然融化一分。

  有时他精神好些,她会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捧一卷书,轻声念给他听。不是诗书经文,而是一些游记杂谈,山川风物,市井趣闻。她的声音清软悦耳,像山涧潺潺的溪流,一点点冲刷掉他心头沉积的血腥与戾气。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子,娴静美好得如同画中仙。

  沈清寒常常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一看就是很久。三年边关风沙,三年生死搏杀,那些血与火的记忆,那些午夜梦回的孤寂与冰冷,似乎都在她低柔的诵读声和专注的侧影里,慢慢淡去,沉淀为心底最深处的背景。只有此刻的安宁与温暖,是真切的,触手可及的。

  偶尔,他也会问起这三年来京中的变化,王府的琐事,她如何熬过病痛。王紫涵总是挑些轻松有趣的说,譬如父亲王尚书如何在朝堂上与政见不合的老臣斗嘴,譬如弟弟王瑾之如何痴迷金石字画闹出的笑话,譬如她院中那株老梅今年开得格外好……对于自己缠绵病榻的苦楚,她却总是轻描淡写,一语带过。

  “都过去了。”她总是这样说,然后将一瓣剥好的橘子递到他嘴边,笑眼弯弯,“尝尝,很甜。”

  沈清寒便不再追问,只是将那份甜意连同她的体贴,一起默默咽下,刻在心里。

  然而,这表面的宁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沈清寒并未完全卧床。待伤势稍稳,他便坚持每日在屋内慢走活动,运气调息。吴先生留下的内服外敷的方子确实神效,加上“九死还魂草”药性未尽,残存的草木灵气也在缓慢滋养着他的经脉。他恢复的速度,远超常人,甚至让每日来诊脉的吴先生都暗暗称奇。

  这一日午后,王紫涵被尚书夫人叫去商量过几日进宫谢恩的事宜(皇帝赐了药材,王府需循例谢恩)。沈清寒靠在床头,手中摩挲着那本《墨医遗录·地脉阴邪考》。书册非帛非纸,触手温凉柔韧,上面的字迹需在特定光线或靠近“赤阳石”时才能清晰显现,内容更是艰深晦涩,涉及诸多早已失传的墨家医理、奇物志怪以及地脉风水之说。

  他正凝神细看其中关于“腐渊蛞蝓”习性及克制之法的篇章,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间隔特殊。

  沈清寒眼神骤然一凝,方才的慵懒温存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鹰隼般的锐利。他不动声色地将书册塞入枕下,低声道:“进来。”

  窗户无声开启又合拢,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滑入室内,单膝点地,动作轻盈利落,未发出丝毫声响。来人一身黑色劲装,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属下影七,参见王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常年隐匿行迹的沙哑。

  “起来说话。”沈清寒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京中情况如何?”

  影七,是他离京前秘密布下的暗桩之一,隶属他一手组建、直属于他个人的“影卫”,专司情报探查与特殊任务,与明面上的王府侍卫系统完全隔绝。他重伤昏迷时,便是影卫暗中接手了外围警戒,并在他醒来后第一时间取得了联系。

  “回王爷,”影七起身,垂首恭立,语速快而清晰,“您归来的消息,王府虽竭力封锁,但当日动静不小,加之太医往来,恐已引起某些人注意。近日,王府附近多了一些生面孔,似在探查。宫里……陛下对王爷重伤归来颇为关切,赏赐不断,但未曾召见。太后那边,倒是召见过王尚书一次,问起王爷伤势及边关之事,被尚书大人以‘伤重需静养、边关诸事已上奏折’为由挡了回去。”

  沈清寒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皇帝的态度暧昧,太后(他的皇祖母)的关切背后难测深意,而王府外的窥探……会是哪些人?

