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夜袭

  暗箭传书破月帷,狼烟未起祸先窥。

  攀崖鬼影撕昏霭,喋血烽台化烬灰。

  鼓竭声嘶焚旧誓,猿啼阵起转危棋。

  岂知胜败皆人算,星坠天门曙色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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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三刻,天门洞营寨西南角的茅厕旁。

  一个黑影贴着岩壁,如壁虎般缓缓移动。他身着庸军制式的灰褐色麻衣,腰间佩着巫剑门弟子的青铜腰牌,脸上抹着锅底灰,在夜色中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异样的精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确定无人后,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拇指粗细的竹筒,筒口用蜂蜡密封。又从靴筒里摸出一支炭笔,在竹筒上快速划了几个符号——那是商军斥候专用的密文,意为“情报已获,速来接应”。

  做完这一切,他蹲下身,在岩缝深处摸索片刻,抠出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后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穴,深不见底。他将竹筒塞入,又将石头原样堵好,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然后,他站起身,若无其事地系好裤带,晃晃悠悠朝营寨走去。路过哨岗时,值守的弟子还与他打招呼:“李二,这么晚还拉肚子?”

  “嗨,吃坏了。”被称作李二的人憨厚地笑笑,“晚上那锅野菜汤,估计不太新鲜。”

  “多喝点热水。”值守弟子不疑有他。

  李二点头,钻进营帐。帐内鼾声四起,十几名伤员横七竖八地躺着。他在自己的铺位躺下,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已经熟睡。

  但被子下的手,却悄悄握紧了藏在枕下的匕首。

  他叫李二,这是他在庸军的名字。

  在鬼谷,他叫“幽影”,是王诩三年前就埋下的棋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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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天门洞主洞内。

  彭祖靠坐在石榻上,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额心的眼睛印记已经蔓延到整个额头,像一张血色蛛网,在油灯下微微发亮。胸口那八道暗红纹路不时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带来钻心剧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石瑶跪在一旁,正用银针为他施针。针尖刺入穴位时,会带出一缕缕黑气,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父亲,奸细……还没查出来吗?”石瑶低声问。

  彭祖缓缓摇头:“营中现有四百七十三人,其中巫剑门弟子二百九十人,麇族战士一百二十人,鱼族水手四十五人,医者十八人。这些人……大半是追随我三十年的老部下,小半是石蛮、麇君、鱼君带来的亲信。要说谁是奸细……”

  他咳嗽几声,嘴角溢出黑血:“人人都像,人人又都不像。”

  石瑶咬唇:“可军情泄露是事实。商军对我们的粮草储备、布防位置、伤员情况了如指掌。若不是内鬼,绝无可能。”

  “我知道。”彭祖闭目,“但此刻若大张旗鼓清查,必致军心涣散。崇侯虎的大军就在三十里外,我们……耗不起。”

  石瑶手中银针微颤。

  她想起昨日黄昏,自己在天门洞顶的观星台上占卜。卦象显示“内鬼噬心,外敌破门”,凶险至极。更可怕的是,她以血脉秘法感应,发现营中竟有不止一道与鬼谷符咒同源的气息!

  这意味着,奸细可能不止一人。

  “父亲。”她忽然压低声音,“昨夜我悄悄查验了所有伤员的伤口。发现……有三人的伤势有蹊跷。”

  “哦?”

  “一人自称被流矢射中大腿,伤口却是近距离短刃刺入的痕迹。一人说坠马摔断肋骨,但断骨处有掌力震击的特征。还有一人……”石瑶顿了顿,“就是那个叫李二的,他说被滚石砸伤后背,可伤口里残留的,是商军制式箭簇的倒钩碎片。”

  彭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寒光:“李二……我记得他。三年前入的门,说是汉水上游逃难来的猎户,因箭法精准被收入外门。半年前在与商军的小规模冲突中‘立功’,破格升为内门弟子。”

  “需要抓来审问吗?”

