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夺符

  蛰伏深山养晦光,令牌一震动四方。

  长老贪权私通敌,嫡传忍辱暗提防。

  借来商使施威压,布就巫兵待虎狼。

  谁料棋先藏后手,病躯犹可镇朝纲。

  ---

  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三日,将天门山笼罩在一片凄迷的烟水之中。猿王窟外的古松被雨水洗得苍翠欲滴,洞内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和药味。彭祖的病情在这阴湿天气里急转直下,此刻他躺在石榻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胸口那八道暗红纹路偶尔抽搐一下,证明这具枯槁的躯壳里还残存着最后一点生机。

  石瑶跪在榻前,用温水浸湿的布巾轻轻擦拭父亲额头的虚汗。她的动作极轻,极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三日来,她寸步不离,眼看着父亲一日比一日衰弱,心中的恐惧如藤蔓般疯长。

  她不怕父亲死——生死有命,她早已做好准备。

  她怕的是,父亲死前,看不到庸国安定,看不到内患平息,看不到巫剑门的传承稳固。

  “瑶儿……”彭祖忽然开口,声音细若游丝。

  “父亲,瑶儿在。”石瑶连忙俯身。

  “令牌……可收好了?”彭祖的眼睛半睁半闭,浑浊的目光却异常清明。

  石瑶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令牌。令牌约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巫剑”两个古篆,背面则是张家界的山川脉络图,中心一个凹陷,形状恰好与地脉灵珠吻合。这是巫彭氏大巫的身份象征,也是号令巫剑门的信物。

  “女儿贴身收藏,从未离身。”石瑶低声道。

  彭祖缓缓摇头:“不……不是这样收……”

  他挣扎着要坐起,石瑶连忙搀扶。彭祖枯瘦的手指抚过令牌背面那些山川纹路,在某处极不起眼的褶皱处轻轻一按。

  “咔哒。”

  令牌竟从中间裂开,分成上下两片!中间夹层里,露出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片,玉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这是……”石瑶瞪大眼睛。

  “巫彭氏……真正的传承……”彭祖喘息着,“《地脉总纲》……全本……历代大巫……口传心授……从未录于文字……唯此玉片……以心血温养三百年……方显真容……”

  他剧烈咳嗽起来,石瑶连忙为他抚背。待咳嗽稍止,彭祖继续道:“瑶儿……你记住……令牌本身……无关紧要……紧要的是……这玉片……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锐光:“和持令牌的人。”

  石瑶心头一凛:“父亲的意思是……”

  “有人……要夺令牌……”彭祖闭上眼睛,仿佛在积蓄最后的气力,“庸国朝堂……那些长老……坐不住了……他们觉得……我快死了……巫剑门群龙无首……正是夺权的好时机……”

  “他们敢!”石瑶眼中寒光一闪。

  “有什么不敢?”彭祖苦笑,“乱世之中……人心最是难测……我让巫剑门蛰伏深山……断了他们与中原贸易的财路……他们早就不满了……如今商军压境……他们想的是……如何献出巫剑门……换取商王宽恕……保住自己的富贵……”

  石瑶咬牙:“那我们现在……”

  “等。”彭祖缓缓吐出一个字,“等他们……自己跳出来……等商廷的使者……再来施压……等一个……清理门户的机会……”

  他握住石瑶的手,那手冰凉如铁,却异常有力:“瑶儿……你记住……为父可以死……但巫剑门的魂……不能散……庸国的脊梁……不能断……这枚令牌……宁可毁了……也不能落在……心怀叵测之人手中……”

  石瑶含泪点头:“女儿记住了。”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不好了!”一名巫剑门弟子冲进来,脸色煞白,“麇君、鱼君二位族长,带着数十名亲卫,闯进猿王窟了!他们说要见大巫,有要事相商!”

  石瑶和彭祖对视一眼。

  来了。

  比预想的还要快。

  ---

  猿王窟外洞,此刻气氛剑拔弩张。

  麇君和鱼君并肩站在潭边,身后是五十余名全副武装的亲卫。这些亲卫个个眼神凌厉,手按兵刃,与守在外洞的巫剑门弟子对峙着。双方虽未动手,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麇君年约五旬,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此刻面色阴沉。鱼君则瘦削精悍,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着,打量着洞内布局。

  石瑶从内洞走出,身后跟着十名巫剑门核心弟子。她面色平静,白发在洞内微风中轻轻飘动,竟有几分彭祖当年的气度。

  “麇叔、鱼叔。”石瑶微微躬身,“父亲病重,不便见客。二位有何要事,与我说便是。”

  麇君冷哼一声:“石瑶侄女,不是我等不通情理,实在是此事关系庸国存亡,必须面见大巫!”

