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送来的消息让李维手中的炭笔顿住了。
“墨先生昨夜遇袭。”
五个字，像五根冰锥，扎进胸腔。
“什么时候？”李维的声音很平静，但捏着炭笔的手指指节泛白。
“三更左右。”小德子压低声音，“就在他落脚的那间客栈。两个蒙面人，撬窗进去的，手里有刀。墨先生机警，听到动静就从后窗翻出去了，只受了点轻伤，但……”
“但什么？”
“但他带去的那个包袱……被抢走了。”
包袱。
李维想起土地庙里，墨衡打开包袱时露出的那些工具——锉刀，卡尺，钻头。十年心血，顶级精度。
“人没事就好。”李维放下笔，“他现在在哪？”
“清风把他接到玄元观了，藏在后山一个废弃的樵夫屋里，暂时安全。”
“袭击的人呢？”
“跑了。”小德子摇头，“墨先生说，那两人身手不像是普通劫匪，动作利落，一击不中立刻撤退，没留下任何痕迹。”
李维闭上眼睛。
不是劫匪。是冲着墨衡去的，或者说，是冲着他这个皇帝去的。
赵无咎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
土地庙的会面，果然还是暴露了。也许有眼线跟踪，也许墨衡的行踪早就被盯上，也许……清风或者小德子这两个新人里，有叛徒。
都有可能。
但无论如何，墨衡不能有事。他是机械技术的核心，是计划的关键一环。
“传话给清风，”李维睁开眼，“让他照顾好墨先生，缺什么尽管开口。另外，告诉墨先生，工具丢了就丢了，命保住就行。新的工具，我会想办法。”
“是。”小德子顿了顿，“陛下，还有一事……”
“说。”
“福公公……昨夜醒了。”
李维抬眼：“醒了？”
“是。太医说是高热退了，神智恢复了，但身体还很虚弱，说不了话，下不了床。”小德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李维，“刘公公今早去探望了，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刘太监。赵无咎新派来的那个。
李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福安醒了，但“说不了话”。
是巧合，还是有人不想让他说话？
刘太监去探望，是赵无咎的意思？还是他自己要去确认什么？
“知道了。”李维摆摆手，“你去吧。小心些，别让人盯上。”
小德子躬身退下。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李维靠回椅背，看着头顶的梁柱。
人事。
一张看不见的蛛网，正在他周围收紧。
墨衡遇袭，工具被抢，说明有人已经开始行动，要斩断他的手脚。
福安“适时”醒来，但又“说不了话”，像一枚被拔掉引信的火雷，既不能炸，也不能丢，只能小心看管。
刘太监像一道影子，时刻盯着，每个动作都可能被报告给赵无咎。
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叛徒——如果真有的话。
他需要破局。
而破局的关键，在于人。
他需要更多可靠的人，需要渗透进赵无咎的势力，需要建立起自己的信息网和行动网。
但这太难。他困在深宫，接触不到外界，能用的只有小德子、清风这种边缘人，以及玄诚子、墨衡这种不得志的技术人才。
这些人，忠诚度有待考验，能力也有限。
他需要更有分量的人。
李维的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刚刚写了一半的名单上。
名单最上方，是一个名字：周延儒。
都察院左都御史，清流领袖，三个月前因他的一次“暗示”而被赵无咎打压，罚俸闭门。
这个人，能用吗？
李维思索着。
周延儒是清流，有气节，有影响力，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看不起“奇技淫巧”，更看不起皇帝“与工匠为伍”的行为。要说服他支持自己的计划，几乎不可能。
但或许……可以换个方式。
李维铺开一张新的纸，开始写信。
不是给周延儒的，是给另一个人的——杨嗣昌。
兵部右侍郎，主管武库、军械。此人不是赵党，也不是清流，是个典型的官僚，务实，圆滑，最看重的是“政绩”和“实惠”。
李维在信中写道：
“杨卿台鉴：朕近日读史，见前代武备之盛，心有所感。今北患南乱，国势危殆，武备废弛，实乃心腹大患。朕欲重修武库，整顿军器，然困于深宫，不知外情。卿掌兵部器械，必知症结所在。望卿不吝赐教，详陈弊病与改良之策。若有所需，朕当竭力支持。此事关乎国运，望卿慎思。李维手书。”
信不长，但每个字都经过斟酌。
他以皇帝的身份，表达对武备的关切，但姿态放得很低——“困于深宫，不知外情”。
他给杨嗣昌一个“展示才干”的机会——“详陈弊病与改良之策”。
他暗示支持——“若有所需，朕当竭力支持”。
最后，扣上大帽子——“此事关乎国运”。
杨嗣昌会怎么反应？
李维推测，这个老官僚首先会疑惑：皇帝不是傀儡吗？怎么突然关心起武备了？
