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初战

  西关烽火映苍穹,烈儿提兵赴险中。

  野狼谷里伏奇阵,巴楚前锋尽殁凶。

  斩首五百军威振,血染征袍夕阳红。

  战后搜得密信在——全境险要已绘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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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烈率一千三百人,星夜兼程,向西境疾驰。

  从剑堂挑选的三百精锐,皆是石敢当亲手训练的弟子,剑法精湛,配合默契。濮军一千人,是濮国残军中最骁勇的战士,国破家亡,对楚军恨之入骨。他们跟在彭烈身后,沉默地赶路,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

  西关在庸国西陲,距上庸五百余里。正常行军需七日,彭烈只用了四天。他下令抛弃辎重,只带干粮和兵器,昼夜兼程。第四日黄昏,当他们终于望见那座残破的关城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彭烈没有。

  他勒住马,望着远处城下那片黑压压的楚军营寨,心中默默计算。五千前锋,已经攻破了外城。守军只剩不到千人,最多还能撑两日。而他带来的援军,一千三百人。

  “传令下去,”他对身边的副将道,“全军在谷口外五里处扎营,不得点火,不得喧哗。今夜,我要去看看地形。”

  ———

  野狼谷,在西关以东三十里处,是通往西关的必经之路。

  谷中两山夹峙,中通一线,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两侧山势陡峭,怪石嶙峋,灌木丛生,是天然的伏击之地。彭烈带着几名亲卫,摸黑进入谷中,借着微弱的月光,将每一处山崖、每一条沟壑都细细勘察。

  石涧跟在他身边,低声道:“烈公子,这地方确实适合伏击。只是楚军会不会走这条路?”

  彭烈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斥候回报,楚军粮草辎重都囤在谷外二十里处。他们要攻城,必须从这条路运粮。咱们不打他的前锋,打他的粮道。”

  石涧眼睛一亮:“断粮?”

  彭烈点头:“前锋五千人,每日需粮草无数。断了他们的粮道,他们不退也得退。”

  他站起身,望着谷口方向,目光坚定如铁:“明日,就在这野狼谷,打他一场。”

  ———

  次日清晨,楚军的运粮队准时出发。

  三百辆粮车,绵延数里,押运的士卒只有五百人。屈瑕将主力都调去攻城了,在他看来,西关已是囊中之物,庸国不可能再有援军。至于那个乳臭未干的彭烈,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运粮队的校尉姓斗,是屈瑕的亲信,在楚军中混了十几年,自以为经验丰富。他骑在马上,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地进了野狼谷。

  走到谷中时,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太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停了。

  “停!”他举起手,厉声道,“前面去看看!”

  几名斥候策马向前,刚转过一个弯,忽然——两侧山崖上箭如雨下!

  “有埋伏!”斗校尉惊叫一声,拨马就逃。

  但已经晚了。山谷前后,巨石滚落,封死了去路。山崖上,无数箭矢、滚木、檑石倾泻而下,砸入粮车队中。粮车被砸翻,粮食散落一地。押运的楚军四散奔逃,却被困在谷中,无处可躲。

  彭烈站在山崖上,望着谷中混乱的场面,面色平静如水。他举起手,向前一挥。

  “杀!”

  三百剑堂精锐从山崖上跃下,剑光如雪,杀入敌阵。一千濮军从谷口杀出,截住逃窜的楚军。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楚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被杀得尸横遍野。

  斗校尉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几十名残兵向谷口逃去。刚冲出谷口,迎面撞上一队濮军。为首的正是濮君濮昭,他一刀斩下斗校尉的头颅,高高举起。

  “为濮国报仇!”

  濮军士气大振,杀得更猛了。

  ———

  战斗不到一个时辰便结束了。

  五百押运楚军,战死三百,被俘二百。三百辆粮车,尽数被焚。野狼谷中,浓烟滚滚,焦糊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彭烈站在谷口,望着那片火海,面色平静。石涧走过来,低声道:“烈公子,清点完了。斩首三百级,俘虏二百人。我军阵亡十一人,伤三十人。”

  彭烈点点头:“伤者送回西关医治。俘虏……押回去,交给守军看管。”

  石涧犹豫了一下:“烈公子,屈瑕若知道粮道被断,必会派兵来夺。咱们要不要撤?”

