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四那群人连滚带爬逃出院门时,巷子里的狗疯了似的狂吠,叫声撞在老院的土墙上,又弹回来,搅得后半夜的青溪镇没半分安稳。

  我靠在门框上喘粗气,怀里还沾着锁魂井黑泥的头骨,被苏晚晴小心接了过去。她找了块干净的蓝布,一点点擦着头骨上的泥污,动作轻得怕碰碎了,红头绳三圈缠在骨缝里,百年了,依旧勒得紧,像婉娘当年咽不下的那口气。

  “这群杀千刀的,当年做绝了事,现在还敢找上门抢骨头。”老陈把烟袋锅在门槛上磕得嗒嗒响,烟丝火星明灭,“周老四这是狗急跳墙,知道罪证攥在我们手里,他在青溪镇的脸面、田产、口碑,全要塌。”

  我蹲下来,把沾了黑泥的解放鞋脱在门外,鞋缝里全是井底的烂泥,臭得发腥。“他今晚跑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青溪镇就这么大,他低头不见抬头见,指不定半夜就带人折回来,来硬的。”

  红妆的身影飘在堂屋香烛旁,红衣不再像之前那样飘忽,有了几分凝实,可眉眼间的怨气却更重了。“周家的人,骨子里就带着贪。当年为了我家的田产嫁妆,敢把活人生生埋进锁魂井,如今见要翻案,什么阴损招数都使得出来。他们家老一辈,当年请过邪师,在老宅布过镇魂的小阵,还留了些压人的阴物,专门对付敢管闲事的人。”

  苏晚晴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半点没退意:“我不怕。我苏家的人,在苏州做了几辈子生意,讲的是信义公道,姑奶奶被他们糟践了一百年,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把真相捅出去,让周家上下,给姑奶奶磕头赔罪。”

  她把婉娘的头骨轻轻放在供桌正中央,又把那枚刻着苏字的玉佩摆在前头,点上三炷香。青烟袅袅,飘在堂屋里,把一老一少两个女子的执念,缠在了一起。

  老陈咂了口烟,站起身,从里屋拖出一个木箱子,是爷爷当年留下的守灵家当。

  “要斗,咱们就奉陪到底。你爷爷当年压得住青溪镇的阴邪,也压得住周家的歪风,如今他不在了,他的家伙事儿还在。”

  箱子里摆着陈年艾草、晒干的糯米、朱砂、黄纸、桃木剑,还有一沓爷爷亲手画的镇煞符,边角都脆了,可符上的笔墨依旧带着阳刚气。老陈挑出几张符,递给我:“把这些贴在院门、窗沿、墙角,周家要是真敢带邪物过来,刚进门就会被打回去。”

  我和老陈忙活了半宿,把院子里里外外贴满符纸,院门口撒了三圈糯米,堂屋供桌前点了长明灯,灯火稳稳的,不晃不摇。苏晚晴也没闲着,把周家的账本、伪造的书信、婉娘的银簪,全都整理好,用一块蓝布包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说这是姑奶奶的命,也是周家的罪,半步都不能离身。

  天快蒙蒙亮时,院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偷偷摸摸的脚步声,是一群人吵吵嚷嚷,还有敲锣的声音,哐哐哐的,把整条巷子都震醒了。

  我拉开门一看,心瞬间沉了下去。

  周老四这次带了不下十个人,手里拿着锄头、扁担、木棍,甚至还有人扛着铁锨,队伍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灰布道袍的老头,留着山羊胡,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腰间挂着铜铃,一看就是周老四花大价钱请来的“先生”。

  周围的街坊邻居被锣声吵醒,都躲在自家门后探头探脑,不敢说话,可眼神里全是看热闹,还有几分怕惹祸上身的怯懦。

  周老四站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指着我就破口大骂:“林七!你个小崽子,仗着会点旁门左道,私挖乱葬岗,盗人尸骨,还敢勾结外人污蔑我周家!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要么把婉娘的骨头交出来,要么,我拆了你爷爷的老院子,把你赶出青溪镇!”

  他身后的壮汉跟着起哄,喊声震天,把青溪镇清晨的宁静撕得稀碎。

  老陈叼着烟袋走出来,往院门口一站,腰板笔直:“周老四,少在这儿血口喷人。谁盗尸骨?谁污蔑人?周家当年骗婚夺产、活埋苏婉娘的账本、书信,全在我们手里,人证物证俱在,你敢当着整条巷子的人,把这些东西念一遍吗?”

  周老四脸色一僵,随即又恶狠狠地喊:“什么账本书信?全是你们伪造的!这位是茅山来的高道长,专门治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今天我就要为民除害,把你院里的邪祟全收了!”

  那灰袍老道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打量我院子的符纸,鼻子里哼了一声,手摇铜铃,叮铃叮铃的响,刺耳得很。

  “此院阴煞缠身,妖魂盘踞,你们私藏枉死尸骨,引煞入户,祸害街坊,贫道今日,便替天行道,打散妖魂,烧了尸骨,以正视听!”