然后会权衡：皇帝虽然没实权，但名义上毕竟是君。如果自己能借这个机会“献策”，一旦被采纳，就是“简在帝心”，将来或许有翻身的机会。
但风险也大：赵无咎会怎么看？会不会因此被打压？
权衡的结果，大概率是……敷衍。
杨嗣昌会回一封四平八稳的奏折，说一些“武备重要”、“需加强”、“但国库空虚”之类的套话，既不得罪皇帝，也不触怒赵无咎。
但这正是李维想要的。
他不需要杨嗣昌立刻站队，只需要他“回应”。只要杨嗣昌回了信，就相当于在赵无咎的监视网上，戳开了一个小孔。
然后，他就可以通过这个小孔，慢慢渗透，慢慢拉拢。
将信折好，李维唤来小德子。
“这封信，”他将信递过去，“你想办法，送到兵部杨嗣昌杨大人府上。不要经通政司，直接送到他手里。”
小德子接过信，脸色有些为难：“陛下，杨大人府上……戒备森严，奴婢恐怕……”
“用这个。”李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不是给墨衡的那枚，是另一枚，雕着螭龙纹，是先帝早年赏赐给近臣的信物，后来不知怎么流落到了宫外，被他偶然得到。
“把这玉佩连同信一起送去。”李维说，“杨嗣昌认得这个。见到玉佩，他会明白轻重。”
小德子接过玉佩，咬了咬牙：“奴婢……试试。”
他退下后，李维继续看名单。
下一个名字：孙传庭。
京营参将，负责京城防务。此人不是赵党嫡系，是靠军功一步步爬上来的，性格刚直，在军中有些威望。但因为不肯依附赵无咎，一直被排挤，守着个虚职。
孙传庭，或许是个突破口。
但武将比文臣更难接触。他们大多看不起深宫里的皇帝，认为皇帝软弱无能。要获得他们的信任，需要实打实的“实力”——比如，能打胜仗，或者能提供更好的武器。
李维现在两者都没有。
但他有“未来”的知识。
如果能通过杨嗣昌，接触到兵部的武库系统，或许能找到机会，将一些改良的武器“不经意”地送到孙传庭手里。
比如……猛火油柜。
等系统的答案到手，等玄诚子那边燃料研究有进展，等墨衡在后山建立起工坊，造出第一台原型机。
然后，找一个“偶然”的机会，让孙传庭“发现”这件武器，看到它的威力。
那时候，或许就能打开局面。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运气，更需要精密的操作。
一步错，满盘皆输。
李维在孙传庭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问号。
暂时搁置。
名单继续往下。
第三个名字：魏忠贤。
司礼监秉笔太监，福安的“对头”，也是宫中少数敢和赵无咎叫板的人。此人贪财，揽权，但办事能力极强，掌控着宫中大半的采买、营造、人事。
如果能拉拢魏忠贤，宫内的监视会松很多，获取资源也会容易很多。
但风险也极大。魏忠贤是条毒蛇，随时可能反咬一口。
而且，赵无咎不会坐视皇帝和魏忠贤走得太近。一旦发现苗头，必然雷霆打击。
李维在魏忠贤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叉。
暂时不动。
第四个名字，第五个名字……
一个个名字，像一颗颗棋子，在脑中排列，组合，推演。
哪些可以拉拢，哪些需要打压，哪些必须除掉。
哪些是现在就能用的，哪些需要长期经营。
哪些是明棋，哪些是暗子。
他像在下棋，但棋盘是黑的，对手是隐形的，规则是模糊的。
而他只有一枚将，几枚卒，几个可能叛变的士象。
难。
太难。
但必须下。
因为不下，就是死棋。
窗外传来钟声。午时了。
李维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头痛还在，钝钝地敲打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刘太监正和几个小太监说话，声音很低，但李维能看到他的手势——他在吩咐什么，表情严肃。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递给刘太监一张纸条。
刘太监看了一眼，点点头，将纸条撕碎，扔进旁边的炭盆里。
纸条烧成灰烬，腾起一股青烟。
李维看着那缕烟，在寒风中很快消散，了无痕迹。
这就是宫里。
每句话都可能被监听，每个动作都可能被记录，每张纸都可能被烧掉。
而他，必须在这张蛛网上行走，不碰断任何一根丝，不被任何一只蜘蛛发现。
直到有一天，他能织出自己的网。
足够大，足够结实，足够……将那些蜘蛛，一网打尽。
他转身，走回书案。
名单还摊在那里，密密麻麻的名字，像一片黑色的蚁群。
他拿起炭笔，在最下方，又添了一个名字。
李维。
皇帝。傀儡。执行者。
这张网上，最脆弱，也最重要的那一环。
然后，他在自己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很小，但很用力。
炭笔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像一种宣誓。
