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被李维贴身收着，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在心口。
养心殿的日子，规律而沉闷。读书——安全的、无聊的经史；上朝——坐在龙椅上听赵无咎和百官争论永远解决不了的问题；下朝——回宫，继续读书，偶尔去御花园看冰面上的窟窿一天天缩小，又被新的冰封住。
刘太监像影子一样跟着，小德子依旧勤恳，但眼神里多了不安。朝堂上的敲打，让宫里所有人都明白：皇帝还是那个皇帝，傀儡还是那个傀儡，别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但李维的心思，没停。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表面平静下，一刻不停地计算、推演。
杨嗣昌回信了，态度恭敬但敷衍，说正在“遴选良工”，需要时间。李维回信表示理解，并又送了五两金子——他最后一点私房钱。
孙传庭毫无音讯，京营戒备更严。清风试着给营中一个叫王二的小卒送信，信里只有一句：“好好养伤，陛下记得你。”但信没能送进去，清风被卫兵拦下，差点被盘问。
唯一的好消息来自玄诚子。
清风冒险去了玄元观，带回一封信。信用道家术语包装，但李维看懂了核心意思：
- 墨衡安顿在后山废窑，用李维给的银子买了基本工具，能干活了。
- 玄诚子对“猛火油”有进展，找到一种提纯石脂水（石油）的土法，虽效率低，但更易燃，他称之为“地火精”。
- 观中收留了一流民，原居西北肃州，曾在玉门油矿做活，熟知石脂水性，名叫石坚，年十五，机敏过人，对提炼有天赋，已被玄诚子收为弟子。
石坚。
十五岁，来自西北油矿，懂石油提炼。
李维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是巧合？还是系统的安排？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人，他必须见见。
可怎么见？赵无咎盯得紧，他出不了宫。让清风带人进宫？太冒险。一个陌生少年突然出现，立刻会引起怀疑。
除非……有合理的理由。
李维的目光落在案上的邸报上。
坏消息接踵而至：
- 北方：蛮族骑兵攻破宣府外围堡寨，守军伤亡惨重。
- 南方：白莲教“大顺王”在武昌称帝，发檄文讨伐朝廷。
- 中原：黄河冰凌壅塞，有决堤风险，下游七县数十万百姓面临灭顶之灾。
朝堂上还在争论该先剿匪还是先御敌，该加税还是该裁军。
李维的目光停在“宣府”两个字上。
宣府，九边重镇之一，距京城不过四百里。如果宣府失守，蛮族骑兵数日便可兵临城下。
赵无咎会怎么应对？大概率是调集京营精锐北上增援，同时加紧与蛮族和谈——割地、赔款、送女人。用空间换时间，用百姓的命换朝堂的安稳。
但对李维来说，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离开京城、去边关、去前线、亲眼看看这个国家烂到什么程度的机会，也是一个能名正言顺接触石坚的机会。
他铺开纸，开始写信。
不是给赵无咎，而是给徐光启——礼部侍郎，兼钦天监监正。此人懂西洋学术，翻译过《几何原本》，对火炮、历法有研究，但不在赵党核心圈，属于“有才但不被重用”的边缘人物。
信中写道：
“徐卿台鉴：朕闻宣府告急，心甚忧之。边关将士浴血，朕困于深宫，不能亲往慰劳，实为憾事。
朕思之，欲遣一钦差，代朕巡边，犒赏将士，鼓舞士气。然朝中诸公，或忙于国事，或年事已高，恐不堪远行。
卿精于历算，通晓兵械，又曾译西洋火器之书，或可为朕分忧。若卿愿往，朕当力排众议，委以此任。
此事关乎国体，望卿慎思。若有意，可密信回复。”
信写得很巧妙——不提政治，不提权力，只提“慰劳将士”“鼓舞士气”，这是皇帝的本分，赵无咎挑不出毛病。
选择徐光启更是精妙：他懂火器但只是理论，没有实际带兵经验，派他去既显得皇帝重视边事，又不会对赵无咎的军权构成威胁。
信写好后，李维唤来小德子：“这封信，亲手交给徐光启徐大人，不能经任何人之手。”
小德子犹豫：“陛下，奴婢不认识路。”
“让清风带你去，他熟悉京城。但要小心，别被人盯上。”
小德子退下后，李维继续思考。
如果徐光启答应，下一步就是组建“巡边使团”。使团需要随从、护卫、技术人员——比如懂石脂水提炼的少年，比如精于机关术的工匠。这些，他都可以想办法塞进去。