  “哦?”石瑶挑眉,“不知是何等大事,连三日都等不得?父亲需要静养,这是医者的嘱咐。”

  鱼君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侄女啊,你年纪轻,不懂事。如今商军虽暂时退却,但粮草补给一到,必会卷土重来。而咱们困守深山,粮草只够两月,药材更是紧缺。再这样下去,不用商军来打,我们自己就饿死、病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当务之急,是派人出山,与商廷谈判!只要咱们献出巫剑门的武学典籍,再承诺永不反商,商王或许会网开一面,给庸国一条生路!这等大事,难道不该请大巫定夺?”

  石瑶心中冷笑。

  果然,和父亲预料的一模一样。

  这些部族首领,终究是目光短浅,只想着自己的富贵安危,哪管什么国仇家恨、民族气节?

  “鱼叔此言差矣。”石瑶声音清冷,“商王武丁野心勃勃,他要的不是几本剑谱,而是整个庸国臣服,是整个张家界纳入商土。今日我们献出典籍,明日他就会要我们的土地、要我们的人丁、要我们世世代代为奴为婢!这等屈膝投降之事,父亲绝不会同意!”

  “你!”鱼君脸色一沉,“石瑶,这里轮不到你一个小辈说话!让开,我们要见大巫!”

  他挥手,身后亲卫上前一步。

  巫剑门弟子立刻拔剑,剑光森寒。

  眼看冲突就要爆发,内洞忽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

  “都……住手……”

  彭祖在两名弟子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他比三日前更加枯槁,几乎只剩一副骨架撑着深衣,走路都需要人搀扶。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扫过麇君、鱼君时,两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

  “大巫……”麇君拱手,语气稍缓,“您身体……”

  “还死不了。”彭祖在石凳上坐下,喘息片刻,才缓缓道,“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要献典籍……求和?”

  鱼君硬着头皮:“大巫,我等也是为庸国着想……”

  “为庸国着想?”彭祖忽然笑了,笑容苦涩,“鱼族长……三十年前……你被楚人追杀……逃到上庸河谷……是谁收留了你?二十年前……你部族瘟疫……是谁配药救治?十年前……你儿子重伤垂死……又是谁用巫术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鱼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彭祖转向麇君:“麇族长……当年你与石雄争夺黑风岭矿洞……两族血战……死伤无数……是谁出面调解……定下‘三年一轮,利益均分’的规矩?这些年……你麇族开采的铁矿、铜矿……铸成兵器甲胄……是优先供给你部……还是优先供给巫剑门?”

  麇君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如今……庸国危难……你们想的不是同舟共济……而是……献出同袍……换取苟安……”彭祖剧烈咳嗽,咳出血沫,“这等行径……与叛国何异?!”

  最后四字,如惊雷炸响。

  麇君和鱼君面色大变。

  “大巫!我等绝无叛国之心!”麇君急道,“只是……只是形势所迫……”

  “不必说了。”彭祖摆手,眼中满是疲惫,“你们要令牌……要典籍……无非是想拿去……与商廷交易……好保全自己部族……我今日便告诉你们——”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枚青铜令牌:

  “令牌在此……但你们……拿不走。”

  “为何?”鱼君脱口而出。

  “因为……”彭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持此令牌者……需得巫剑门上下一致拥戴……需得心系庸国……胸怀大义……你们……配吗?”

  话音未落,他忽然将令牌高高抛起!

  “接令者——即为下任大巫!”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它。

  麇君眼中闪过贪婪,鱼君更是下意识上前一步。

  但就在令牌即将落下时,一道身影如电般掠出!

  是石蛮!

  他不知何时已潜伏在洞顶,此刻凌空扑下,单手一抄,将令牌稳稳接住!落地时一个翻滚,已护在彭祖身前,右手巨斧横在胸前,虎目圆睁:

  “令牌在此!谁想夺,先问过老子的斧头!”

