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但阿桃觉得比夜里还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她跟在萧策身后往回跑,脚步快得像在飞。街上已经有早起的小贩在摆摊,看见白虎,吓得往两边躲,箩筐翻了,萝卜滚了一地。没人敢喊,只是缩着脖子,等那一人一虎过去。

  阿桃没心思看那些人。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石头。

  石头还在沈府。周虎昨晚被带走。如果周虎真的是叛徒,那石头……

  她不敢想。

  萧策走在她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衣摆被风刮起来,猎猎作响。阿桃紧紧跟着,带点小跑,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萧策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从福王府出来到现在,没松开过。

  沈府的大门是开着的。

  阿桃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大白天的,沈府的门从来都是关着的,只有晚上才会开一条缝。现在大敞着,门口连个看门的老头都没有。

  萧策一步跨进去。

  阿桃跟在后面,一眼就看见了魏澜——

  他躺在院子中央,胸口一片血红。

  血还在往外冒,随着心跳一股一股地涌,把身下的青石板染得发黑。沈府的管家蹲在他旁边,双手按着伤口,手抖得厉害,那块按着的布已经红透了,血从布边上溢出来,顺着魏澜的腰往地上流。

  阿桃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冲过去,跪在魏澜身边。

  魏澜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眼珠子已经开始往上翻。他听见动静,眼珠子动了动,想看她,却只咳出一口血沫。

  那血沫是粉红色的。

  带着细小的气泡。

  阿桃见过这种血沫——那是伤到肺了。

  “按住!”她喊,双手按上去,把管家的手挤开。

  血从她指缝里挤出来,热乎乎的,黏腻腻的。她能感觉到魏澜的心脏在跳——咚、咚、咚——每跳一下,血就涌出来一股。

  魏澜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萧策蹲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魏澜的手腕。

  不是把脉。

  阿桃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萧策手上漫出来,顺着魏澜的手臂往上走。那是真气——萧策在用真气探伤。

  三息后,萧策开口。

  “肋间动脉断了。肺叶有破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阿桃听出了底下的东西——那种压着的、不想让旁人察觉的东西。

  萧策松开魏澜的手腕,手掌按在他胸口。

  真气涌入。

  血,流得慢了一点。

  魏澜的呼吸也稳了一点。

  萧策看着管家。

  “金创药。烈酒。干净布。针线。刀。”

  管家爬起来就跑,腿软得差点摔倒。

  阿桃还按着伤口,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魏澜的命在她手里,她怕自己按不住。

  萧策看了她一眼。

  “稳住。”

  阿桃深吸一口气,把发抖的手压住。

  管家跑回来了,抱着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几个瓷瓶、一卷白布、针线、一把小刀、还有一小坛酒。

  萧策拿起那坛酒,打开塞子,闻了闻。

  “烧刀子。”他说,“够烈。”

  他把酒倒在魏澜的伤口上。

  “嗤——”

  不是火烧的声音,是酒浇在血肉上的声音。

  魏澜浑身剧烈一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汗水顺着脸往下淌。他想喊,但喊不出来,只能死死抠着身下的青石板,指甲都抠裂了。

  阿桃闭上眼睛,又睁开。

  萧策拿起那卷白布,撕下一块,把伤口周围的血擦掉。

  然后他打开一个瓷瓶。

  暗黄色的药粉,带着一股浓郁的药味——三七、白及、血竭,还有别的什么。阿桃闻得出来,是上好的金创药。

  萧策把药粉洒在伤口上。

  药粉和血混在一起,很快凝成一层暗红色的痂。血,彻底止住了。

  但外面的伤止住了,里面的呢?

  萧策又拿起针线。针在酒里泡过,线也是。

  他看着魏澜。

  “会疼。忍住。”

  魏澜点头。

  萧策开始缝。

  针穿过皮肉,带出一条细细的线。魏澜的身体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咬着牙,牙齿咯咯响,嘴唇咬破了,血流下来。每缝一针,他就抖一下,汗水顺着脸往下淌,滴在地上。

  阿桃在旁边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

  一针,两针,三针。

  伤口合上了。

  萧策放下针线,又拿起另一个瓷瓶——是另一种药粉,颜色淡一些,气味也淡一些。

  “生肌散。”他说。

  洒上去,收尾。

  萧策把手掌按在魏澜胸口,真气再次探入。

  阿桃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萧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片刻后,他收回手。

  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魏澜嘴里,按着喉咙让他咽下去。

  “续命丹。”他说,“保住心脉。”

  魏澜咽下去,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萧策站起身。

  他看着管家。

  “守着。他醒了,立刻报我。”

  管家拼命点头。

  萧策转身,朝后院走去。

  阿桃爬起来,跟上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魏澜躺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脸色还是白的,但呼吸稳了。

  她收回目光,跟着萧策往后院跑。

  后院的门也开着。

  阿桃冲进去,一眼就看见了石头。

  那孩子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身上没血,但衣服上沾着泥,还有几片落叶。墙角有个狗洞,他应该是想钻出去,但没钻成,只能缩在那里。

  阿桃跑过去,一把把他抱起来。

  石头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瞬,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

  “阿桃姐姐!阿桃姐姐!”

  他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都在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全蹭在阿桃衣服上。

  阿桃抱着他,上下摸了一遍——没有伤,没有血,只是吓坏了。

  她松了口气,把他搂紧。

  “没事了,没事了。”

  石头哭着说:“周虎……周虎叔叔……被人带走了……”

  阿桃的动作顿住了。

  她松开石头,看着他的眼睛。

  “谁带走的?”

  石头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不知道……好多人……穿着黑衣服……脸上蒙着布……他们冲进来……就打……魏澜叔叔挡在我前面……让我跑……我……我躲在这里……”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佩。

  阿桃接过来一看——是魏澜的,她见过。

  石头说:“魏澜叔叔……把这个塞给我……让我……让我交给王爷……”

  阿桃握紧那块玉佩,站起身,牵着石头走回前院。

  萧策站在魏澜躺的地方旁边,正低着头看着。

  阿桃走过去,把那块玉佩递给他。

  萧策接过,看了一眼,收进怀里。

  石头站在阿桃身边,忽然开口。

  “周虎叔叔……他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萧策蹲下来。

  “什么话?”

  石头说:“他说……‘告诉王爷……名单是真的……在北城门……’”

  萧策的目光变了。

  阿桃也愣住了。

  北城门?

  沈叔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了,喘着气说:“北城门……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军营……以前是北府驻军的地方……”

  萧策站起身。

  他看着沈叔。

  “那里关着多少人?”

  沈叔摇头。

  “不知道……但如果是真的……”

  萧策没有让他说完。

  他转身,看向阿桃。

  阿桃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萧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你跟我去刑场。”

  阿桃点头。

  萧策看向石头。

  石头小脸煞白,但眼睛亮亮的。

  萧策说:“你留下。守着魏澜叔叔。”

  石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萧策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帮他挡过一刀吗?”

  石头愣住了。

  萧策说:“他替你挡了。现在轮到你替他守着。”

  石头抿着唇,用力点头。

  萧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阿桃跟上去。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石头站在魏澜身边,小手按在魏澜的手上。魏澜还闭着眼,但呼吸平稳。

  她收回目光,跟着萧策走进晨光里。

  ——第9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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