  “不急。”彭祖摇头,“若他真是奸细,此刻抓了,只会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

  他招招手,石瑶附耳过去。

  片刻后,石瑶眼睛一亮:“父亲此计甚妙。只是……您的身体……”

  “还撑得住。”彭祖摆手,“去吧。记住,动作要自然,不可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是。”

  石瑶收拾好药箱,躬身退出。

  她走后,彭祖独自坐在石榻上,望着洞壁上摇曳的灯影,忽然低声自语:“王诩……这就是你的‘阳谋’么?让我明知有内鬼,却不敢轻动。高明,真是高明……”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团黑血。

  血落在石地上,竟如活物般蠕动,最后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眼睛图案。

  与天门洞外那些青铜碎片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

  丑时初,天门洞外五里,商军前锋营地。

  崇侯虎坐在中军大帐内,手中把玩着那枚刚刚送到的竹筒。竹筒已被切开,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丝帛,上面用蝇头小字写着天门洞的详细布防图:

  “主洞居彭祖及重伤员四十人,守军五十;东侧翼洞储粮草,守军三十;西侧翼洞储药材,守军二十;南侧崖顶设瞭望台三处,各五人;北侧水道出口,鱼族水手十五人把守……”

  更下方,还有一行朱砂小字:“彭祖伤重,每日需石瑶以银针驱毒三个时辰,其间无法行动。石瑶今夜子时将赴南崖采药,届时主洞守卫最弱。”

  落款是一个眼睛符号。

  “大帅,此情报可信吗?”副将辛甲皱眉,“会不会是庸军的诱敌之计?”

  崇侯虎冷笑:“若是诱敌,何必把布防写得如此详细?你看这里——”他指向丝帛上一处标注,“‘粮草仅够五日,药材已耗尽’。前日我军斥候抓获的庸军逃兵,也供认了这一点。两相印证,当是真的。”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传令——寅时三刻,全军开拔,夜袭天门洞!”

  “大帅,天门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否再斟酌……”

  “正因其险要,庸军才会松懈。”崇侯虎眼中闪过狡诈的光,“他们定以为,我军必会从正面强攻。所以,我们偏不走正路。”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标记:“从这里——天门洞背面的‘猿愁崖’。此崖高八十丈,近乎垂直,庸军绝想不到我们会从那里攀上去。”

  “猿愁崖?”辛甲倒吸一口凉气,“那地方连猿猴都难攀,我军如何……”

  “本帅自有安排。”崇侯虎拍了拍手。

  帐外走进三人。

  为首者是个干瘦老头,身穿黑袍,手持一根骷髅头拐杖。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弟子,皆背负绳索、钢钩等攀岩器具。

  “这位是鬼谷的‘壁虎先生’。”崇侯虎介绍,“精通攀岩遁地之术。有他相助,猿愁崖如履平地。”

  壁虎先生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崇侯将军放心。老夫三十年前就来过天门洞,那时是为了帮鬼谷先祖埋设符眼。这猿愁崖上,早有我鬼谷开凿的隐秘脚蹬和挂环,只是被苔藓藤蔓遮掩,外人不知罢了。”

  辛甲大喜:“如此甚好!只是……崖顶必有庸军守卫,如何解决?”

  壁虎先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陶罐:“此乃‘迷仙散’,无色无味,随风飘散。吸入者,三息内必昏睡不醒,六个时辰后方醒。寅时正是守军最困乏之时,老夫先上去撒药,待药效发作,将军再率精锐攀上,可兵不血刃拿下崖顶。”

  崇侯虎抚掌大笑:“好!传令下去——寅时三刻,夜袭天门洞!此战若成,所有参与将士,赏金翻倍!”

  “诺!”

  ---

  寅时二刻,天门洞营寨。

  石瑶背着药篓,独自走向南崖。按计划,她要去采集一种只有月夜才会开放的“夜明草”,用以配置克制尸毒的药膏。

  沿途哨岗的弟子见她,都恭敬行礼:“石姑娘这么晚还采药?”

