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冷的。

  刮在脸上,跟细碎的刀片割肉没两样。

  走出废土流民聚居地的那一刻,贾黑米就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

  不是直觉,是实实在在的危机感,死死钉在后背心上。

  刚才救下林小满一众流民,拼死斩退那头三阶异化土蜥,看似是行善积德,攒了人心,可换个角度想——动静闹大了。

  废土边缘,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秘密。

  这里是都市武道疆域和荒芜废土的缓冲夹缝,没人管辖,没有规则,活着全靠拳头硬、胆子大、命够厚。异兽横行只是明面的危险,真正藏在阴影里吃人的,永远是人。

  还有那些被邪神低语啃碎了心智的活人恶鬼。

  才依依走在身侧,清冷的眉眼始终压着一层警惕,白皙的手掌微微扣着腰间的武道短刃,步伐稳而轻。自小浸泡在顶级武道世家的环境里,她对危机的敏感度,远超普通武者。

  “刚才那一战,气血波动外放太明显。”

  她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冷静的研判,没有多余的矫情,“三阶异兽死亡的气血溃散,在这片无主地带,就是最显眼的信号灯。但凡附近藏着武者、异兽,甚至被侵蚀的诡异,都会被吸引过来。”

  贾黑米点点头,没反驳。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刚才为了护住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民,他强行压榨自身气血,极限爆发斩杀异兽,根本顾不上收敛气息。换做以前那个畏畏缩缩、气血孱弱的凰溪岛废柴少年,他或许会事事畏首畏尾,只求自保。

  可一路走来,他早变了。

  人活着,哪能事事周全完美?

  谁的人生不是带着缺憾往前走的?

  有人一生求稳,却困在方寸之地,庸庸碌碌;有人一时冲动惹下麻烦,却守住了心底的良知和底线。完美的是模板,残缺的,才是活生生的人性。

  他不后悔刚才出手。

  就算提前暴露实力,就算引来追杀,再来一次,他依旧会挡在那些流民身前。

  花呗呗跟在队伍后侧,一身利落的短衫,腰间挂着几枚特制的异能交易符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符纹,一双精明的眸子不停扫视四周荒林。

  “我说黑米兄弟,你这波属实是好心办了麻烦事。”

  她啧了一声,语气市侩却不含恶意,典型的生意人口吻,“救人是积德,但在废土边缘积德,就是给自己拉仇恨。张万山的余党本来就盯着咱们,现在又多了一波闻风而来的东西,里外都是敌人。”

  猫和迈着轻盈的黑爪,走在队伍最前方探路。

  通体漆黑的皮毛在枯黄的荒草间几乎隐形,一双竖瞳冷幽幽扫视四面八方,鼻尖不停轻嗅着空气里的气息。作为镇守地下水脉数百年的上古异兽后裔,它对恶意、杀气、还有最隐晦的邪神侵蚀气息,感知远超人类武者。

  片刻后,黑猫停下脚步,低沉的喵呜声压得极轻,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

  有问题。

  不用猫和提醒,在场四人一猫,全都瞬间绷紧了神经。

  原本还算嘈杂的风声、远处零星的异兽低吼,骤然变得死寂。

  这种死寂,不是自然的安静,是杀机笼罩一切的窒息感。

  天地间的气流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住,草木静止,风声骤停,只剩下沉甸甸的压迫感,一点点往人骨头缝里钻。

  贾黑米脚步一顿,丹田内残存的气血瞬间收敛大半,只留一丝紧绷的内力护持周身。

  同时,他眉心微痒,专属天赋【心灵破障】悄然运转。

  丝丝缕缕、常人完全无法察觉的灰色低语,顺着空气飘过来,细碎、阴冷、带着蛊惑人心的疯狂,钻进所有人的耳膜、脑海。

  不是震耳欲聋的嘶吼。

  恰恰相反,这些低语温柔得诡异,像情人呢喃、像旁人蛊惑,不停在心底重复着负面念头——

  你太累了,停下吧。

  前路都是死路,挣扎没用。

  救人无用,善良最蠢。

  放弃抵抗,一了百了。

  寻常武者听到这些低语,心神稍有不坚,瞬间就会被侵蚀心智,陷入癫狂,沦为邪神的傀儡。

  哪怕是才依依这种天才武道武者,此刻眉头也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气血运转微微滞涩。

