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伤愈的消息传出去那天,京都的气氛忽然就变了。不是变好,是变得说不清。街上的百姓还是见他就跪,跪完就低头走,不敢多看一眼。城门口的士兵还是见他就敬礼,敬完就站直,不敢多说一句话。府里的下人还是见他就叫王爷,叫完就退下,不敢多待一息。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又和从前不太一样。

  沈砚来报,说朝中几位大臣联名上了一份折子,请陛下嘉奖守城将士。折子写得很漂亮,把萧策从头夸到尾,从脚夸到头,夸得他都快不认识自己了。萧策把折子放在桌上,看着沈砚:“还有呢?”沈砚沉默了一息:“还有一份折子,是密折。”萧策看着他:“谁的?”沈砚道:“礼部侍郎张怀远。”萧策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沈砚说,此人是福王旧部,福王倒台后投靠了太子,太子被废后又投靠了二皇子。墙头草,风吹两边倒,谁得势他跟谁。这次他密奏陛下,说北王拥兵自重,功高震主,若不早图,必成大患。

  萧策听完,没有说话。沈砚站在那里,等着。等了很久,萧策开口:“陛下怎么说?”沈砚道:“陛下留中不发。”萧策点点头。留中不发,就是压下来了。但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沈砚看着他:“王爷,要不要查一查张怀远?”萧策摇头:“不用。”沈砚急了:“可是——”萧策抬手制止他:“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惨。”沈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朝萧策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萧策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风吹过来,枝丫摇摇晃晃,像在招手,又像在拒绝。他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小时候,爹带他上朝。那是他第一次进皇宫,也是最后一次。爹牵着他的手,走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满朝文武都看着他们。有人笑,有人不笑,有人笑里藏刀。爹的手很稳,他就不怕。后来爹死了,他再也没进过皇宫。现在那些笑里藏刀的人,又来了。

  云曦端着一碗汤走进来,放在桌上,在他身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陪他坐着。过了很久,萧策忽然开口:“你怕不怕?”云曦转头看着他:“怕什么?”萧策看着窗外那片光秃秃的枝丫:“怕我变成第二个福王。”云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你不会。”萧策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云曦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是萧惊渊。”萧策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继续看窗外那片枝丫。风吹过来,枝丫摇摇晃晃,像在点头。

  傍晚,萧惊澜跑进来,抱着镇魔枪,小脸跑得红扑扑的。他跑到萧策身边,仰着头看他:“哥,我今天刺了一千枪!”萧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累不累?”萧惊澜摇头:“不累!”他顿了顿,忽然问,“哥,他们是不是又要害你?”萧策低头看着他:“谁说的?”萧惊澜低下头,不说话。萧策没有追问,只是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萧惊澜靠在他怀里,小声道:“阿桃姐姐说的。她说有人要害你,让你小心。”萧策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怕。”萧惊澜抬起头:“我不怕。我就怕哥一个人扛。”萧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淡,比夕阳还淡:“哥不是一个人。”

  夜里,萧策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道横梁。窗外有月光透进来,照在地砖上,银白一片。白虎趴在门口,金色的神瞳在黑暗中一闪一闪。老黑的鼾声从院墙外传进来,忽高忽低,像拉风箱。他坐起来,披上外袍,推门出去。院子里很静,老槐树的枝丫在风中摇摇晃晃。他走到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抬头看天。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云曦在他身边坐下,也抬头看着那轮月亮。两人没有说话,就那样坐着,看着月亮慢慢升高,又慢慢西沉。

  “萧惊渊,”云曦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萧策沉默了很久:“在想,爹当年是怎么撑过来的。”云曦没有说话。萧策继续道:“他也是北王,也被人害过,也被人弹劾过。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每次回来都笑嘻嘻的,问我今天练枪了没有,功课做了没有。”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后来他死了,我才知道,他撑了那么多年。”云曦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萧策的手很凉,她的手也很凉,但握在一起,就暖了。

  天快亮的时候,云曦站起身,朝回廊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萧惊渊,你不会变成你爹。”萧策看着她的背影:“为什么?”云曦没有回答,走了。

  萧策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天边那抹渐渐亮起来的鱼肚白。风吹过来,枝丫摇摇晃晃。他站起身,走回房间,穿上外袍,系好腰带,把长枪从墙上摘下来。枪很沉,很凉,握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他推开房门,朝府外走去。

  城楼上,风很大。萧策站在城垛边,望着北方那片旷野。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惨白惨白的,照在城墙上,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紧握长枪的手上。沈砚走上来,在他身后站定:“王爷,张怀远又上了一道密折。”萧策没有回头:“说什么?”沈砚沉默了一息:“说您拥兵自重,图谋不轨。”萧策笑了,笑得很轻,很冷:“还有呢?”沈砚道:“说您勾结诸天殿,意图里应外合,颠覆朝廷。”萧策转过身,看着他:“陛下怎么说?”沈砚低下头:“陛下……把折子留中了。”萧策点点头,转过身,继续看着那片旷野。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沈砚,”他忽然开口,“你说,他们为什么不怕死?”沈砚愣了一下:“谁?”萧策望着那片旷野:“那些大臣。明明知道我在守城,明明知道我在流血,明明知道我死了,他们也活不了。他们为什么不怕?”沈砚沉默了很久:“因为他们觉得,王爷不会杀他们。”萧策笑了,笑得很苦:“是啊。他们知道我不会。”他顿了顿,“所以他们不怕。”

  沈砚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很疼。他跟了萧策几十年,知道他最恨什么。不是敌人,不是背叛,是那些在他拼命的时候,在背后捅刀子的人。他恨他们,但他不会杀他们。因为他是北王。北王不是靠杀人当的。

  “王爷,”沈砚忽然开口,“末将去查一查张怀远。”萧策摇头:“不用。”他望着那片旷野,望着那道看不见的线,“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惨。”沈砚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些血丝,看着他鬓角那几根白得刺眼的头发,没有再说什么。他朝萧策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萧策站在城楼上,风吹过来,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望着北方,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太阳还没升起来。天边只有一抹残红,像干涸的血。他轻声说:“快了。”

  第16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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