  他虽断了一臂,浑身伤痕累累,但那股百战悍将的气势,仍让麇君、鱼君的亲卫不敢上前。

  麇君脸色铁青:“石蛮!你已不是岩拳族长,有何资格持令?!”

  “老子没资格,难道你们有?”石蛮狞笑,“老子这条命是大巫给的,这辈子只认大巫和少门主!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也配碰巫剑门的令牌?!”

  鱼君眼中闪过狠色,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骨哨,用力吹响!

  刺耳的哨音在洞中回荡。

  紧接着,洞外传来震天喊杀声!

  “不好!有埋伏!”石瑶脸色一变。

  只见洞外涌入更多士兵,粗略一看竟有数百人!这些人并非麇族、鱼族装扮,而是……商军制式皮甲!

  “商军?!”石蛮瞳孔骤缩。

  鱼君狂笑:“不错!实话告诉你们——三日前,商廷使者已秘密与我等联络!只要献出彭祖、彭烈、石瑶三人首级,再交出巫剑门典籍,商王便赦免我等罪过,封我们为‘镇南侯’,永镇张家界!”

  他指着彭祖:“老东西,你蛰伏深山,断了大家的财路,如今还要拉着所有人陪葬!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麇君也撕下伪装,厉声道:“众将士听令!擒杀彭祖者,赏千金!擒石瑶者,赏五百金!反抗者,格杀勿论!”

  数百商军与两部亲卫,如潮水般涌来!

  石蛮怒吼,单臂挥斧,如疯虎般冲入敌阵!一斧劈下,三名士兵连人带盾被斩成两段!但他毕竟独臂,很快陷入重围。

  巫剑门弟子虽勇,但人数悬殊,且洞内空间有限,难以施展,很快便伤亡惨重。

  石瑶拔剑护在彭祖身前,剑光如雪,连刺数人,但左肩箭伤未愈,动作稍滞,很快被三名商军百夫长缠住。

  眼看局势危急——

  “都退下。”

  彭祖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他缓缓站起。

  佝偻的身躯,此刻竟挺直如松。

  额心那血色的眼睛印记,猛然绽放出刺目的红光!红光如实质般蔓延,瞬间笼罩整个外洞!被红光笼罩的商军士兵,动作齐齐一滞,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住!

  “这是……巫术?!”鱼君惊骇。

  彭祖双手结印,那枚被石蛮接住的青铜令牌,竟自行飞回他手中!令牌背面山川纹路次第亮起,与洞壁上那些古老符文产生共鸣!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地底传来。

  整个猿王窟开始震动!

  “不好!他要催动地脉!”麇君脸色大变,“快阻止他!”

  但已经晚了。

  彭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令牌上!

  “以我之血……唤山之魂……”

  “以我之命……请地之灵……”

  “护我子弟……诛此叛逆!”

  咒文完成的刹那,洞顶、洞壁、地面,所有刻有符文的地方,同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金光如利剑,穿透红光笼罩的区域,精准地刺入每一个商军士兵、每一个叛变亲卫的身体!

  “啊啊啊——!”

  惨叫声响成一片。

  被金光刺中者,无不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不过三息,洞内数百敌人,竟倒下大半!只有麇君、鱼君和少数几名亲卫头目,因站在边缘,未被金光直接命中,但也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石瑶扶住摇摇欲坠的彭祖,泪流满面:“父亲……您何必……”

  她知道,父亲这是以最后寿元为代价,强行催动了猿王窟的守护大阵。这一击之后,父亲恐怕……

  彭祖推开她,一步步走向麇君和鱼君。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艰难,但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踩在两人心上。

  麇君和鱼君连连后退,直到背靠岩壁,退无可退。

  “大巫……饶命……”鱼君跪地磕头,“我等……我等是一时糊涂……”

  麇君也跪下了,涕泪横流:“大巫,看在三十年的情分上……”

  彭祖看着他们,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深深的悲哀。

  “三十年了……”他喃喃,“我视你们如兄弟……将巫剑门最精深的武学……传授给你们部族的子弟……将张家界最肥沃的土地……分给你们耕种……我以为……我们会同生共死……共建庸国……”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

