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按下心中疑虑,面上仍带着得体的微笑,点头回应。

  “二位安好。”

  话音未落,秦玄伯已快步赶到,一把将秦书雁护在身后,对着林夏怒目而视。

  “好小子!刚答应老夫不骚扰燕儿,转眼就凑上来了?”

  “真当老夫的话是耳旁风?!”

  他转头,语气立刻放柔。

  “燕儿别怕,跟爷爷说,这小子有没有对你言语不敬?有没有动手动脚?”

  “爷爷这就把他屁股打成八瓣!”

  秦书雁连忙摇头。

  “爷爷,没有的,林公子他……真的没有。”

  秦玄伯哪里肯信。

  “是不是他威胁你,不让你说?”

  说着又狠狠瞪了林夏一眼。

  “秦爷爷,”

  一旁的凌霜雪适时开口,声音清越。

  “林三公子方才确实没有失礼,我可以作证。”

  秦玄伯闻言,神色稍缓。

  长公主金口玉言,自不会偏帮林夏那小子。

  只是他心中越发古怪。

  这林夏从前见到自家孙女,哪次不是死缠烂打、涎皮赖脸?

  今日怎会如此规矩?

  莫非……移情别恋了?

  而林夏此刻,心中疑云更重。

  凌霜雪……为何要替他解围?

  记忆中,他与这位长公主绝无交集。

  以他往日的恶名和对方尊贵的身份,她完全没有理由帮他说话。

  此事,必有蹊跷。

  秦玄伯见凌霜雪作保,也不好再发作,只对林夏警告道。

  “你最好老实些!”

  随即转向凌霜雪,语气转为客气。

  “长公主,晚宴已备好,请移步前厅吧。”

  凌霜雪微微颔首,与秦书雁一同转身离去。

  就在她与林夏擦肩而过的瞬间,一缕极淡的、却异常熟悉的清雅馨香,随风飘入林夏鼻端。

  林夏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霍然抬眼,望向凌霜雪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这香味……

  他一定在哪里闻到过!

  但在哪……他想不起来了……

  “看什么呢,夏哥!”

  文景硕的声音将林夏从思绪中拉回。

  文景硕凑过来,挤眉弄眼。

  “你今儿可是真转性了啊!见到秦书雁居然能这么老实?”

  “虽说有秦老爷子镇着,可从前哪回秦老爷子在场,你安分过?”

  他压低声音,嘿嘿笑道。

  “上回你还翻墙想偷看秦小姐沐浴,结果被护卫当场按住!”

  林夏眼皮一跳。

  “……这种陈年旧事,能不提了吗?我不要面子的?”

  “面子?”

  文景硕一脸无辜。

  “这事儿早就传遍了好吗?”

  “咱们这圈子里,谁不知道你林三公子为爱翻墙的壮举?”

  林夏:“……”

  他决定放弃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长公主有些奇怪,尤其是她身上那香味,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文景硕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我去!我说你怎么对秦小姐突然冷淡了!原来是盯上长公主了!”

  他立刻换上苦口婆心的语气,拽着林夏的袖子劝道。

  “夏哥!夏哥你冷静!那可是长公主!咱们招惹不起啊!”

  “你要是对她耍流氓,哪怕林爷爷亲自出面都未必保得住你!”

  林夏无语望天:“……我在你眼里,是不是除了女人就没别的了?”

  文景硕眨眨眼,理直气壮。

  “难道不是吗?”

  林夏深深吸了口气,决定结束这场鸡同鸭讲的对话。

  “……吃饭去。”

  ——

  晚宴设在国公府的正厅澄心堂内。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八仙桌居于中央,桌面光可鉴人,四周摆放着同样质地的扶手椅。

  桌上已按位次摆好杯箸碗碟,器皿皆是上好的官窑瓷,素雅中透着贵气。

  林夏步入厅中,目光一扫,便见桌旁已坐了好几人。

  主位上是秦玄伯,其左首依次是秦书雁、阴九岐、那戴面具的陌生男子、林裁。

  右首则是凌霜雪、燕王凌景烈。

  林夏微感意外!

  燕王竟也在座。

  凌景烈察觉到他进来,目光转向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夏亦颔首回礼,随后与文景硕在空位坐下。

  他左边是林裁,右边是文景硕。

  宾主落座,宴席开始。

  秦玄伯无心饮食,率先举杯,朝向阴九岐,姿态放得极低。

  “阴先生,小孙女这喘证……您想必已有所耳闻。”

  “不知……先生可有良策?”

  阴九岐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倨傲的笑意。

  “此等小恙,何足挂齿?”

  “莫说老夫,便是老夫这半个弟子,亦能手到擒来。”

  秦玄伯闻言,大喜过望。

  “先生真乃神医!有您这句话,老夫便放心了!”

  那戴面具的林华顺势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却足以让全桌听见。

  “秦国公放心,此事包在我等身上。”

  秦玄伯看向他,语气和蔼。

  “小友如何称呼?”

  “晚辈小华便是。”

  “小华,”

  秦玄伯颔首。

  “不知你们打算……以何法治之?”

  “蛊。”

  林华吐出一个字,简短而笃定。

  秦玄伯虽对蛊术了解不深。

  但见阴九岐在此,自是深信不疑,连声称好。

  一旁的林夏却微微蹙眉。

  蛊?

  蛊术真能根治哮喘?

  他前世也曾涉猎相关记载,深知蛊术诡谲,多以毒攻毒、控虫噬邪,用于哮喘这等慢性顽疾,似乎并非对症之法……

  正思忖间,身旁的林裁忽然压低声音,似笑非笑地开口。

  “三弟,你今夜前来,莫非真打算治病?”

  “听为兄一句劝,莫要逞强,徒惹笑话。”

  他想试探,林夏是否真有所准备。

  林夏转眸看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裁耳中。

  “逞强?这种病,还轮不到让我逞强!”

  林裁心中疑窦更深。

  看来他并非毫无准备,而且……防着自己派去的眼线。

  可即便如此,喘证这等疑难,若无数十年浸淫医道,绝无可能……

  林夏方才声音,虽是对林裁所言,但在安静的宴席上,仍被不少人听见。

  顿时引来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林华面具后的眼睛闪过讥诮,扬声嘲讽。

  “本事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学了几天皮毛,便以为自己能医百病了?”

  “私下吹嘘便罢,竟敢在长公主与燕王殿下面前大放厥词?”

  “怎么,是想吸引谁的注意?”

  阴九岐亦缓缓抬眼,琥珀色的眸子漠然扫过林夏,语气平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初生牛犊,不知天高地厚。”

  秦书雁闻言,诧异地看了林夏一眼,随即轻轻摇头。

  一个连医书都读不通的人,竟敢妄言治自己的绝症?

  怕是……过过嘴瘾罢了。

  凌霜雪执筷的指尖微顿,也略带意外地瞥向林夏。

  燕王凌景烈则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静观其变。

  秦玄伯脸色一沉,愠怒地看向林夏。

  “林夏!休得胡言!”

  “你若能治,天下还有庸医吗?”

  “莫要扰了贵客雅兴!安心用饭,再敢多言,便请出去!”

  他真怕这口无遮拦的小子,把阴九岐师徒给气走了。

  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声称能治,岂不是将阴九岐师徒与他这等人物相提并论?

  简直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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