  “嗯,夜明草需在月落前采摘,药性才足。”石瑶微笑回应,“诸位辛苦了,后半夜风大,多穿件衣服。”

  “谢姑娘关心。”

  走过最后一处哨岗,石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回头看了一眼灯火稀疏的营寨,又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商军大营的方向。

  “该来的,总要来。”她喃喃自语,加快脚步。

  南崖是一片陡峭的坡地,长满各种药草。石瑶蹲下身,假装寻找夜明草,实则耳朵竖起,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

  风声中,隐约有细微的“沙沙”声。

  不是风吹草木,而是……很多人,在悄悄移动。

  她心中一凛,知道崇侯虎果然中计了。

  按照彭祖的计划,她故意在竹筒情报中泄露自己今夜会来南崖采药,就是要引诱商军来偷袭。而真正的陷阱,不在南崖,而在……

  她抬头望向西侧翼洞的方向。

  那里,五十名巫剑门最精锐的弟子,已经在石勇的带领下埋伏好了。他们携带着特制的“火油罐”和“毒烟弹”,只等商军入瓮。

  “希望……一切顺利。”石瑶默念。

  就在她准备发出信号时,异变突生!

  “咻——!”

  一支响箭破空而起,在天门洞上空炸开一朵绿色烟花!

  是东侧翼洞的方向!

  紧接着,震天喊杀声从东面传来!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映得通红!

  “不好!”石瑶脸色骤变,“商军怎么从东面攻来了?!”

  按计划,商军应该从南崖偷袭,然后被诱入西侧翼洞的陷阱。可现在……

  她猛然醒悟——崇侯虎看穿了他们的计谋!或者说,那个内鬼传递的情报里,本就掺杂了假消息!

  “中计了!”石瑶转身就往主洞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声巨响,主洞洞口被炸塌了大半!碎石滚落,烟尘弥漫,将洞口完全封死!洞内传来惊呼和惨叫,显然有人被埋在了下面。

  “父亲——!”石瑶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冲向主洞。

  可刚跑出几步,四周黑暗中突然冒出数十道黑影!他们身穿商军轻甲,手持弩箭,已将南崖完全包围!

  为首者正是辛甲。

  他骑在马上,冷笑着看向石瑶:“石姑娘,这么晚了,还在采药?不如……随本将去商营坐坐?我们大帅,可是很想见你呢。”

  石瑶咬牙,反手从药篓中抓出一把药粉,用力掷出!

  “噗——”

  药粉在空中炸开,化作紫色烟雾,腥臭扑鼻。辛甲和周围士兵猝不及防,吸入少许,顿时头晕目眩,不少人当场呕吐。

  “抓住她!”辛甲强忍恶心,厉声下令。

  士兵们一拥而上。

  石瑶拔剑迎战。她虽精通医药,但武艺只能算二流,面对数十名精锐士兵的围攻,很快就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就在她即将被擒时——

  “嗷呜——!!!”

  凄厉的狼嚎从四面八方响起!

  紧接着,上百头野狼如鬼魅般从山林中窜出,疯狂扑向商军!这些狼眼睛赤红,獠牙外露,显然被药物激发了凶性,见人就咬!

  “是麇族的驱兽术!”辛甲大惊,“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狼群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数十名士兵淹没。惨叫声、撕咬声、骨头碎裂声混成一片,南崖成了修罗场。

  石瑶趁机脱身,向主洞飞奔。

  她没注意到,黑暗中,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是李二。

  他趴在一处岩缝里,手中弩箭已上弦,准星对准石瑶后心。

  “对不住了,石姑娘。”他喃喃自语,“鬼谷要你活着,但……没说不让你受伤。”

  扣动扳机。

  “嗖——!”

  弩箭破空。

  石瑶听到风声,本能侧身,但箭矢还是射中了她的左肩!剧痛让她踉跄倒地,回头看时,只见李二从岩缝中跃出,手中又一支弩箭已上弦!

  “是你……”石瑶咬牙。

  “是我。”李二咧嘴一笑,“石姑娘,乖乖跟我走吧。否则下一箭,就是你的腿了。”

  他步步逼近。

  石瑶手按伤口,鲜血从指缝涌出。她眼中闪过绝望,但更多的,是愤怒。

  就在李二即将走到她面前时——

  “嗤!”