  “原来……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

  他抬起手,掌心金光凝聚。

  麇君和鱼君面如死灰,闭目待死。

  但彭祖的手,最终没有落下。

  金光散去。

  他转身,背对着两人,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滚。”

  “从此以后……你们与巫剑门……与庸国……再无瓜葛。”

  “他日再见……便是陌路。”

  麇君和鱼君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出洞去。那些还能动的亲卫,也拖着重伤的同袍,狼狈逃离。

  洞内,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弥漫的血腥气。

  石蛮单膝跪地,虎目含泪:“大巫……为何放他们走?这些叛徒……”

  “杀了他们……又能如何?”彭祖缓缓走回石榻,每走一步,身形就佝偻一分,“他们的部族还在……他们的子弟还在……若杀了他们……两部必反……届时内忧外患……庸国就真的完了……”

  他坐下,剧烈咳嗽,咳出的血已呈暗黑色。

  “父亲!”石瑶哭着为他擦拭。

  彭祖握住她的手,眼神开始涣散:“瑶儿……令牌……收好……玉片……绝不可示人……还有……”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洞外:“烈儿……快回来了吧……”

  话音未落,洞外忽然传来猿猴急促的呼哨声。

  紧接着,一名浑身是血的巫剑门弟子冲进来,嘶声喊道:

  “少门主……少门主回来了!”

  “但他……他身后有追兵!是鬼谷的人!还有……商军主力!”

  “他们……朝着猿王窟来了!”

  彭祖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终于……来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气息微弱,但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未散。

  仿佛一个等待已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终点的光。

  半个时辰后,彭烈率三十余名残兵败将逃回猿王窟。他浑身是伤,左臂又添新创,手中巫剑已崩出数道缺口。一进洞,便跪倒在彭祖榻前:

  “父亲……孩儿无能……鬼谷和商军联手……我们在断龙台外围中了埋伏……五十名兄弟……只回来这些……青铜碎片……也只抢回三枚……”

  他从怀中掏出三枚沾血的青铜碎片,碎片上的眼睛图腾在火光下泛着幽光。

  彭祖没有睁眼,只是轻轻点头:“做得……很好……”

  便在这时,洞外传来震天的号角声。

  商军主力,到了。

  黑压压的士兵如潮水般涌来,将猿王窟所在的整座山峰围得水泄不通。旌旗蔽日,戈戟如林,粗略一看,不下万人!

  更可怕的是,军阵前方,站着三道身影——

  王诩白衣如雪,负手而立。

  彭冥黑袍猎猎,眼中紫光闪烁。

  而中间那人,金甲红袍,手持丈八点钢枪,正是崇侯虎!

  他策马上前,声如洪钟:

  “彭祖!本帅知道你还没死!”

  “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交出地脉之心,交出青铜碎片,交出巫剑门所有典籍!本帅可留你全尸,留你子女性命!”

  “否则——今日便踏平猿王窟,鸡犬不留!”

  吼声在山谷间回荡。

  洞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彭祖。

  彭祖缓缓睁开眼睛。

  他笑了。

  笑得平静,笑得释然。

  “瑶儿……烈儿……”

  他轻声唤道。

  石瑶和彭烈跪到榻前。

  “令牌……交给你们了……”

  “巫剑门的未来……庸国的未来……交给你们了……”

  “记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伸手,最后一次抚过儿女的脸颊,然后,挣扎着坐起,看向洞外那万军阵前的三道身影。

  声音虽虚弱,却清晰地传遍山谷:

  “崇侯虎……王诩……彭冥……”

  “你们不是要地脉之心么?”

  “不是要开启昆仑秘境么?”

  “好……”

  “老夫今日……便成全你们……”

  他咬破舌尖,最后一口本命精血,喷在胸前!

  那八道暗红纹路,猛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血光冲天而起,冲破洞顶,直贯云霄!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三颗星辰——荧惑、辰星、岁星——终于完美连成一线!

  三星聚庸,至矣!

  地动山摇!

  汉水倒灌!

  而彭祖的身躯,在血光中缓缓消散。

  只剩一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跳动如心的赤色光团,悬浮在半空。

  地脉之心,现世!

  洞外,王诩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就是现在!夺取地脉之心!开启昆仑之门!”

  万军,动了。

  而石瑶和彭烈,握紧了手中的令牌和剑。

  最后一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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