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擎苍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眼神阴鸷。

  那个寡妇的眼睛,太像了。

  像得让他心惊肉跳,像得让他坐立难安。

  多年寻觅未果,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这么个玩意儿?

  “去查。”

  他声音低沉,透着股寒意。

  暗卫单膝跪地。

  “王妃身边的嬷嬷也在查,回禀王爷,只查到她是冷白的未亡人。”

  “冷白?”

  谢擎苍眉头一皱。

  那个替我侄子挨了几箭,死的不明不白的校尉。

  “本王丢的那件东西,是不是被这小子藏了?”

  “属下无能。冷白死后,属下翻遍了他的营帐,甚至刨了他的坟,除了几件破烂衣裳,连张纸片都没留下。”

  没有?

  谢擎苍冷笑。

  “死人不会说话,活人可未必。”

  他身子前倾,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东西不在他身上,保不齐就在他老婆手里。你可查过那个周芸娘?”

  “当时小侯爷护得紧,属下没找着机会下手。”

  “现在人就在隔壁,机会不是送上门了吗?”

  谢擎苍端起茶盏,撇去浮沫。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能翻出天去?今晚就去,给本王把她那个药庐翻个底朝天。”

  “是!”

  夜色浓稠。

  揽月阁。

  药庐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沈疏竹和玲珑早就“睡下”了。

  只有那红木药柜的第三个抽屉,留了一道极细的缝。

  里面塞着几封伪造的家书,还有几张涂涂改改的药方。

  这是专门给那只老狐狸准备的饵。

  子时三刻。

  窗户纸极轻地响动了一下。

  一道黑影顺着窗缝滑了进来,落地无声,比猫还轻。

  暗卫。

  谢擎苍的狗,终于闻着味儿来了。

  玲珑躺在里间榻上,呼吸绵长,被子底下的手却悄悄比了个手势。

  沈疏竹躺在床上,闭着眼。

  心跳平稳,耳朵却竖得老高。

  她听见那极轻的脚步声在屋里转了一圈。

  听见抽屉被拉开,纸张翻动的细微沙沙声。

  那目光像条冰冷的蛇,在屋里每一寸角落游走。

  最后,停在了床尾那个半旧的藤箱上。

  那是她从边关带回来的全部家当。

  箱扣被挑开。

  暗卫动作麻利,翻检着里面的东西。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裙,一个干瘪的荷包,几本翻烂的医书。

  还有几个贴着标签的药瓶。

  他甚至捏碎了一颗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

  全是些不值钱的破烂。

  没有书信。

  没有账册。

  甚至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过去。

  暗卫显然有些急躁。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一无所获。

  目光再次落回床上。

  那个侧身而卧的女人,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难道东西藏在她身上?

  暗卫犹豫了一瞬,脚步微动,就要往床边靠。

  就是现在。

  “啊——!!!”

  玲珑猛地从榻上弹起来,这一嗓子凄厉尖锐,把房顶都能掀翻!

  “有贼!进贼了!小姐快醒醒!!!”

  砰!

  她抓起枕边的瓷枕,没头没脑地朝黑影砸过去!

  瓷片四溅,响声巨大。

  沈疏竹配合默契,几乎同时“惊醒”。

  “谁?!”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救命——!有人吗?救命啊!”

  她慌乱地掀开被子,像是要下床逃跑。

  结果脚下一软。

  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地。

  肩膀重重撞在床柱上。

  嘶啦。

  本来就单薄的寝衣领口被这一撞扯开了大半。

  昏黄的灯光下。

  那一片白腻的肩头,晃眼得要命。

  暗卫暗骂一声晦气。

  行迹败露,再待下去就是找死。

  他身形一闪,直接撞破窗户,像只大鸟一样掠入夜色,瞬间没了踪影。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玲珑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把那个“惊恐万状”的人护在怀里。

  沈疏竹伏在地上,衣衫凌乱,发丝纠缠在颈侧。

  她仰起脸,满脸泪痕,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浑身抖得像筛糠。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碎。

  几乎是暗卫消失的下一瞬,院外便传来急促纷乱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锐响!

  “保护夫人!”

  “贼人在哪?!”

  侯府的护卫反应迅速,但比他们更快的,是如箭矢般射入院中的谢渊!

  他只穿着中衣,外袍胡乱披着。

  他的脸上是前所未见的惊慌,眼神死死锁定了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衣衫不整的沈疏竹。

  “嫂嫂!”

  他想也没想,单膝跪地,伸手便将她扶起。

  手伸到一半,僵住了。

  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她凌乱的衣襟。

  那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在那半遮半掩的领口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轰!”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的理智,都在那一刹那离他远去。

  他的眼前只有她。

  她颤抖,她泪流,她裸露肌肤上泛起的细小战栗,还有那在惊恐中幽幽散发的冷竹香。

  谢渊不知是皮肤饥渴症犯了还是被这极致的视觉冲突冲垮了防线!

  他不受控制地一把将眼前这具颤抖的、柔软的的身体,狠狠地、紧紧地揽进了自己怀里!

  双臂如铁箍般收紧,她的脸颊被迫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冰凉与滚烫交织。

  他宽阔的身躯完全笼罩住她,带着灼热体温,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沈疏竹在他怀中猛地一僵。

  她设想过他会因触碰而失态。

  但她没料到,这失态会如此彻底,如此……具有掠夺性。

  他的怀抱坚硬如铁,灼热似火,心跳声如雷鸣般撞击着她的耳膜。

  那是一种充满雄性占有欲的拥抱。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感觉到他落在自己发顶的、沉重而滚烫的呼吸,甚至……感觉到他身体某处不可言说的变化。

  (该死的渴肤症!)

  她在心中暗骂,却同时敏锐地意识到——他病得比她预估的还要深,还要危险。

  这根本就是她有利的武器。

  她故意没有立刻挣扎,反而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安全港湾,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发出一声更咽的、小猫般的啜泣,身体却不着痕迹地,让本就松散的衣襟滑落得更开一些。

  香肩半露,青丝缠绕,泪痕蜿蜒,美人惊魂,依偎在年轻侯爷怀中——这画面,冲击力太大了。

  “侯爷——!!!”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闻讯赶来的老管家福伯。

  他提着灯笼,一眼就看到屋内情形,立马察觉不对,手中灯笼“哐当”落地,发出一声破了音的惊呼!

  就是这一声,让谢渊瞬间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看清了自己怀中衣衫不整、泪眼朦胧的沈疏竹。

  也看清了门口福伯那张老脸,以及随后涌进来的、同样目瞪口呆的护卫和仆役们。

  “轰——!”

  他干了什么?!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抱住了兄长的遗孀。

  他的“嫂嫂”!

  还让她……让她如此狼狈地依偎在自己怀里!

  “我……”谢渊像是被滚油烫到,将沈疏竹一把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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