  一道剑光如闪电般划过!

  李二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多了一个血洞。他艰难转头,看到彭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中巫剑滴着血。

  “少……少门主……”李二嘴角溢血,轰然倒地。

  彭烈看都没看他一眼,扶起石瑶:“瑶妹,没事吧?”

  “我没事。”石瑶急道,“烈哥,父亲他……”

  “我知道。”彭烈望向主洞方向,眼中满是血丝,“我刚从鬼见愁赶回来,路上遇到了麇君。他说崇侯虎的主力根本没去南崖,而是从猿愁崖攀上,直接偷袭了主洞和东侧翼洞!我们中计了!”

  “那现在……”

  “现在,只能拼了。”彭烈咬牙,从怀中掏出那枚从地下溶洞得到的“地脉灵珠”,“父亲说过,此珠可引动地脉之力,但后果难料。如今……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将灵珠按在自己胸口。

  珠子触肉即融,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涌入经脉!彭烈浑身剧震,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金色纹路,额心甚至睁开了一只虚幻的第三只眼!

  地脉之力,加身!

  “瑶妹,你带伤员从北水道撤。”彭烈声音变得异常平静,“我去救父亲。”

  “可是……”

  “没有可是。”彭烈打断她,转身望向主洞方向,“今日,要么我死在这里,要么……让崇侯虎明白,庸国,不可欺!”

  他纵身一跃,如大鹏般掠过数十丈距离,直扑主洞!

  石瑶望着他的背影,泪流满面。

  她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

  但她不能辜负。

  她咬牙站起,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然后吹响骨哨——那是召集所有幸存者的信号。

  很快,西侧翼洞的石勇带着五十名精锐赶到,北水道的鱼族水手也来了。加上南崖幸存的士兵,总共不到两百人。

  “所有人,听令!”石瑶声音嘶哑却坚定,“石勇,你带五十人断后,掩护伤员从北水道撤离。鱼叔,你带水手在前开路。其余人,随我去东侧翼洞——那里还有我们的兄弟!”

  “诺!”

  队伍分头行动。

  石瑶率百余人冲向火光冲天的东侧翼洞。路上,她不断撒出药粉——不是毒药,而是特制的“引兽香”。香气随风飘散,很快,山林中传来更多野兽的咆哮……

  ---

  寅时六刻,主洞内。

  彭祖靠坐在石榻上,周围是二十余名巫剑门老弟子。洞口已被落石封死大半,只剩一道狭窄缝隙。外面喊杀声震天,不时有箭矢从缝隙射入,带起惨叫声。

  “大巫,撑不住了!”一名弟子浑身是血,“商军太多了!东侧翼洞已经失守,西侧也快……”

  “慌什么。”彭祖缓缓睁眼,眼中金芒一闪而逝,“石勇不是在西侧设了陷阱么?”

  “可商军根本没去西侧!”弟子哭道,“他们从猿愁崖直接攀上,主攻东侧和主洞!我们的布置……全落空了!”

  彭祖沉默。

  果然,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崇侯虎不是莽夫,那个内鬼也不简单。

  “还剩多少人?”他问。

  “主洞内还有四十三人,其中重伤二十一人。”另一名弟子禀报,“洞外……不知道。但听动静,东侧、南崖都失守了,只有西侧和北水道还在我们手里。”

  彭祖点头,挣扎着站起。

  每动一下,胸口那八道纹路就抽搐一次,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他依旧挺直脊梁,走到洞口缝隙前,向外望去。

  外面火光冲天,人影幢幢。商军的黑色旌旗已插上天门洞崖顶,庸军士兵在且战且退,不断有人倒下。

  败局已定。

  “取鼓来。”彭祖忽然道。

  “大巫,您的身体……”

  “取来!”

  两名弟子抬上那面微型巫魂鼓。鼓身满是裂痕,鼓面也有破损,显然已不堪再用。

  彭祖却笑了。

  他抚摸着鼓身,如同抚摸老友:“老伙计,三十年并肩作战,今日……是最后一回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鼓面上!