也像一种……决绝。
“墨先生昨夜遇袭。”
五个字，像五根冰锥，扎进胸腔。
“什么时候？”李维的声音很平静，但捏着炭笔的手指指节泛白。
“三更左右。”小德子压低声音，“就在他落脚的那间客栈。两个蒙面人，撬窗进去的，手里有刀。墨先生机警，听到动静就从后窗翻出去了，只受了点轻伤，但……”
“但什么？”
“但他带去的那个包袱……被抢走了。”
包袱。
李维想起土地庙里，墨衡打开包袱时露出的那些工具——锉刀，卡尺，钻头。十年心血，顶级精度。
“人没事就好。”李维放下笔，“他现在在哪？”
“清风把他接到玄元观了，藏在后山一个废弃的樵夫屋里，暂时安全。”
“袭击的人呢？”
“跑了。”小德子摇头，“墨先生说，那两人身手不像是普通劫匪，动作利落，一击不中立刻撤退，没留下任何痕迹。”
李维闭上眼睛。
不是劫匪。是冲着墨衡去的，或者说，是冲着他这个皇帝去的。
赵无咎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
土地庙的会面，果然还是暴露了。也许有眼线跟踪，也许墨衡的行踪早就被盯上，也许……清风或者小德子这两个新人里，有叛徒。
都有可能。
但无论如何，墨衡不能有事。他是机械技术的核心，是计划的关键一环。
“传话给清风，”李维睁开眼，“让他照顾好墨先生，缺什么尽管开口。另外，告诉墨先生，工具丢了就丢了，命保住就行。新的工具，我会想办法。”
“是。”小德子顿了顿，“陛下，还有一事……”
“说。”
“福公公……昨夜醒了。”
李维抬眼：“醒了？”
“是。太医说是高热退了，神智恢复了，但身体还很虚弱，说不了话，下不了床。”小德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李维，“刘公公今早去探望了，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刘太监。赵无咎新派来的那个。
李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福安醒了，但“说不了话”。
是巧合，还是有人不想让他说话？
刘太监去探望，是赵无咎的意思？还是他自己要去确认什么？
“知道了。”李维摆摆手，“你去吧。小心些，别让人盯上。”
小德子躬身退下。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李维靠回椅背，看着头顶的梁柱。
人事。
一张看不见的蛛网，正在他周围收紧。
墨衡遇袭，工具被抢，说明有人已经开始行动，要斩断他的手脚。
福安“适时”醒来，但又“说不了话”，像一枚被拔掉引信的火雷，既不能炸，也不能丢，只能小心看管。
刘太监像一道影子，时刻盯着，每个动作都可能被报告给赵无咎。
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叛徒——如果真有的话。
他需要破局。
而破局的关键，在于人。
他需要更多可靠的人，需要渗透进赵无咎的势力，需要建立起自己的信息网和行动网。
但这太难。他困在深宫，接触不到外界，能用的只有小德子、清风这种边缘人，以及玄诚子、墨衡这种不得志的技术人才。
这些人，忠诚度有待考验，能力也有限。
他需要更有分量的人。
李维的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刚刚写了一半的名单上。
名单最上方，是一个名字：周延儒。
都察院左都御史，清流领袖，三个月前因他的一次“暗示”而被赵无咎打压，罚俸闭门。
这个人，能用吗？
李维思索着。
周延儒是清流，有气节，有影响力，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看不起“奇技淫巧”，更看不起皇帝“与工匠为伍”的行为。要说服他支持自己的计划，几乎不可能。
但或许……可以换个方式。
李维铺开一张新的纸，开始写信。
不是给周延儒的，是给另一个人的——杨嗣昌。
兵部右侍郎，主管武库、军械。此人不是赵党，也不是清流，是个典型的官僚，务实，圆滑，最看重的是“政绩”和“实惠”。
李维在信中写道：
“杨卿台鉴：朕近日读史，见前代武备之盛，心有所感。今北患南乱，国势危殆，武备废弛，实乃心腹大患。朕欲重修武库，整顿军器，然困于深宫，不知外情。卿掌兵部器械，必知症结所在。望卿不吝赐教，详陈弊病与改良之策。若有所需，朕当竭力支持。此事关乎国运，望卿慎思。李维手书。”
信不长，但每个字都经过斟酌。
他以皇帝的身份，表达对武备的关切，但姿态放得很低——“困于深宫，不知外情”。
他给杨嗣昌一个“展示才干”的机会——“详陈弊病与改良之策”。
他暗示支持——“若有所需，朕当竭力支持”。
最后，扣上大帽子——“此事关乎国运”。
杨嗣昌会怎么反应？
李维推测，这个老官僚首先会疑惑：皇帝不是傀儡吗？怎么突然关心起武备了？
然后会权衡：皇帝虽然没实权，但名义上毕竟是君。如果自己能借这个机会“献策”，一旦被采纳，就是“简在帝心”，将来或许有翻身的机会。