  彭烈摇摇头:“不撤。就在这谷口守着。他来,咱们再打。”

  ———

  屈瑕接到粮队被伏击的消息时,正在西关城下督战。

  他脸色铁青,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彭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断我的粮道?”

  副将小心翼翼道:“将军,粮道被断,军中只够三日之粮。若不夺回粮道,只怕……”

  屈瑕咬牙道:“传令下去,今夜撤围。明日一早,全军出击,踏平野狼谷!”

  ———

  次日清晨,屈瑕亲率三千楚军,杀向野狼谷。

  彭烈早已在谷中布好阵势。他将剑堂精锐埋伏在两侧山崖,濮军守在谷口,自己带着两百人守在谷中,作为诱饵。

  屈瑕策马冲进谷中,见彭烈只有两百人,冷笑一声:“就这点人马,也敢挡我?”他一挥令旗,“杀!”

  三千楚军如潮水般涌来。

  彭烈率两百人且战且退,将楚军引入谷中深处。两侧山崖上,剑堂精锐张弓搭箭,箭如雨下。楚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屈瑕这才知道中了计,厉声道:“撤!快撤!”

  但谷口已被濮军堵死。彭烈率两百人杀回,与濮军前后夹击。三千楚军被困在谷中,进退不得,被杀得尸横遍野。

  屈瑕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狼狈逃窜。三千楚军,死伤过半,余者溃散。

  ———

  彭烈站在谷口,望着那些溃逃的楚军,缓缓收剑入鞘。

  石涧走上前,低声道:“烈公子,这一仗,斩首五百,俘虏三百。楚军前锋主力已溃,西关之围解了。”

  彭烈点点头,却没有说话。他走到那些楚军尸体前,蹲下身,一具一具地查看。石涧不解:“烈公子,你在找什么?”

  彭烈没有回答。他翻到一具身穿甲胄的尸体前,从那人的怀中摸出一卷帛书。

  他展开帛书,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幅地图。

  图上,庸国的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标注得清清楚楚。每一处险要,每一条道路,每一个可以设伏的地点,都用朱砂圈了出来。图上还有一行小字:

  “攻庸最佳路线——西境野狼谷。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若以重兵佯攻关城,另遣精骑从谷北小径绕行,可直插庸国腹地。此径隐秘,庸人未必知晓。”

  彭烈握着那卷地图,手在微微颤抖。

  石涧凑过来一看,脸色也变了:“这……这是……”

  彭烈站起身,望着北方,目光深邃如渊:“阴符生……他已经把庸国的山川险要,全部摸透了。”

  ———

  远处,西关城头。

  守军们望着远处溃逃的楚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彭烈站在城头,望着那片欢呼的将士,嘴角却勾不起一丝笑意。

  首战告捷,斩首五百,西关之围暂解。可他知道,这只是试探。楚军主力未动,阴符生还在暗处,等着他露出破绽。那幅地图,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转身,对石涧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今夜,恐怕不会太平。”

  石涧领命而去。

  彭烈望着北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中默默道:父亲,儿守住了西关。但更大的仗,还在后面。

  ———

  远处,云梦泽深处。

  阴符生站在祭坛上,望着北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已经收到了战报——屈瑕败了,粮道被断,前锋溃散。但他并不生气。这一仗,本来就是试探。

  “彭烈,”他喃喃道,“果然有几分本事。可惜,你的本事,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他转身,对身后的黑衣人道:“传令下去,将庸国全境险要图复制三份,分送屈瑕、斗廉、熊率。告诉他们,下一次,不要再让我失望。”

  黑衣人领命而去。

  阴符生仰天长笑。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一群蝙蝠,扑棱棱飞向远方。

  ———

  远处,剑庐窗前。

  彭山坐在窗前,望着西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

  他面前摊着那卷《守城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心,已经飞到了西境,飞到了彭烈身边。

  “烈儿,”他喃喃道,“小心。阴符生不会善罢甘休。”

  月光如水。

  夜色正浓。

  而黎明,还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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