赵无咎肯定会安插自己的人，但没关系，只要核心技术人员在，就有操作空间。
关键是——要快。要在赵无咎反应过来之前敲定，要在蛮族攻破宣府之前赶到边关。
因为边关，可能是一个机会——远离京城监视、远离朝堂纷争、可以相对自由地做点什么的机会，一个可以试验新武器、培养自己人的机会，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机会。
李维走到窗边，推开窗。
天阴沉得厉害，乌云低垂，像要压到宫墙上。风很大，吹得殿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要下大雪了。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诗：“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现在是腊月，正是边关最冷、最难熬的时候。宣府的将士，在城墙上顶着寒风巡逻？在营房里围着火堆瑟瑟发抖？还是在冰天雪地里和蛮族厮杀？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去看看。必须去亲眼看看，这个他名义上统治的国家，到底在经历什么；必须去亲身感受，那些只在邸报上看到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也必须去，寻找那个叫石坚的少年——那个可能掌握“地火精”秘密的少年，那个也许是系统留给他的另一个“棋子”。
窗外，第一片雪花飘了下来，很大，很轻，在空中打着旋儿。
李维伸出手，接住它。雪花在掌心停留一瞬，然后融化，冰凉。
但他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微弱的，但执着的火。
边城的风雪，很冷。但他想去，必须去。
因为只有在那里，在远离这座黄金囚笼的地方，他才可能找到真正的答案——关于这个文明的答案，关于他使命的答案，也关于他自己是谁的答案。
他收回手，关上窗。殿内重新变得温暖，但他的心，已经飞向了北方，飞向了那片冰天雪地，飞向了那场即将到来的——边城风云。
养心殿的日子，规律而沉闷。读书——安全的、无聊的经史；上朝——坐在龙椅上听赵无咎和百官争论永远解决不了的问题；下朝——回宫，继续读书，偶尔去御花园看冰面上的窟窿一天天缩小，又被新的冰封住。
刘太监像影子一样跟着，小德子依旧勤恳，但眼神里多了不安。朝堂上的敲打，让宫里所有人都明白：皇帝还是那个皇帝，傀儡还是那个傀儡，别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但李维的心思，没停。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表面平静下，一刻不停地计算、推演。
杨嗣昌回信了，态度恭敬但敷衍，说正在“遴选良工”，需要时间。李维回信表示理解，并又送了五两金子——他最后一点私房钱。
孙传庭毫无音讯，京营戒备更严。清风试着给营中一个叫王二的小卒送信，信里只有一句：“好好养伤，陛下记得你。”但信没能送进去，清风被卫兵拦下，差点被盘问。
唯一的好消息来自玄诚子。
清风冒险去了玄元观，带回一封信。信用道家术语包装，但李维看懂了核心意思：
- 墨衡安顿在后山废窑，用李维给的银子买了基本工具，能干活了。
- 玄诚子对“猛火油”有进展，找到一种提纯石脂水（石油）的土法，虽效率低，但更易燃，他称之为“地火精”。
- 观中收留了一流民，原居西北肃州，曾在玉门油矿做活，熟知石脂水性，名叫石坚，年十五，机敏过人，对提炼有天赋，已被玄诚子收为弟子。
石坚。
十五岁，来自西北油矿，懂石油提炼。
李维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是巧合？还是系统的安排？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人，他必须见见。
可怎么见？赵无咎盯得紧，他出不了宫。让清风带人进宫？太冒险。一个陌生少年突然出现，立刻会引起怀疑。
除非……有合理的理由。
李维的目光落在案上的邸报上。
坏消息接踵而至：
- 北方：蛮族骑兵攻破宣府外围堡寨，守军伤亡惨重。