  花呗呗更是心头一沉,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利弊得失,序列【交易师】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开始权衡逃生、投降、交易的代价。

  这就是邪神的可怕。

  从不用蛮力碾压,而是从人心最脆弱、最残缺的地方下手。

  人人心底都有执念、有遗憾、有懦弱、有缺憾。邪神啃噬的从来不是肉身,是人性里所有不完美的缝隙。

  “稳住心神!”

  贾黑米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纯净的心灵之力瞬间扩散开来。

  无形的心灵屏障笼罩四人周身,那些阴冷的灰色低语瞬间被隔绝、碾碎、净化。

  躁动的心神被强行抚平,滞涩的气血重新顺畅,方才悄然爬上心头的绝望与懦弱,一扫而空。

  才依依长舒一口气,眼底的凝重更甚。

  “是心灵侵蚀,范围性扩散。”

  她沉声说道,“不是普通诡异能释放的力度,必然是被邪神深度侵蚀的高阶武者,甚至是邪神亲手埋下的爪牙。”

  “不止一波。”

  贾黑米目光穿透前方荒芜的林地,视线越过层层枯树荒草,落在远处阴影笼罩的山道拐角,语气冰冷笃定,“两股气息,一前一后,一明一暗。”

  “暗处的,藏在风声里,带着浓郁的邪神侵蚀气息,是真正的地狱爪牙。”

  “明处的,杀气直白、戾气深重,带着武道厮杀的悍匪气息,是张万山的残余旧部。”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地面轻微震颤,周遭枯树的枝叶骤然疯狂摇晃。

  十几道凶悍的身影,猛地从两侧荒林的阴影里暴冲而出!

  清一色的武道装束,衣衫破损沾满尘土血渍,眼神凶狠麻木,虎口布满老茧,腰间、手背、脖颈,或多或少都带着淡淡的灰黑色纹路。

  那是被邪神低语轻度侵蚀的标志。

  这群人,正是张万山留在废土边缘的残余心腹。

  当初凰溪岛武道馆一役,张万山勾结诡异、暗通邪神爪牙的阴谋被戳破,本人被贾黑米联手叶利西重创覆灭,可他经营多年的势力盘根错节,根本不可能一网打尽。

  大部分核心骨干四散逃亡,蛰伏在都市与废土的夹缝地带,一边躲避武道联盟的清剿,一边暗中投靠邪神势力,靠着猎杀流民、截杀过路武者掠夺资源,苟延残喘。

  他们恨贾黑米入骨。

  若不是这个曾经人人看不起的凰溪废柴,他们依旧能靠着武道馆的势力作威作福,横行一方,根本不会落得如今丧家之犬、苟活荒土的下场。

  为首一名中年武者,身材魁梧壮硕,满脸横肉,额头一道狰狞刀疤贯穿眉眼,气血澎湃震荡,赫然达到二百七十赫!

  比战死的张万山,还要更强一筹!

  他眼神阴鸷死死盯着贾黑米,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狞笑,声音沙哑刺耳,带着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贾黑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们一众兄弟躲在这荒土夹缝苟活,日夜煎熬,时时刻刻活在邪神低语的折磨里,都是拜你所赐!”

  “你在凰溪岛风光无限,一战成名,踩着我们主子的名头崛起,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残兵败将,有多恨你?”

  中年武者往前踏出一步,脚下泥土瞬间龟裂,狂暴的气血轰然炸开,裹挟着淡淡的灰色侵蚀雾气,压向四人一猫。

  “本来我们还在纠结,要不要冒险潜入主城找你复仇。”

  “没想到你倒是胆大,刚出凰溪岛,就敢带着人横穿废土边缘,还敢善心泛滥救下一群累赘流民!”

  “刚才斩杀三阶异兽的动静,就是你最大的催命符!”

