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许来见惯了大世面,这会儿也害怕了。

  他下意识举起双手,连连后退,哆嗦地问:“你……你想干什么?”

  他当领导这么多年,碰上不少讨抚恤金的。

  他们一般的节奏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然后开始打人。

  陈灿灿一没哭二没闹,周润明咋突然就掏刀子?!

  这……这节奏和流程都不对啊。

  周润明刚才气懵了,这会儿才冷静下来。

  他们是来要钱的,不是来杀人的。

  见他没了动静,许来哼了一声,向前一步道:“周同志,你要杀我?”

  周润明握着刀,思考了半秒,忽然调转刀头对准自己的脖子。

  “你今天不给钱,我就……死在你面前。”

  他不敢刺许来,还不敢刺自己吗?

  刀子又不是很大很锋利,刺一下应该没事。

  他这样安慰自己。

  陈灿灿扶额,这是什么猪队友。

  伤敌八百,自损一万?

  许来飞快打开大门,叫来保卫科。

  “把他带走,快点。”

  周润明还举着刀子,似乎还想抵抗下。

  陈灿灿见状,绕到他身后,一把夺过刀子。

  周润明没了武器,立马就蔫了。

  保卫科的人钳住他胳膊,“老实点。”

  周润明幽怨地盯着陈灿灿:你干什么?我在帮你啊!

  咱俩不是一伙儿的吗?

  周得贤也没想到,看着弱鸡鸡的儿子,居然敢拿刀威胁人。

  许来猛喝了一口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刚吓死他了,今天差点交代在这。

  这会儿他腿还在抖呢。

  他深吸一口气道,指着陈灿灿和周得贤道:“把他们都带走。”

  保卫科的人二话不说,冲了上来。

  周得贤淡定道:“领导,我可什么都没做。”

  许来不吃他这一套:“你们是一伙儿的。”

  “都啥年代了,还讲究连坐制呢?”

  “额……”

  许来脑子有些短路,这人怎么这样,他们是亲父子吗?

  周得贤:“没事的话,我先去上班了。”

  “爸,你快去吧。”

  陈灿灿一把将他推出门外,又冲他眨眨眼。

  这里交给她就行。

  许来生气了,今天他说啥也要找个人泄愤。

  很不巧,周润明就成了那个倒霉蛋。

  “把他扭送公安局去。”

  周润明肉眼可见慌了,进了局子,他还怎么考大学。

  他可怜巴巴正要求情,就听陈灿灿道:“我老公也没做啥坏事吧?”

  许来神情激动:“他拿刀子要砍我。”

  不带这么包庇自家人的吧,“大伙儿可都看见了。”

  陈灿灿:“他这人没啥爱好,就喜欢拿刀子刺自己玩。”

  “这有什么问题吗?”

  许来的脑子卡住了,她在说什么瞎话!

  陈灿灿走到周润明跟前,举起他左手。

  “看,这是他今天早上刚自己割的。”

  围观的人,此刻看向周润明的眼神,多了一丝同情。

  还以为是个凶神恶煞的杀人狂,没想到是个自虐狂。

  摊上这样的丈夫,陈灿灿这辈子算是完了。

  众人同情完周润明,又开始同情陈灿灿。

  许来不信这个邪,非要扒开周润明的伤口看个究竟。

  周润明也很好说话,不等他扒拉,自己就把纱布解开了。

  看到深深浅浅两道口子后,许来不说话了。

  仔细想想,刚才周润明好像的确没有要砍他的意思。

  他只是,只是亮刀而已。

  陈灿灿提高嗓门道:“我老公可没砍别人哦,刚大伙儿都看见了。”

  许来眼神复杂,这夫妻俩都不太正常。

  她的语气,怎么听着还有些骄傲。

  现在没有人证没有物证,他奈何不了周润明。

  周润明不是糖厂的人,他想给人穿小鞋都没地方穿。

  “走走走。”

  陈灿灿很听话,不用保卫科的人动手,她自己就走了。

  周润明捏了捏被拽疼的胳膊,“灿灿,现在怎么办?”

  “你先回家吧。”

  “那你呢?”

  “回去看你的书。”陈灿灿命令道:“女人的事,你少打听。”

  打听也不会告诉你。

  周润明嘴巴张得老大,她好霸道。

  简直像个男人。

  下午,许来一觉睡醒,陈灿灿就坐在他对面。

  她正在绣鞋垫,模样认真,手法——简直没有手法。

  给自己刺了好几针。

  “你……你又来了?”

  许来困意全无,神经立马绷紧。

  “你要干啥?”

  陈灿灿继续纳鞋垫,“你激动什么。”

  “我一个弱女子,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许来跑去叫来保卫科,可陈灿灿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刚还在这里呢。”

  不大的办公室,被他找了个遍。

  “奇了怪了。”许来嘟囔着。

  保卫科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领导是觉得他们很闲吗?

  许来猛猛喝了两杯茶,压下心中的疑惑和不安。

  水喝多了,厕所就跑的勤快了些。

  正在上厕所的许来,又碰到了陈灿灿。

  “领导,好巧啊。”陈灿灿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许来见鬼似的左看右看,她怎么还在厂里?

  保卫科是吃干饭的吗?

  他懒得理她,径直走进男厕。

  厕所很简陋,但他心里却很踏实。

  陈灿灿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堵他,唯独不会来男厕。

  最脏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他还是低估了陈灿灿。

  低估了一个女人为了钱,能做到什么地步。

  许来双腿岔开,解开皮带。

  身后忽然传来陈灿灿爽朗的笑声:“领导,好巧啊。”

  许来吓得一个机灵,生生将尿意压了下去。

  “巧?”

  巧你妈的。

  “这是男厕。”

  “所以呢?”陈灿灿天真地问。

  “你是女人,你不能进来。”许来咆哮道。

  “领导,你这人觉悟不太行,都啥年代了还歧视女性呢?”

  陈灿灿张嘴就来,不管什么帽子,胡乱就是扣。

  “你能进,我不能?”

  许来脑仁疼:“女厕在隔壁。”

  “你……你不许偷看我。”

  陈灿灿翻了个白眼,“谁稀罕看你,金针菇!”

  “什么菇?你骂我?”

  “来人啊,快来人啊,这里有偷窥狂。”

  许来喊了半天,糖厂的人就跟销声匿迹了一样,愣是没人过来。

  “陈灿灿,你一个女人跑男厕干什么?要不要脸?”

  陈灿灿从身后摸出一根搅屎棍,戏谑道:“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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