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浑身一颤,连忙跪地。

  “陛下,老奴不敢妄测……”

  “朕赦你无罪。”

  老太监沉默了一瞬,终于低声道。

  “老奴斗胆猜测……是燕王。”

  “毕竟,诸位王爷之中,唯有他手握兵权,而且……不少。”

  凌霄云听完,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远方,沉默了很久。

  “朕也怀疑过他。”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即便他不是主谋,也必然是那个阵营里的人。”

  他顿了顿。

  “只是……朕不好动他。”

  老太监抬起头,面露不解。

  凌霄云叹了口气。

  “父皇临终前,给他留了一道遗诏。他的兵权,谁都不能动。”

  “动了,朝堂会乱。”

  “毕竟,那一半四五十岁的老臣,个个都是油盐不进的主儿。”

  老太监闻言,低声道。

  “陛下,待寻到可替代之人,再动手也不迟。”

  凌霄云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忽然话锋一转,看向老太监。

  “你觉得面对瘟疫……林夏,能不能行?”

  老太监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老奴不敢断言。”

  “只是……瘟疫这东西,自古以来便是最难缠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能治好的案例,少之又少。”

  “更何况它的传播速度……”

  “一般解决瘟疫的法子,都是把当地的人圈起来,然后……用火给……”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凌霄云听完,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淡淡一笑。

  “也行。”

  “林夏也算个小威胁。”

  “被瘟疫感染死了,就死了。”

  他顿了顿。

  “不过,朕更希望他治好瘟疫再死。”

  “毕竟,那瘟疫也是朕的心头大患。”

  老太监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陛下,老奴听闻,这次瘟疫背后,似乎有人为的痕迹。”

  凌霄云看向他。

  老太监继续道。

  “若是林夏治好了瘟疫,得罪了那些人……被他们杀了,那便是最好不过的结局了。”

  凌霄云听完,唇角缓缓弯起。

  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

  “去把林夏找来。”

  “朕和他单独谈谈。”

  老太监深深一揖。

  “是。”

  他转身,退了下去。

  凌霄云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天空。

  阳光很好。

  可他的眼底,却是一片幽深。

  ……

  林府。

  书房内,林夏将自己即将前往江南治疗瘟疫、借此笼络民心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怀瑾。

  林怀瑾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胡闹!”

  他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叮当作响。

  “你觉得你能治好瘟疫?”

  他盯着林夏,目光里满是担忧与急切。

  “瘟疫感染极强,你身边连个有经验的老大夫都没有,你自己又从未接触过这种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在赌!”

  林夏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父亲,我有分寸。”

  “分寸?”

  林怀瑾气得直摇头。

  “瘟疫在你眼里,就是小儿科?”

  林夏没有辩解。

  他只是看着林怀瑾,目光坦然而笃定。

  “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若成了,我们林家,也算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林怀瑾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小到大,他以为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儿子。

  看着这个短短几日,像是换了一个人的儿子。

  看着这个……正在拼尽全力,想要破局的儿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他。

  他正开口,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尖锐的嗓音。

  “圣旨到——!”

  林夏与林怀瑾对视一眼,随即起身,迎了出去。

  传旨的太监立于院中,手捧明黄圣旨,尖声宣读。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

  陛下召见。即刻入宫。

  林夏接过圣旨,站起身,看向林怀瑾。

  林怀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

  林夏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太监走了……

  ——

  林怀瑾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

  很久,很久。

  直到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然后,他转过身。

  朝着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脚步很沉,却很稳。

  一盏茶后。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酒馆。

  门楣低矮,幌子老旧,往来的多是些粗布短衣的寻常百姓。

  任谁路过,都不会多看第二眼。

  林怀瑾推门而入。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信封是特制的,暗黄色,左下角有一道刀刻的印记!

  一柄斜插的匕首。

  小二原本懒洋洋地擦着杯子,瞥见那信封,眼神陡然一凝。

  他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稍等。”

  他转身,上了二楼。

  林怀瑾负手而立,沉默地等着。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小二下来了。

  他走到林怀瑾面前,压低声音道。

  “暗影楼楼主说了——这单,可以接。”

  林怀瑾抬眼看他。

  小二继续道。

  “一天,两千两。”

  他顿了顿。

  “毕竟,您要求的是……楼主亲自出手,保护林夏。”

  林怀瑾听完,没有讨价还价。

  他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放在柜台上。

  小二收下,朝他拱了拱手。

  林怀瑾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酒馆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门帘晃了晃,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

  林怀瑾走在街上,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暗影楼。

  十二楼之一,专接护卫之事。

  只要价钱到位,他们能保任何人周全。

  而他要的,是楼主亲自出手。

  夏儿。

  他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你尽管往前走。

  摔了,父亲接着你。

  ——

  二楼。

  水汽氤氲,烛影摇曳。

  一只雕花浴桶置于屏风之后,水面浮着层层绯红的花瓣,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一只手从水中抬起,指尖拈起一片沾湿的花瓣,轻轻捻了捻。

  那手细白如玉,指节纤长,指尖染着淡粉色的蔻丹。

  水珠顺着腕线滑落,没入更深的水面。

  屏风外,一袭夜行衣静静挂在衣架上,墨黑如夜。

  旁边横着一柄短刀,刀鞘素黑无饰,唯有刀柄处缠着暗红色的细绳,像干涸的血迹。

  “楼主。”

  小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恭敬而低垂。

  “对方接受报价了。”

  水声轻轻一响。

  那道慵懒的身影动了动,似是换了个姿势。

  “很好。”

  声音从屏风后飘出来,带着水汽浸润过的慵懒,又软又媚,像猫儿的尾巴尖,轻轻扫过人的心尖。

  小二没有抬头,也没有多言,躬身退下。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水声轻响。

  那道身影从浴桶中缓缓站起,水顺着玲珑的曲线滑落。

  绯红的花瓣从肌肤上片片滑下,落回水中,漾起一圈圈涟漪。

  她迈出浴桶,赤足踩在温热的地砖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走到衣架前,她拿起一旁的布巾,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身上的水珠。

  烛光落在她身上,将那道曲线勾勒得愈发惊心动魄。

  擦干,穿衣。

  夜行衣贴上身,将她整个人裹进一片暗沉的墨色里。

  方才那慵懒媚态,一瞬间敛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凌厉。

  她系好腰带,顺手拿起那柄短刀,在手中转了一圈。

  刀柄上的红绳,在烛光下微微晃动。

  她弯了弯唇角。

  “林夏?”

  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味。

  “大姐提过的人……她很感兴趣。”

  她顿了顿,将短刀收入腰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她抬眼,望向窗外的夜色。

  “让我看看……”

  “你有什么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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