  周围十几名残余武者纷纷围拢过来,个个气血不弱,最低的也有两百二十赫,联手之下,气场凶悍逼人,彻底封死了前路和退路。

  他们不急着动手,就这么团团围住,像一群饿狼盯着落单的猎物,享受着猎物被困、无处可逃的绝望。

  花呗呗神色一紧,悄悄往后半步,指尖扣住数枚高阶异能交易符,低声快速道:“为首的是张万山的义弟,周狂!老牌二阶武者,二百七十赫气血,还被邪神侵蚀异化,战力比普通二阶武者高出三成,擅长搏杀拼命!”

  “周围十二个手下,全是久经厮杀的亡命徒,配合默契,打惯了围杀!”

  “硬拼吃亏,要不要我试着用序列能力交易停战?付出部分资源,换一条生路!”

  这是她的本能。

  交易,权衡利弊,用最小代价换取最大生机。

  可这一次,贾黑米直接摇头。

  “没用。”

  他看得比谁都通透,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他们要的不是资源,是我的命。”

  “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的侵蚀纹路已经根深蒂固,心智大半被邪神掌控,所谓的复仇只是借口,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把我们所有人斩杀在此,献祭给暗中的邪神爪牙。”

  周狂哈哈大笑,笑声癫狂又冰冷。

  “不错!果然是能破障净魔的天才,眼光够毒!”

  “我们活着早就没什么滋味了,被低语日夜折磨,人不人鬼不鬼。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斩杀你这心灵破障天赋的天选者,献给邪神大人!”

  “只要献祭你的性命,我们就能得到邪神赐福,彻底挣脱心智折磨,突破桎梏,踏入三阶武道境!”

  “贾黑米,你的命,太值钱了!”

  话音落下,他眼底的最后一丝人性彻底消散,只剩下被执念和贪欲扭曲的疯狂。

  人就是这样。

  一帆风顺时,人人都讲道义、讲规矩、讲人情。

  可一旦坠入黑暗、身有缺憾、命运不公,很多人就会彻底放弃自我,把所有不幸归咎于他人,把堕落的理由,全部推给世道和别人。

  他们从不反思自己的贪婪和恶,只盯着自己的苦难,以此为借口,肆无忌惮作恶。

  完美的圣人万里无一,有缺憾、有执念、有私欲,才是凡人最真实的模样。

  只是有人接纳缺憾,守住本心,向阳而生;有人放任缺憾,沉沦黑暗,自甘堕落。

  这就是人性的差距。

  贾黑米握着掌心微微震颤的武道利刃,心底没有暴怒,只有一片澄澈的冷静。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凰溪岛那些嘲讽他废柴的武者,武道馆那些趋炎附势的学员,眼前这些因落魄而疯狂的亡命徒。

  人人都有不甘,人人都有缺憾。

  可缺憾从不是作恶的理由。

  “想拿我献祭?”

  贾黑米缓缓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沉寂的气血开始缓缓攀升,“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不知天高地厚!”

  周狂脸色一厉,杀意彻底沸腾,“一个刚突破两百三十赫的毛头小子,就算拥有稀有心灵天赋,肉身战力依旧稚嫩!真以为赢了一个张万山,就能横行天下?”

  “今天,我就让你好好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武道厮杀!”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暴冲而出!

  两百七十赫的狂暴气血轰然炸开,裹挟着灰色的侵蚀雾气,拳风呼啸,带着撕裂空气的爆响,直砸贾黑米面门!

  拳势刚猛霸道,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完全是亡命徒的搏命打法!

  周围十二名武者同时动了!

  两两配合,分工明确,有人封锁闪避方位,有人正面牵制,有人伺机偷袭,密密麻麻的攻势瞬间笼罩全场,不给众人丝毫喘息余地!

  “依依,守中路!”

  “猫和,探查暗处邪神爪牙位置!”

  “花呗呗,伺机控场,不用硬拼!”