  我心里冷笑。

  什么茅山高人,看他握剑的手势、摇铃的章法,就是个乡下混饭吃的野道士,半吊子邪术,连守灵三十六律的门都摸不着。

  红妆的身影在我身后缓缓浮现,红衣映着天光,怨气凝成的风,把院门口的糯米都吹得微微颤动。

  “他手里的铜铃,是用黑狗血泡过的,专门压阴魂,当年周家就是用这个,把我的魂锁在乱葬岗,半步都离不开。”

  老道晃了半天铜铃,见院里没动静,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黄符,嘴里念念有词,往我院子里扔。

  符纸刚飞过院门,撞上爷爷贴的镇煞符,瞬间“噗”的一声,自己燃了起来,烧成黑灰,飘落在糯米线上。

  老道脸色一变,有些慌了。

  周老四急了,挥手喊:“别跟他们废话,冲进去!把骨头抢出来,烧了!”

  一群壮汉嗷嗷叫着,举着棍子就往院里冲。

  刚踩上院门口的糯米线,最前面的两个人突然惨叫一声,像是被火烫了一样,猛地跳回来,脚底板冒白烟,疼得在地上打滚。糯米至阳,配上爷爷的镇煞符,寻常人带着戾气硬闯,当场就会被阳气灼伤。

  “邪门!太邪门了!”

  “这院子真有东西!”

  壮汉们瞬间怂了,往后退,不敢上前。

  老道见状,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褐色的粉末,往天上一撒,大喊:“五方阴兵借道,邪祟现身!”

  粉末落在空气里,散发出一股腥臭味,是尸粉,是野道士用来招阴煞的阴毒玩意儿。他想招附近的孤魂野鬼,冲散我院子的阳气,破掉爷爷的符阵。

  可他忘了,这院子里,不止有守灵人的阳符,还有等了一百年的红妆怨魂。

  尸粉一落,巷子里的风突然变凉,院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桠疯狂晃动,叶子哗哗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抓挠。婉娘的身影猛地飘到院门口,红衣炸开,怨气冲天,半张清秀半张枯骨的脸,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当年你们用铜铃锁我,用尸粉压我,把我埋在锁魂井,今天,还想再来一次?”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老道看见红妆的虚影,吓得魂都飞了,手里的桃木剑“哐当”掉在地上,屁滚尿流地往后跑:“是百年厉鬼!是百年厉鬼!我收不了!我收不了!”

  他跑的比谁都快,铜铃、布兜、桃木剑全扔了,哪里还有半分高人模样,纯粹是个贪生怕死的骗子。

  周老四也傻了,看着院门口红衣飘飘的婉娘,腿肚子转筋,浑身发抖,当年老一辈传下来的乱葬岗红衣女鬼的故事,此刻全浮现在他脑子里。

  “鬼……鬼啊!”

  他转身就跑,连手下都顾不上了。那群壮汉本就心虚,见主子跑了,老道也逃了,顿时作鸟兽散,哭爹喊娘地往巷外窜,摔得摔,绊得绊,狼狈不堪。

  不过片刻,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院门口,只剩下满地狼藉,还有掉在地上的铜锣、木棍,以及两个被糯米灼伤、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壮汉。

  街坊邻居见闹剧散了,纷纷关上门,可谁都知道,青溪镇藏了一百年的秘密,今天算是彻底掀了盖子。

  老陈捡起地上的铜铃,狠狠摔在地上,踩得稀烂:“什么玩意儿,也敢来撒野。”

  苏晚晴走到院门口,看着周老四逃跑的方向,声音平静却有力:“他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我现在就去镇上,找文书,找公证,把周家的罪证,全递上去。我要让青溪镇所有人都知道,周家一百年的风光,全是踩着我姑奶奶的尸骨,喝着我姑奶奶的血换来的。”

  红妆的身影渐渐淡了下来,怨气散了不少,脸上的枯骨也淡了几分,恢复了温婉的模样。她看着我,轻轻开口:“林七,谢谢你。若不是你,我这百年的冤屈,永远都见不得光。”

  我摇了摇头,指着堂屋的《守灵三十六律》:“我是守灵人,守的就是阴阳公道。你没做错,错的是贪心的人,是藏了一百年的恶,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风穿过老槐树的枝桠,吹得院门上的符纸轻轻晃动,长明灯的火,依旧稳稳的。

  婉娘的头骨安安静静躺在供桌上,蓝布整洁,玉佩温润,红头绳缠着百年岁月,终于不用再埋在阴冷的黑泥里。

  可我心里清楚,周老四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丢了脸面,怕罪证曝光,怕田产被收,怕祖宗的罪孽连累后人,接下来,一定会用更阴、更狠的招数。

  锁魂井的煞群还在井底翻腾,周家老宅的暗室里,说不定还藏着更恶毒的镇魂邪物。

  我蹲下身,把院门口的糯米重新拢好,捡起地上散落的符纸。

  老陈拍了拍我的肩膀,烟袋锅子递过来:“别怕,你爷爷当年能镇住周家,咱们也能。守灵人,从来不怕邪,不怕恶,就怕公道埋在土里,没人肯挖。”

  我抬头,看向镇西乱葬岗的方向,断肠槐的影子在晨光里静静立着,无碑坟上的断肠草,似乎也垂了枝,安静了许多。

  婉娘的百年等待,终于等来了一丝光亮。

  而我的守灵路,才刚刚要面对最凶、最黑的人心。

  【作者说】

  周家彻底撕破脸,野道士上门挑衅被红妆当场打退!青溪镇百年秘闻彻底藏不住了,下一章直闯周家老宅,挖尽最后藏着的邪物与罪证,让周家百年伪善彻底曝光!新书冲签约,跪求大家点收藏、投推荐票,每一票都是我爆更的底气,剧情全程高能,绝不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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