  血落处,鼓面裂纹竟开始缓缓愈合!暗淡的鼓身重新泛起古铜色光泽,一股苍凉雄浑的气息从鼓中复苏!

  “大巫,不可!”弟子们惊呼,“您这是在燃烧寿元啊!”

  彭祖不理,双手按在鼓面,开始吟唱。

  不是战歌,也不是祭文,而是一首古老的、巫彭氏代代口传的《葬魂曲》:

  “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声音苍凉悲怆,在狭窄的洞内回荡。

  “天地四方——多贼奸些——”

  鼓声随之响起,一声,一声,缓慢而沉重。

  “魂兮归来——哀江南——”

  随着吟唱和鼓声,洞外战场的景象,忽然变了。

  那些倒下的庸军士兵的尸体,竟开始微微发光!光芒很淡,在火光中几乎看不见,但所有还活着的庸军士兵,都感觉到——体内涌起一股暖流,仿佛有逝去的兄弟,在将最后的力量传递给他们!

  “是……是大巫的葬魂曲!”一名老兵热泪盈眶,“他在召唤战死兄弟的英魂,为我们加持!”

  “杀——!!”庸军士气大振,竟开始反击!

  商军猝不及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反扑打得节节败退。

  崇侯虎在远处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又是这老东西的巫术!传令——强攻主洞!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更多的商军涌向主洞。

  而此刻,洞内的彭祖,已到极限。

  他七窍开始渗血,皮肤迅速干枯褶皱,仿佛一瞬间老了二十岁。但他依旧在吟唱,依旧在擂鼓。

  鼓声中,他仿佛看到了很多人。

  看到三十年前,与石雄在张家界结义。

  看到二十年前,教导彭烈练剑。

  看到十年前,与石蛮、麇君、鱼君歃血为盟。

  看到……庸国立国那日,万民朝拜,山河壮丽。

  “值了。”他喃喃自语,最后重重擂下一鼓!

  “咚————!!!”

  鼓声如惊雷炸响,传遍整个天门山!

  所有听到鼓声的庸军,无论身在何处,都感觉浑身一震,力量倍增!而商军则头晕目眩,战力大减!

  趁此机会,彭烈率残部杀到主洞外!

  “父亲——!”他看到洞内景象,目眦欲裂。

  彭祖看着他,笑了。

  然后,缓缓闭上眼。

  鼓声停。

  人已逝。

  但尸身不倒,依旧保持着擂鼓的姿势。

  如同永恒。

  ---

  黎明时分,天门洞之战落幕。

  庸军残部在彭烈、石瑶的率领下,从北水道成功突围,撤往更深的山林。此战,庸军战死三百余人,伤者无数,天门洞失守。

  商军虽胜,但代价惨重——伤亡超过两千,更折损了“壁虎先生”等多名鬼谷高手。崇侯虎站在主洞内,看着彭祖的尸身,面色阴沉。

  他赢了战场,却输了一筹。

  因为彭祖用最后的生命,为庸国保留了火种。

  而距离三星聚庸,还有——三日。

  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

  石瑶在撤离途中,忽然感到掌心发烫。低头看去,那个与父亲呼应的“心印”符文,正剧烈闪烁。而符文指向的方向,不是他们撤离的深山,而是……上庸城!

  与此同时,上庸城内,庸伯接到急报:汉水水位正以惊人的速度上涨,照此趋势,最多两日,就会漫过堤坝,淹没全城!而更诡异的是,城中多处水井开始涌出黑水,黑水所过之处,草木枯萎,人畜染病。

  庸伯站在城头,望向天空。

  那里,三颗星辰已靠得极近,几乎连成一线。

  三星聚庸的异象,提前了。

  不是四日后,而是……两日后。

  他想起彭祖临终前的密信:“若见三星异动,汉水暴涨,则速离上庸,前往断龙台。那里……有最后的生机。”

  断龙台。

  那是什么地方?

  无人知晓。

  只有一卷从彭祖遗物中找到的古老地图上,标着这个地名——在张家界最深处,一处连猎户都不敢靠近的绝地。

  庸国最后的命运,将在那里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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