  贾黑米语速极快,瞬间分配好战术。

  经历无数次生死历练,他早已不是那个单打独斗的懵懂少年,懂得借力、懂得配合、懂得审时度势。

  才依依清冷应声,身形如惊鸿掠出。

  充盈浑厚的纯正武道气血轰然爆发,纤细的身躯爆发出惊人战力,短刃出鞘,寒光凛冽,精准格挡两名武者的围攻,招式精妙,攻守兼备,稳稳守住中路防线。

  花呗呗不再犹豫,指尖异能符牌瞬间引爆!

  数道淡金色的交易领域光幕铺开,瞬间笼罩大半战场,强行干扰敌人气血运转,打乱众人合击阵型,但凡被光幕笼罩的敌人,战力瞬间折损一成。

  黑猫猫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漆黑残影,穿梭在战场阴影之中,竖瞳死死锁定整片荒林的暗处,细微的警示喵声不停传出。

  它在找。

  找那股隐藏在阴影里、始终未曾露面的邪神爪牙。

  张万山的余党只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杀招,从来都是暗中蛰伏的地狱侵蚀者。

  贾黑米深吸一口气,眉心【心灵破障】天赋全开。

  无形的心灵领域铺开,方圆百米之内,所有恶意、杀气、低语、陷阱,全部清晰映入脑海,毫无死角。

  对面狂暴的拳头已然近在咫尺,劲风扑面,压迫感窒息。

  两百七十赫对战两百三十赫。

  纯粹的肉身气血,他处于绝对劣势。

  换做普通武者,早已心生动摇,节节败退。

  但贾黑米无惧。

  他的优势,从来不是单纯的气血数值。

  心灵不破,心神不败,便是他最大的底牌!

  面对悍然砸来的重拳,他不闪不避,脚掌踏地,身形骤然侧滑,精准避开拳锋的瞬间,手中利刃顺势斩出!

  寒光一闪,快、准、狠!

  没有花哨招式,全是生死厮杀打磨出的极简杀招!

  嗤啦!

  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骤然响起。

  周狂万万没想到,区区两百三十赫的少年,身法竟如此诡异,预判如此精准,仓促收拳格挡,却依旧被利刃划开小臂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剧痛传来,周狂眼底杀意更盛,彻底被激怒。

  “找死!”

  他怒吼一声,不顾伤势,彻底开启疯魔打法,气血暴涨,灰色侵蚀雾气更加浓郁,整个人的皮肉都隐隐泛起黑灰纹路,战力再度飙升!

  被邪神侵蚀的力量,在他体内彻底爆发!

  “所有人全力围杀!速战速决!”

  “暗处大人已经等不及了,速杀献祭!”

  剩余武者闻声,攻势越发疯狂,个个舍弃防御,全力猛攻,俨然一副以命换命的搏杀姿态。

  战场瞬间白热化,气血轰鸣,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尘土飞扬,杀机滔天。

  贾黑米游走在密集攻势之中,心神始终澄澈,不受任何外界干扰。

  耳边依旧有细碎的邪神低语缠绕,心底依旧有一丝微弱的缺憾感闪过——若是我更早变强,是不是张万山的余党早已肃清?若是我不心软救人,是不是不会引来这场截杀?

  可他瞬间便压下了这份杂念。

  哪有完美的选择?

  救人有隐患,自保有良知愧疚,前行有危机,停留有平庸悔恨。

  人生本就是取舍,本就是带着缺憾前行。

  承认自己的不完美,承认选择的利弊,守住本心,无愧于心,便足矣。

  他眼神愈发坚定,手中利刃翻飞,每一击都精准落在敌人破绽之处,同时心灵之力悄然扩散,一点点净化着众人身上的侵蚀雾气。

  战场之外,荒林最深的阴影里。

  一道通体笼罩灰雾的模糊人影,静静伫立,无声注视着这场厮杀。

  没有动手,没有干预。

  只是用冰冷、漠然、戏谑的目光,看着这群被自己操控的棋子,拼死搏杀。

  邪神爪牙,终现踪迹。

  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第269章完)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冲出心灵地狱的大门,冲出心灵地狱的大门最新章节,冲出心灵地狱的大门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