但风险也大：赵无咎会怎么看？会不会因此被打压？
权衡的结果，大概率是……敷衍。
杨嗣昌会回一封四平八稳的奏折，说一些“武备重要”、“需加强”、“但国库空虚”之类的套话，既不得罪皇帝，也不触怒赵无咎。
但这正是李维想要的。
他不需要杨嗣昌立刻站队，只需要他“回应”。只要杨嗣昌回了信，就相当于在赵无咎的监视网上，戳开了一个小孔。
然后，他就可以通过这个小孔，慢慢渗透，慢慢拉拢。
将信折好，李维唤来小德子。
“这封信，”他将信递过去，“你想办法，送到兵部杨嗣昌杨大人府上。不要经通政司，直接送到他手里。”
小德子接过信，脸色有些为难：“陛下，杨大人府上……戒备森严，奴婢恐怕……”
“用这个。”李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不是给墨衡的那枚，是另一枚，雕着螭龙纹，是先帝早年赏赐给近臣的信物，后来不知怎么流落到了宫外，被他偶然得到。
“把这玉佩连同信一起送去。”李维说，“杨嗣昌认得这个。见到玉佩，他会明白轻重。”
小德子接过玉佩，咬了咬牙：“奴婢……试试。”
他退下后，李维继续看名单。
下一个名字：孙传庭。
京营参将，负责京城防务。此人不是赵党嫡系，是靠军功一步步爬上来的，性格刚直，在军中有些威望。但因为不肯依附赵无咎，一直被排挤，守着个虚职。
孙传庭，或许是个突破口。
但武将比文臣更难接触。他们大多看不起深宫里的皇帝，认为皇帝软弱无能。要获得他们的信任，需要实打实的“实力”——比如，能打胜仗，或者能提供更好的武器。
李维现在两者都没有。
但他有“未来”的知识。
如果能通过杨嗣昌，接触到兵部的武库系统，或许能找到机会，将一些改良的武器“不经意”地送到孙传庭手里。
比如……猛火油柜。
等系统的答案到手，等玄诚子那边燃料研究有进展，等墨衡在后山建立起工坊，造出第一台原型机。
然后，找一个“偶然”的机会，让孙传庭“发现”这件武器，看到它的威力。
那时候，或许就能打开局面。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运气，更需要精密的操作。
一步错，满盘皆输。
李维在孙传庭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问号。
暂时搁置。
名单继续往下。
第三个名字：魏忠贤。
司礼监秉笔太监，福安的“对头”，也是宫中少数敢和赵无咎叫板的人。此人贪财，揽权，但办事能力极强，掌控着宫中大半的采买、营造、人事。
如果能拉拢魏忠贤，宫内的监视会松很多，获取资源也会容易很多。
但风险也极大。魏忠贤是条毒蛇，随时可能反咬一口。
而且，赵无咎不会坐视皇帝和魏忠贤走得太近。一旦发现苗头，必然雷霆打击。
李维在魏忠贤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叉。
暂时不动。
第四个名字，第五个名字……
一个个名字，像一颗颗棋子，在脑中排列，组合，推演。
哪些可以拉拢，哪些需要打压，哪些必须除掉。
哪些是现在就能用的，哪些需要长期经营。
哪些是明棋，哪些是暗子。
他像在下棋，但棋盘是黑的，对手是隐形的，规则是模糊的。
而他只有一枚将，几枚卒，几个可能叛变的士象。
难。
太难。
但必须下。
因为不下，就是死棋。
窗外传来钟声。午时了。
李维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头痛还在，钝钝地敲打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刘太监正和几个小太监说话，声音很低，但李维能看到他的手势——他在吩咐什么，表情严肃。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递给刘太监一张纸条。
刘太监看了一眼，点点头，将纸条撕碎，扔进旁边的炭盆里。
纸条烧成灰烬，腾起一股青烟。
李维看着那缕烟，在寒风中很快消散，了无痕迹。
这就是宫里。
每句话都可能被监听，每个动作都可能被记录，每张纸都可能被烧掉。
而他，必须在这张蛛网上行走，不碰断任何一根丝，不被任何一只蜘蛛发现。
直到有一天，他能织出自己的网。
足够大，足够结实，足够……将那些蜘蛛，一网打尽。
他转身，走回书案。
名单还摊在那里，密密麻麻的名字，像一片黑色的蚁群。
他拿起炭笔，在最下方，又添了一个名字。
李维。
皇帝。傀儡。执行者。
这张网上，最脆弱，也最重要的那一环。
然后，他在自己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很小，但很用力。
炭笔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像一种宣誓。
也像一种……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