  “查到‘黑寡妇’和幽寂林的线索了吗?”他更关心这个。

  影七面色凝重了几分:“‘黑寡妇’之毒,江湖罕见,属下等追查之下,发现其最初流传痕迹与南疆一带某个已销声匿迹数十年的邪派‘五毒教’有关。但该教早在先帝时期便已被剿灭,余孽散尽,线索到此中断。至于幽寂林和守林人……更是隐秘。我们的人试着接近那片区域外围,便遭遇不明袭击,损失两人,对方手段诡谲,不似寻常江湖路数,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且精擅机关毒物。为免打草惊蛇,属下已令他们暂撤。”

  沈清寒眉头紧锁。五毒教?死士?机关毒物?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复杂。对方的目标显然不只是他,否则不会在他离开后还严密把守幽寂林。那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墨家遗宝?还是别的?

  “继续查,小心为上。”他沉吟道,“重点查近几年来,京中或各地有无异常的人员失踪、地动、或是与古籍、机关、异术相关的秘密交易。尤其是与南疆或前朝墨家有所勾连的。”

  “是。”影七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王爷,还有一事。我们的人在暗中清理您归途可能留下的痕迹时,在京城西南六十里外的黑风坳,发现了一些打斗痕迹和……这个。”他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物件,双手呈上。

  沈清寒接过,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造型奇特的青铜箭头。箭头呈三棱状,泛着幽暗的铜绿,刃口处有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暗红色纹路,似淬有奇毒。更重要的是,箭头的尾部,刻着一个极其微小、却清晰可辨的印记——一个规与矩相交的图案。

  墨家印记!

  沈清寒瞳孔微缩。这箭头,与地窍中某些机关弩箭的形制极为相似!而且出现在他返回京城必经之路附近的黑风坳!

  “打斗痕迹如何?可有尸体?”他沉声问。

  “痕迹较新,大约在七八日内。现场经过清理,但仍有血迹残留,未见尸体。从遗留的脚印和草木折断情况看,交手双方皆武功不弱,且人数不少,至少在十人以上。”影七答道,“属下已命人扩大搜索范围,并在黑风坳附近布下暗哨。”

  沈清寒摩挲着冰凉的青铜箭头,眼神晦暗不明。七八日前,正是他历尽艰辛、刚刚抵达京城外围的时候。是谁在那里交手?是追杀他的人与另一股势力冲突?还是……有人在替他清扫归途的障碍?这枚墨家箭头,是偶然遗落,还是故意留下的线索?

  “王府内,近日可有异常?”他换了个话题。

  影七摇头:“王府内暂时平静。王尚书加强了护卫,内院有王小姐亲自打点,水泼不进。只是……昨日午后,门房收到一封未署名的拜帖,言明三日后欲拜访王爷,帖子上只画了……一枚这样的箭头。”他指了指沈清寒手中的青铜箭头。

  沈清寒眼神一厉。对方果然找上门了,而且如此明目张胆,直接用了墨家印记!是敌是友?意欲何为?

  “拜帖现在何处?”

  “王尚书看过,已命人严密封存。尚书大人之意,是等王爷示下。”

  沈清寒思忖片刻:“帖子留下,三日后,我见见他。”躲是躲不掉的,不如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爷,您的伤势……”影七有些担忧。

  “无妨。”沈清寒摆摆手,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躺了这些时日,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你下去吧,继续追查,小心行事。”

  “是。”影七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窗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室内重新恢复寂静,只有熏炉中安神香袅袅升起的青烟。

  沈清寒靠回引枕,手中紧握着那枚冰冷的青铜箭头。墨家……守林人……地窍中的重重机关和那句“所承之责,勿忘勿负”……还有这枚出现在归途、又引出来路不明拜访者的箭头……

  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悄然收紧。而他,在带回救命的灵草、与心上人重逢的短暂温情之后,不得不再次面对这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与杀机。

  他转头,望向窗外。庭院中,几竿翠竹在微风下轻轻摇曳,阳光正好。王紫涵清脆的笑语似乎还隐约可闻。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为了守护这份失而复得的宁静,也为了厘清这越来越扑朔迷离的迷雾。

  手指无意识抚上左肋下,那道旧伤疤似乎又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不同于疼痛的悸动。是错觉,还是……与那枚青铜箭头,与那即将到来的拜访者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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