- 南方：白莲教“大顺王”在武昌称帝，发檄文讨伐朝廷。
- 中原：黄河冰凌壅塞，有决堤风险，下游七县数十万百姓面临灭顶之灾。
朝堂上还在争论该先剿匪还是先御敌，该加税还是该裁军。
李维的目光停在“宣府”两个字上。
宣府，九边重镇之一，距京城不过四百里。如果宣府失守，蛮族骑兵数日便可兵临城下。
赵无咎会怎么应对？大概率是调集京营精锐北上增援，同时加紧与蛮族和谈——割地、赔款、送女人。用空间换时间，用百姓的命换朝堂的安稳。
但对李维来说，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离开京城、去边关、去前线、亲眼看看这个国家烂到什么程度的机会，也是一个能名正言顺接触石坚的机会。
他铺开纸，开始写信。
不是给赵无咎，而是给徐光启——礼部侍郎，兼钦天监监正。此人懂西洋学术，翻译过《几何原本》，对火炮、历法有研究，但不在赵党核心圈，属于“有才但不被重用”的边缘人物。
信中写道：
“徐卿台鉴：朕闻宣府告急，心甚忧之。边关将士浴血，朕困于深宫，不能亲往慰劳，实为憾事。
朕思之，欲遣一钦差，代朕巡边，犒赏将士，鼓舞士气。然朝中诸公，或忙于国事，或年事已高，恐不堪远行。
卿精于历算，通晓兵械，又曾译西洋火器之书，或可为朕分忧。若卿愿往，朕当力排众议，委以此任。
此事关乎国体，望卿慎思。若有意，可密信回复。”
信写得很巧妙——不提政治，不提权力，只提“慰劳将士”“鼓舞士气”，这是皇帝的本分，赵无咎挑不出毛病。
选择徐光启更是精妙：他懂火器但只是理论，没有实际带兵经验，派他去既显得皇帝重视边事，又不会对赵无咎的军权构成威胁。
信写好后，李维唤来小德子：“这封信，亲手交给徐光启徐大人，不能经任何人之手。”
小德子犹豫：“陛下，奴婢不认识路。”
“让清风带你去，他熟悉京城。但要小心，别被人盯上。”
小德子退下后，李维继续思考。
如果徐光启答应，下一步就是组建“巡边使团”。使团需要随从、护卫、技术人员——比如懂石脂水提炼的少年，比如精于机关术的工匠。这些，他都可以想办法塞进去。
赵无咎肯定会安插自己的人，但没关系，只要核心技术人员在，就有操作空间。
关键是——要快。要在赵无咎反应过来之前敲定，要在蛮族攻破宣府之前赶到边关。
因为边关，可能是一个机会——远离京城监视、远离朝堂纷争、可以相对自由地做点什么的机会，一个可以试验新武器、培养自己人的机会，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机会。
李维走到窗边，推开窗。
天阴沉得厉害，乌云低垂，像要压到宫墙上。风很大，吹得殿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要下大雪了。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诗：“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现在是腊月，正是边关最冷、最难熬的时候。宣府的将士，在城墙上顶着寒风巡逻？在营房里围着火堆瑟瑟发抖？还是在冰天雪地里和蛮族厮杀？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去看看。必须去亲眼看看，这个他名义上统治的国家，到底在经历什么；必须去亲身感受，那些只在邸报上看到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也必须去，寻找那个叫石坚的少年——那个可能掌握“地火精”秘密的少年，那个也许是系统留给他的另一个“棋子”。
窗外，第一片雪花飘了下来，很大，很轻，在空中打着旋儿。
李维伸出手，接住它。雪花在掌心停留一瞬，然后融化，冰凉。
但他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微弱的，但执着的火。
边城的风雪，很冷。但他想去，必须去。
因为只有在那里，在远离这座黄金囚笼的地方，他才可能找到真正的答案——关于这个文明的答案，关于他使命的答案，也关于他自己是谁的答案。
他收回手，关上窗。殿内重新变得温暖，但他的心，已经飞向了北方，飞向了那片冰天雪地，飞向了那场即将到来的——边城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